卜叙温言提醒:“小程,那座建筑是三年前才建成的,视频中的罗副市长是在看十二年前的那里。”
罗惜程想不出反驳的依据,刚刚他说出口的话,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说。
他只好将精力转移到他们原本在做的事情上。
包含有罗副市长人像的视频有163段,6、7、8三个月每天有一段录像,偶尔一天会有两到三段,所以三个月下来就有163段。
工程量还是很巨大,但比之前已经好多了。
剩下的工作需要他们自己去做,Ai只能分析,不能察觉异常。
三个人通力合作,终于在三天后看完了所有视频。
罗惜程和卜叙都熬的双眼通红,只有张云逸神采奕奕仿佛长时间看电子屏幕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卜叙看着罗惜程,犹豫着说:“小程,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罗副市长,跟你长得很像?”
罗惜程闻言,用手机作镜子,仔细端详镜子里面的自己,白里透红的皮肤,上扬的眼尾,秀气的鼻梁和突出的唇珠,共同构成一张让人不安的昳丽长相。
他勾了勾唇,脸颊上的两个酒窝显现出来,这段时间吃得好,脸上有了点肉,让这对酒窝显得更深,仿若真的能醉人,也正是这对酒窝,才冲淡了他与生俱来的攻击性长相和生人勿进的气质。
他又看向那些视频,里面的罗忆眉眼之间、举手投足之间,都跟他在便利店上班时一模一样,一样的瘦削、苍白、黑眼圈。
不同的是,视频中的罗忆从来没有笑过,所以无从知晓他脸上是否也有酒窝。
是的,整整一百多段视频中,罗忆从来没有笑过,他从来都是独身一人,静静看着手里厚厚的专业书。
只有在他死亡的那一天,他的身边才出现了其他人。
这天的视频一共有两段。
第一段是一个处在视频画面边缘的黑衣人脚尖朝着罗忆站了一会儿——因为没有拍到更多,所以只知道他是朝着罗忆站着的,不知道这个人到底做了什么。
站了大概有一分钟,罗忆就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也走到了画面边缘,背对着镜头,以至于自动监控录像没有识别到人脸后就自动关闭了。
第二段开始,入眼是正常的木质长椅、手腕细的小树、绿色的草坪,似乎是监控误开了,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在视频的右下角有一张放在地上的人脸,正是罗忆。
此时的他紧闭双眼面色惨白,在地上一动不动,除了他的头之外,他身体的其他部位并不在视频范围内。
但很快,那个一开始站在画面边缘的黑衣人就佝偻着身体,拖着罗忆的双脚从画面外走了进来。
罗忆的面部生生转了个方向,本来是眉毛朝长椅,脖子朝画面外,现在变成了脚朝长椅,眉毛朝画面外。
这个黑衣人似乎体力不好,将罗忆拖到长椅前后就坐在了长椅上,胸膛起伏,看着是在喘气。
为什么要通过他的胸膛起伏来判断呢?因为这个黑衣人的衣服连着巨大的帽兜,将他的脸遮挡的严严实实。
不仅如此,他的手上还戴着黑色的手套,整个人都被黑暗包裹着,尽管当时已经是夏天了。
而地上的罗忆整个人都出现在画面当中,当然是以躺着的姿态,他的双臂因为拖动举在头顶,与地面接触的地方有微红色的摩擦痕迹,其余地方均未见到外伤,从视频中看不出他是否还活着。
黑衣人缓了一会儿,重新开始动起来,他捧起地上罗忆的头,摩挲了两下,随后将其塞进长椅下面的缝隙中,再斜着塞进去一侧肩膀,随后塞进去另一侧,剩下的部分就很顺利能被缝隙容纳了。
如此一来,无论罗忆在进入缝隙之前是活着还是死去,被塞进缝隙之后一定是死亡了。
正如小新博主分析的那样,正常人在没有外力的作用下基本上不可能掉进这个狭窄的缝隙中。
那么头朝下被塞进去之后,也就失去了再爬出来的可能。
三个人看完视频之后面面相觑,同时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四个大字。
罗惜程往沙发上一靠:“找到凶手了,但也没找到。这个人包裹的太严实,根本不可能知道他是谁。”
卜叙:“但我们可以确定罗忆现在应当是死亡的状态,这或许能反应出来一些事实。”
张云逸点点面前的电脑屏幕:“我记得小程说过他在四年前的酒店门口见过一个黑衣人,那个黑衣人和这个会是一个人吗?”
三个人各有见解,就连地上的小白也发出了自己的疑惑,她跟大家一起看视频时,一会儿看看视频里的罗忆,一会儿看看现实中的罗惜程,头一歪一歪的,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主人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罗惜程来回拖动进度条又看了好几次,确认说:“有可能。这个人在拖动罗忆的途中坐在椅子上休息,说明他体力并不好,而他的身形、手掌均不似女性,他是一个老年男性的可能性极大。”
卜叙联想到:“如果他们是同一个人,那么在游戏中给你发消息让你杀死罗忆的人会不会就是他?毕竟他确确实实杀掉了名为’罗忆’的罗副市长。”
罗惜程:“如果是他,那他已经实现了自己的目的,为什么要在十二年后又让我再杀一次呢?而且,为什么是我呢?”
他不是在质疑卜叙的联想,而是在就这个联想展开更多联想。
张云逸:“罗忆真的死了吗?他杀死的这个罗忆和他让你杀死的罗忆是同一个人吗?”
没错,如果罗忆真的确认了死亡的状态,那么现在就不会出现罗副市长,名为罗忆的也并不只是罗副市长一个人,罗惜程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弟弟,也叫罗忆。
想到这里,罗惜程突然在想:「罗副市长和我弟弟罗忆,真的不是一个人吗?」
他问张云逸:“你的那个软件还在吗?”
张云逸在他说话之前就已经掏出了自己的U盘,语气轻快:“已经准备好了哦~”
他的面部分析软件在U盘脱离电脑后就会自动分解,不留痕迹,所以每次要用之前都需要重新下载,这是对软件中的各种资料最好的保密方法。
罗惜程注意力稍稍分散,他问:“你都有那种高科技手表了,为什么还要用这个复古的U盘来储存呢?”
张云逸眨眨眼,神秘道:“复古的不起眼的东西,往往才能出其不意发挥更大作用。”
将软件重新启动,上传了罗副市长和罗惜程的照片,想了想,张云逸将之前那个宠物店视频中拦住卜叙的老人的照片也上传了上去。
唯一可惜的是他们在全家福有罗忆的时候,在罗忆突然出现的时候没有保留相关照片,以至于现在不能将罗忆的照片也一起上传上去。
不过,按照全家福的变化来看,就算他们保存了罗忆的照片,这些照片上的罗忆大概率也会在罗忆消失的时候一起消失掉。
还有一个可惜的是酒店门前那个黑衣人没有留下任何影像资料,否则他们可以通过身形对比来确定酒店黑衣人和杀掉罗副市长的黑衣人是否是同一个人。
之所以将拦住卜叙的那个老人放上来对比,是因为这个老人和罗惜程的相似度高大89%,尽管他们并没有在罗家村找到这个老人,但这个老人和罗惜程之间的相似是客观存在的。
而罗惜程与罗副市长又是肉眼可见的相像,这三个人之间会有什么关系吗?
面部分析软件很快出了结果,罗惜程与老人之间的相似度仍然是89%,而罗副市长与老人之间的相似度是更高的91%。
这个数据很高,罗惜程很清楚地记得第一次使用面部分析记录,与老人相似的那一串名单中,他与老人的相似度最高,根本没有93%的人。
可是这一次却出现了,难道是和罗副市长不确定的状态有关吗?
张云逸则转向罗副市长和罗惜程之间的相似度,这是一个更高的数字——93%。
这么高的相似度,同样都姓罗,都和长寿村相关,都参加过那场导致所有人消失的宴会,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没被发现的联系存在。
到底是什么?
罗惜程将罗副市长的照片钉在线索墙上,用代表毫无进展的黑色丝线将其与自己的照片、酒店、长寿村、罗忆、拦住卜叙的老人统统连接起来。
这个方法是随着他们的探查的对象逐渐增多后才使用的,用不同颜色的线代表不用的意思,黑色代表复杂、毫无进展,红色代表危险,白色代表没有疑点……
原本只有几张照片几根线的线索墙现在被五颜六色的丝线缠绕,像极了罗惜程复杂的内心。
张云逸提醒道:“我之前查的那个厨师之父被杀案与酒店消失案也有关系。”他点了点酒店消失案这个线索墙最中心上面一块还空着的地方:“可以放在这儿。”
罗惜程依言写了个厨师之父被杀案钉上去。
事情发展到现在,似乎没有能再进一步的地方。
卜叙说:“或许我们可以继续去酒店看看?”
上次他们要去瑟格伊恩,中途却被地铁上的异象和突然出现的罗忆打断。
查案的一个守则是,当一条路走不通,那就回到原点,从原点去看,还有什么路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