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续忱从更衣室出来，一眼便注意到了靠在门边上的乔思传。
对方看到他的一瞬间便主动凑了上来，但察觉到他的脸色不好，心下蓦得一沉。
“忱哥。”乔思传斟酌片刻，试探着开了口，“刚才发什么事了吗？”
“刚才的秘密还没交换完。”
应续忱把手中的白色卡片递了过去，语气里的冷意毫不掩饰。
“留下这段话的人，偷走了我刚才穿过的队服外套，也是我刚才突然跑去追的人。”
乔思传迅速扫了一眼卡片，脸上的笑意迅速敛去，一把推开了门：“哥，我们进去说。这个人刚才对你做了什么？”
“我下台之后，就发现有人跟在我身边偷拍。”
应续忱跟在他身后，带上了门。
“虽然没有亲自抓到人……但我能确定，他就是Q。”
门扉缓缓合上，但锁舌与锁孔并没有完美相配，发出了一记刺耳的摩擦声。
“这个……Q。”乔思传把手中的卡片放到了一边，眉眼间的郁色弥漫开来，“是什么时候开始骚扰你的？”
“Q是刚出道就开始关注我的粉丝，很喜欢在微博私信里表白，但是用词……”应续忱眉心拧起，“跟一般粉丝比起来，更加狂热。但我加入SPK之后，他就像换了一个人。”
“他具体是怎么做的？”
乔思传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收紧，十指深深地掐进手心里。
“最初，他只是言辞相较之前更为过界。”应续忱垂眸思索着，“但后面Q发来的消息里，开始频繁出现和我私人行程有关的细节。有一次我在医院看望完外婆，在附近吃了个便饭，他甚至能直接说出我点的是红汤的雪菜肉丝面。”
“我拉黑了Q很多号都没用，他反而变本加厉。”他揉了揉眉心，“不久后，Q不满足于现状，不管我是赛场上操作失误，还是私下行为不合他心意，他都会抓着肆意辱骂……后来逐渐发展到了线下偷拍。但我没想到，他现在居然敢潜入会场，还直接把我穿过两小时不到的外套偷走。”
“原因居然是我把它借给了崔寒星，他觉得这件衣服脏了，要拿去替我销毁。”
应续忱眼中的冷意几乎快要凝结成实质。
“他以为自己是谁？我是一个活的人，不是他想象中完美的提线木偶。但凡我有一步做得不合他心意，他就要以自己的方式强硬插手纠正。”
“把自己阴暗的意愿一厢情愿地强在哥的身上，真是让人恶心……”乔思传深深呼出一口气，几乎快强压不住心底涌上来的怒火，“哥之前有想过采取手段制裁这种人吗？”
“我有尝试过，但Q没有对我造成实质性伤害，很难。而且他神出鬼没，从不在公共场合出现。”应续忱的眸色沉下去了几分，“但今天破例了。我打算活动结束后把这件事汇报给郑经理，让他出面沟通，查一下场馆内的监控。”
“忱哥，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把他的消息给我，我可以帮忙调查。”乔思传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语气诚恳地请求道，“后续如果有了进展，也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吗？”
“这只是当初说好交换的秘密。”应续忱对上他望向自己的担忧视线，语气冷静，“你没有帮忙的义务，我自己可以解决。”
“哥，不管是作为粉丝，还是……其他身份。”
乔思传上前一步，执着地盯着对方那双眸色渐深的黑眸。
“只要是我能力范围的，我都会付出全力去做，为你达到一切目标。”
今天，应续忱已经第三次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意味明显的情愫。
“谢谢你作为粉丝身份的好意。”
他并不是优柔寡断的人，沉默片刻后，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回答。
“但另一种身份的，我不考虑接受。”
回到SPK俱乐部后，应续忱便找到了郑经理，和他说了关于Q的来龙去脉。
郑经理知道这件事之后非常重视，沟通后第二天便带着他去了场馆查监控。
但Q对场馆内的监控位置似乎也非常熟悉，只是被应续忱发现后略显仓皇，不慎在一处拐角的摄像头里留下了一个模糊的背影，对调查他的作用只能说聊于无。
“续忱，先说好，不是我责怪你。”回程的路上，郑经理语重心长道，“只是这么大的事，你憋了两年才说，是不是不把咱们SPK的当自家人啊？”
“郑哥，你应该了解我。”应续忱转头看向车窗外，“只是不想给大家添麻烦，却没预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等信号灯的间隙，郑经理用余光瞄了眼身边的人，注意到他锐利的下颌线紧绷成一条直线，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即使应续忱已然竭力克制，但自责的情绪还是难以遮掩。
“还好现在说出来也不算晚。”郑经理安慰道，“好歹是有了点查下去的思路……对了，今年lpl春季赛开得比较晚，要到一月中旬。你们今年也辛苦了，我打算再给你们放两周假。中间你有什么打算吗？”
“暂时没有。”应续忱整理完纷乱的思绪，转过头回答道，“应该还是和以前一样。”
“今天上午乔思传团队联系了我，说这次全明星活动在网上反响不错，续了一波上次乌龙事件的热度。”郑经理说到这里顿了顿，“所以……他们有意向邀请你跟乔思传一起上一档综艺节目。”
应续忱闻言，眸光闪了闪，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对方没有亲自来邀请，或许是因为昨天他迂回但坚定的拒绝，选择退了一步？
“当然，最后还是看你自己的意愿。”郑经理连忙补了两句，“只是他们团队的态度真的挺不错，给的片酬也很高，对你处理跟FAG打官司遗留下来的债务有帮助。毕竟这千百万的，一直背着，你自己压力也很大……”
两人说话间，已经抵达了SPK基地。
“我了解了。”应续忱朝他礼貌地点点头，面上毫无波澜，“郑哥，我就先下车了。”
郑经理应了声好，望着他离开的挺拔背影，轻叹了一声。
深夜，时钟指向两点三十二分。
训练室里只剩下了应续忱和尹赢。
屏幕上敌方的水晶枢纽正好爆炸，应续忱关了电脑，起身准备离开。
“那个……忱啊。”尹赢突然在身后叫住了他。
“什么事？”他脚步一顿，早有预料地转过身。
“我下午找郑经理的时候，他不小心说漏嘴了。”尹赢小心翼翼地开口，“所以知道了你那个私粉的事……抱歉，不是有意窥探你的隐私的。但纠结了一下午，还是想跟你先坦白。”
“我没让郑哥保密，不用自责。”应续忱语气平静，“大家早晚都会知道的。”
“你也别太放心上，其实我之前也遇到过差不多的粉丝。”尹赢挠了挠头，“他当时经常参加线下活动，所以我很眼熟他，他来微博下评论我也会互动。”
“但后来我无意间发现了他的另一个小号，里面几乎全是对我的贬低和辱骂。”他垂下眼，“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他嘲讽我，说怎么会有我这么没天赋的职业选手，连找个ai代打都比我打得好……一个失误能被他截图下来骂七八条。”
“不夸张地说，我看到时脑子嗡嗡的，跟突然挨了一拳没两样。”尹赢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因为这个小号里的他，跟我现实中接触到的他……完全判若两人。”
“但不管我有没有天赋，也已经站在职业赛场的舞台上了，表现出色就是最好的反击。”他拍了拍应续忱的肩，“续忱，千万不要因为过激粉丝的恶言恶语而怀疑自己，我们都会站在你身后的，相信郑经理他们也很快能查明真相。”
“谢谢你。”应续忱沉默良久，声线有些紧绷，“也谢谢……SPK的大家。”
“我不同意。”听到乔思传宣布要参加综艺时，季晴额前的青筋都在跳，“你演员这块还没站稳脚跟，现在这是想转型？行程现在根本排不开！”
“那不行。”乔思传朝她眨眨眼，“我已经让小方去邀请忱哥了。”
季晴伸手揉额角∶“我没猜错的话，又是为了你这个白月光？”
“怎么能叫‘又’呢。”乔思传答道，“我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他啊。”
“那怎么不自己邀请人家？”季晴冷不丁刺了他一句，“怕不是追求受挫退缩了？”
“受挫是真的，退缩是假的。”
乔思传拉出藏在领口里的勿忘我戒指，落下一吻。
“忱哥想让我退，我面上的态度必须摆出来。但行动……不会退缩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