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C大研究所临时搭建起来的医疗仓内,罗惜程细数自己这是几进医院,数了数,没有统一的标准,也就作罢了。
张云逸、卜叙和罗惜程一起在这里养伤,张云灵被张家人接走,估计好一阵都得被关在家里恶补传统家学了。
研究所精准识别到了罗忆这一异常存在,将其带到了专门的研究室隔离。
罗惜程因为身份信息完整,暂时逃过一劫。
不知道研究所是怎么操作的,又或者是自从上次罗忆死后他的穿越规则就发生了改变,罗忆这一次在这条时间线上呆满了24H也没有消失,最容易消失的半夜12点也毫无动静。
不过罗忆毕竟是一个有自己思想的完整的人,他拒不配合研究,提出要求:“我要见我哥。”
就这样,罗惜程被以协助国家研究的名义留了下来,每天去见罗忆一面,罗忆在见到罗惜程之后就会略微配合下研究所的各项实验。
而卜叙和张云逸也以同样的名义留了下来。
比起在张家别墅废墟上的疯狂,罗忆在研究所明显冷静了很多,每次见到罗惜程,他都如同真的弟弟一样跟罗惜程聊家常,最近过得怎么样、早上吃了什么、中午吃了什么、最近做了什么……
罗惜程很不耐烦,终于在第四次见到罗忆后说:“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明明可以离开这里,留下来的目的是什么?”
隔着实验室透明而坚固的玻璃,罗忆外头无辜道:“我只是想亲近你呀哥哥~”
罗惜程翻个白眼就要离开,罗忆赶忙挽留:“哥哥你等等,我给你看个东西。”
整个实验室是一座透明的四方形立体,里面只有一张白色的床,床和四周透明的墙壁之间有极窄的小道,可供罗忆站立,除此之外整间实验室没有任何东西。
而罗忆除了一身白色的实验室服装不被允许携带任何东西,就像关在盒子里的小白鼠,实验人员投喂什么东西,他就吃什么东西,实验人员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就连他提出的要见罗惜程这个要求,也像是小白鼠不配合实验后研究人员给出的激励性奖励,他在这里面已经丧失了人的自主选择权。
所以他还能有什么东西给罗惜程看呢?罗惜程停下脚步,转过身抱臂站着,用下巴示意罗忆可以开始了。
罗忆用与罗惜程一模一样的脸灿然一笑,说:“哥哥,我要给你看的,是我的死亡,以及我的死亡并不会有任何影响。”
说完,他弯身从床板下摸出了一根细长的东西,举到罗惜程面前。
罗惜程看清楚那是一只按动笔,不知道罗忆是用什么方法瞒过实验人员藏起来的。
在听到罗忆说那一番危险的话时,罗惜程就知道自己应该按下警报,将罗忆交给实验人员处理,在罗忆摸出按动笔的时候,罗惜程也预料到他要做什么,可他始终没有按响警报。
罗惜程没有采取任何措施,连一句话也没有施舍给罗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反正他也不会真的死了,罗惜程这么看着,看着罗忆用那只按动笔抵上自己的脖子,看着他脖子上青绿色的动脉搏动着被他自己扎破。
刚扎破的时候并没有鲜血流出,它们都被笔堵在了罗忆的肉体中,暂时的,罗忆似乎也并不着急死,他缓缓再往深处扎,眼睛却一眨也不眨地看着罗惜程,他有技巧地避开了喉部的气管,最后喊了声:“哥哥。”
随后,他迅速将脖子里的笔拔出来,鲜红的液体喷涌而出,落在地板上、墙壁上,同时刺耳的警报响起,实验室的相关人员终于发现了不对。
罗忆死了,再一次。
研究关键人物在与罗惜程见面的时候死亡,研究所将罗惜程三人直接关了起来,分开关的。
这个世界并没有恢复到原来的样子,这里的“原来”指的是有罗父罗母的世界,罗惜程觉得自己被三号耍了。
他并不是在后悔对罗忆动手这个行为,而是在懊恼自己为什么轻信了三号还没有取得任何成果。
罗惜程靠在曾经装着罗忆的实验室的墙壁上,他们三个人被分别装进这样的实验室。
每天都有被防护服遮住全身的研究人员进来问罗惜程问题,重复着问同一个问题:“罗忆去哪了?”
罗惜程很老实回答:“回他自己的世界去了。”
可惜这么说并没有人相信,就算研究人员在张云逸和卜叙那里得到的是一样的答案,他们也觉得是三人串通好了,仍然坚持每天来问同样的问题。
实验室当中没有时间,刺眼的白炽灯总是亮着,罗惜程只能通过一天三顿饭来判断过了多久。
苍白、无趣,这是罗惜程对实验室生活的评价,他想起罗忆在这里的时候,每次见到他,罗忆都很高兴的样子,大概也是被这种实验室生活折磨的吧。
有什么办法可以逃出去?这个问题是罗惜程真正在思考的问题。
实验室的墙壁、地板都是由透明的不明材质构成的,十分坚固,用指甲在上面划,留不下任何一道划痕。
整个实验室当中除了一张床之外没有任何东西,有罗忆作为前车之鉴,研究人员每次在接触完罗惜程之后就会搜查一遍实验室。
以至于罗惜程连根笔都见不到。
且罗惜程三人被分别关在三个实验室,即使实验室是透明的,他也看不到其他人在哪。
所以该怎么逃出去?罗惜程现在无比希望那天导致爆炸的小黑球能重新在这里爆炸一次。
其实张云逸所在的实验室就在罗惜程隔壁,他们之间是一张黑色的幕布,以至于罗惜程并不清楚张云逸他们的位置。
但是张云逸是知道罗惜程就在自己旁边的,他的听力是常人的数倍,即使隔着厚厚的幕布和可以隔音的实验室墙壁,他也能听到罗惜程那边传来的声音,同时他也能确定卜叙所在的实验室在他的另一边。
和罗惜程一样,张云逸的所有私人物品都被收走,只给了一身白色病号服。
张云逸并不是没想过反抗只是实验室人多势众,且他并不觉得处在实验室是一个很被动的事,相反,他认为留在实验室,反而能获得更多信息,毕竟C大研究所可是全国唯一一所研究时间的机构。
经过这么多天的观察,张云逸发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每天来实验室做研究的研究人员都是同一个人,虽然被防护服挡住了全身,但眼睛的部位是一副透明的护目镜,张云逸观察到这位研究人员每天的表情都比前一天更雀跃。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值得她高兴的事,也一定不是从张云逸他们三个这里获得的成就感,他们三个给出的答案一直都没有变过。
所以很大可能性是他们对于时间的研究有了突破。
另一个佐证是在某次送饭时,专门送饭的那个人与研究人员交接时打了招呼:“成果快出来了?”
这些工作人员在接触实验室的人时是不会说任何与工作无关的话题的,这场对话也发生在实验室之外,一般来说被实验室隔离之后,除非通过专用的通话器,就是之前罗惜程与罗忆交谈时使用的那种,否则实验室内外的声音是相互隔绝的。
但这一次,可能是做出成果让他们放松了警惕,他们在实验场所进行了不该进行的对话,他们也没想到竟然还有人类能透过实验室的隔音材质听到外面的声音。
总之,张云逸获得了这个重要的信息——时间穿越器已经被研究出来了。
这显然是有问题的,按照三号的说法,时间穿越器的诞生经过了长达五十多年的研究,而现在,在这条时间线上,距离瑟格伊恩大酒店事故的发生仅仅过去了5年。
难道又是三号在撒谎?
经过罗忆死亡一事,三号的信誉值在张云逸三人这里直线下降。
如果三号给出的所有信息都是谎言,是否可以推断,他口中所说的原本的时间线也是错误的?
三号是故意撒谎还是也被蒙在鼓里?二号说三号有问题是在撒谎吗?
诸多问题最终汇聚成一个问题,怎么将这些信息传递给罗惜程。
张云逸很清楚罗惜程才是这场风暴的中心,要找到谜底,必须让罗惜程亲自去抽丝剥茧。
但他又隐隐对即将到来的真相感到害怕,作为侦探,他一向是期待真相的到来,无所不用其极揭开真理的面纱,这一次他同样脚步不停朝着真相走,可在这要接近真相的时刻,他胆怯了。
张家老宅被炸成废墟,重建需要很长时间,家里的人都搬去了另一处宅子,张云灵在家修行,冥冥之中感应到自己双胞胎哥哥的焦虑情绪。
这可真不多见。
作为张云逸的双胞胎妹妹,张云灵再清楚不过,张云逸是个天塌下来都能扯着笑去看热闹的乐天派,能让他产生负面情绪,张云灵说什么都得去看看是怎么个事。
她让自己的小男友做了一场假的玄学事件,闹到必须要她出马才能摆平的地步,借此离开了张家长老的管控。
顺着张云逸留下的线索,张云灵来到了C大研究所,以张家的名义要求研究所放张云逸出来。
研究所欣然同意,他们已经研究出了时间穿越器,留着没什么用的张云逸还会招致张家的敌视,没有必要。
张云逸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研究所将卜叙和罗惜程也放出来。
让人没想到的是,罗惜程拒绝离开研究所,他只要求恢复自己的自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