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黑影明显僵住了一瞬，随后立刻如梦初醒般抽回了手：“哥醒了？”
应续忱完全是无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现在睡意彻底消散，才发现刚才自己潜意识里将曾经的高中记忆与现在混淆了。
他从沙发里坐起身，感觉睫毛有些睡糊了，便不着痕迹地侧过脸，抬手用手背揉开。
乔思传见状，立刻把旁边的落地灯调暗了些：“忱哥是眼睛不舒服吗？”
“刚睡醒，眼睛还没适应光线。”应续忱缓过神，揉了揉眉心，“你怎么在这里？”
“2win和Kairos已经到基地了，工作人员忙着准备又抽不开身，我就自告奋勇来帮忙找你了。”乔思传望着他，眼神里的关切毫不掩饰，“哥今天是不是没睡好？拍摄的时候我就感觉你状态不太妙，所以才第一时间想到来休息室找你。”
“上午抽时间去拍了一个单人商务的广告，在郊区，离基地比较远。”应续忱沉默片刻后回答道，“平时作息都是昼夜颠倒的，不太习惯而已。”
他不愿意再将这个话题进行下去，话锋一转：“乔思传，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忱哥应该不知道，我高中是摄影社的，所以对摄影也有点浅薄的心得。”乔思传强忍住伸手替对方拨正睡歪的毛衣链的手，“刚才的光影特别偏爱你，我想存下来，但身边没带手机，看哥睡得眉头都拧在一起，也不忍心吵醒你……所以用手指比了一个取景框，就当是在记忆里留档纪念了。”
“摄影社？”
应续忱神色一怔。
“对。”乔思传点点头，“当时摄影社人不多，我还做过一段时间的社长来着……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自己的摄影技术也是三脚猫功夫，拿不上台面。”
应续忱垂眸思索片刻，斟酌着开口：“或许，你对摄影社里的人还有印……”
话音未落，休息室的门便被尹赢敲响。
“续忱，小敏姐都准备好了，赶紧收拾下出来吧。”即使隔着门板，他的大嗓门也一清二楚，“早点拍完，咱们早点收工，我还等着去……唔……”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尹赢却突然没了声音，听动静似乎像是被人捂着嘴拖着离开了。
休息室内的两人顿时面面相觑，应续忱蹙起眉，又喊了一声：“尹赢？”
“是我。”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门外的人换成了江昼谊。
“你们慢慢聊就好，小敏姐那边我会去说。”
对方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清了清嗓子。
“尹哥我也顺手拖走了……你们俩慢慢来，我就不打扰了。”
眼看江昼谊似乎误会了什么，应续忱没多犹豫，直接上前打开了门。
江昼谊刚要离开，就跟他打了个照面，余光瞄到室内的昏黄灯光，立刻非常识时务地移开了视线：“我什么都没看到。”
“不，你什么都看到了。”应续忱面无表情地将门彻底拉开，“麻烦看清楚，只是在聊天。”
江昼谊这才松了口气，与他身后靠在沙发里的乔思传对上视线。
对方接收到他带着探究意味的眼神，摇了摇头，露出个无奈的笑来。
这条SPK开放日的视频反响很不错，很快超过了尹赢拉着江昼谊精心拍摄的搞笑视频，直接冲到了SPK官方视频账号的播放量第一位。
乔思传的那部剧最近正巧收官，SPK前阵子夺冠的热度也不小，不少人在网站排行榜上看到带有两人名字的标题后都好奇地点开，评论数量极速飙升。
【我是被封面吸引进来的，第一次知道电竞选手还有这么帅的，刚开始还以为是明星……】
【乔思传原来这么了解电竞圈，连俱乐部的内部管理都能大致猜出来，看来还真不是炒作。】
【两个人都不认识，纯路人，感觉左边这个穿棕色开衫的很亲近黑毛衣小哥，不仅眼神一直停在他身上，连肢体动作也都下意识往他那边更靠近一些。】
【偷偷说一句，这俩气场感觉很合0.0……有点想看他们俩上综艺这是可以说的吗！】
【上面那个双担别装了hhh，不过我也想看，乔思传之前不是接了一档常驻综艺？我梦一个Zea1当特邀嘉宾什么的，溯娱给点力啊！】
三天后，这条评论被激动的网友挖坟。
【一记洛阳铲，层主还在吗！快看微博，乔思传亲自官宣了忱哥是飞行嘉宾！】
尹赢正好在等排位，百无聊赖地刷微博时看到了乔思传的微博，第一时间差点从电竞椅上摔下来。
进了训练室的应续忱路过，单手扶了把他的椅背：“干什么？”
“续忱！”尹赢转头看到他，瞬间眼睛都亮了，“刚才还想着发个消息问你……你真打算去那个综艺了？”
“嗯。”应续忱也没打算隐瞒，直接干脆地承认下来，“那边的片酬给的很高，我考虑过了，还是想尽快把跟FAG打官司留下的债务还完。”
“我跟其他几个还想过劝你的说辞呢，亏你自己心态好，提前想通了。”尹赢往他肩膀上拍了一记，又没忍住开始絮絮叨叨，“你去参加也别有太大压力，我昨天熬夜补了前几季的综艺，感觉还挺适合你这种学什么都一点就通的人。”
“而且……你可是乔思传亲自邀请的。”他朝应续忱眨了眨眼，“以他对你超出粉丝身份的重视程度，你大可放一百个心。”
应续忱眸色微顿，没有第一时间接话。
“不对劲啊，续忱，你今天怎么没反驳我？”
尹赢的第六感极为敏锐，立刻滑着电竞椅到了对方身边，突然灵光一现。
“让我猜猜……难道他跟你表白了？”
“我拒绝了。”应续忱放下东西，转头去冰箱里拿了瓶气泡水。
“果然，跟我猜得大差不差……就得是乔思传这种究极直球，才能打你一个措手不及。”尹赢语气揶揄，“哎，是我天真了，还指望你自己感觉出来他对你有意思呢。”
“你确实挺天真的。”应续忱靠在冰箱前单手拉开拉环，撩起眼皮瞥了对方一眼，似笑非笑道，“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
“哟，都能跟我开玩笑了，看来心情不错啊。”被应续忱这么调侃，尹赢也没有不高兴，反而松了口气，“我还一直担心你会受那个私粉的影响来着。”
“没必要为了一个只会躲在暗处，还假借他人身份骚扰的垃圾影响状态。”
应续忱灌下一瓶气泡水，把空罐捏扁后干脆利落地丢进了垃圾桶里，发出一声闷响。
“郑经理那边说已经有了眉目，说不定不久之后就能抓到他。”
“那就好。”聊完正事，尹赢还是没忍住八卦之心，多问了一句，“续忱，这次去综艺玩得开心，不过……不打算顺便考虑考虑你自己的感情问题吗？”
“我答应参加，还有一个原因。”
应续忱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垂下眼，若有所思地望向自己左手的无名指处。
“我想知道，我和乔思传之前，究竟有过怎样深刻的交集。”
这次两人参加的综艺名叫《体验人》，是一档节奏并不算快的活类综艺。
与其他综艺不同，节目组邀请的嘉宾不止有明星，还有来自于各行各业的公众人物或素人，大家在每一期节目里会互相体验彼此的职业。
虽然只办了两季，但反响非常不错，捧出了不少新人。
离上一季收官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不少节目的忠实粉丝都在想方设法催第三季。
早上八点十五分，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准备停在SPK的基地门口。
刚停稳，乔思传便解开安全带迫不及待地下了车，助理方灿瑜都来不及把围巾塞给他。
他一路匆匆跑进大厅，捕捉到熟悉的身影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忱哥！”
“你来了？”
应续忱循声转过身，顺势按灭了自己的手机屏幕。
他今天穿了件长款的白色羽绒服，更被衬得长身玉立，身后的巨大落地窗倒映出他挺拔的背影。
“特意提前了十五分钟来的，没想到哥比我还要早。”乔思传的余光扫过他手里突兀熄屏的手机，但没说什么，主动笑着换了个话题，“那咱们现在出发？我车上准备了早饭，要是哥没吃可以先垫垫。”
“我讨厌迟到，一般都会留好充足的时间。早饭也吃过了，谢谢。”应续忱抬腕看了眼时间，“现在就走吧。”
两人上了车，方灿瑜在前排探出个头，主动朝应续忱打了招呼：“应哥，好久不见了！”
“你好。”应续忱朝她礼貌颔首，“我记得你，之前来代签被我发现的那位助理，方灿瑜。”
“这种黑历史，应哥就别再提了吧！”方灿瑜闻言，装作被一箭射中心口的样子转过身，“虽然我也没少帮小乔哥干坏事，但签名会这事儿确实没什么经验……”
“欸，少在忱哥面前诋毁我的形象。”乔思传怕对方抖落出自己私下追应续忱的更多事，连忙找话堵住她的嘴，“刚才晴姐给你打了好几个语音电话，你都没接，我看都打到我这儿来了，你不打算问问她有什么急事？”
“什么？真的假的？”方灿瑜大吃一惊，连忙掏出手机查看，“完了完了完了，要是真的我一会回去肯定又要被训了……”
待她火急火燎地解锁手机，把各个通讯软件都翻了一遍，才发现一切正常，并没有任何未接电话。
方灿瑜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始作俑者乔思传。
结果对方已经迅速把车内的挡板升了起来，无情地将她隔绝在了后座之外。
直到挡板彻底隔绝开两个区域，乔思传才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应续忱：“忱哥，需要我帮你再大概讲一下《体验人》的整体流程吗？”
“不用，你给的资料，我前两天已经全部看过一遍了。”
应续忱此时已经脱下了厚重的羽绒服，姿态放松地靠在柔软的座椅里，正垂着眼阅读ipad上的文件。
挺括简约的白衬衫，扣子照旧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同时外搭了一件深灰色v字领针织背心，显得格外少年气。
或许是近期用眼比较多，他今日还架了副银色细框的防蓝光眼镜，配上此时凝眉思索的神态，让乔思传恍惚间看到了高中时代的应续忱。
“但我还有几个问题想咨询你一下。”
他说完，半晌都没得到对方的回应。
应续忱不解地抬起头，发现乔思传正以一个滑稽的姿势侧着脸，定定地望着自己出神。
他把右手伸到对方面前，随意打了个响指。
“走神了？”
乔思传这才如梦初醒般坐起身，面上虽然有些赧然，但话语却非常直白：“抱歉……哥今天真的很帅，妆造很衬你，我就没忍住多看了一会儿。”
应续忱听到这样过于直白的原因也是一怔，随后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从另一个角度接了话：“是郑经理安排的造型师准备的，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问他。”
“忱哥，你知道的，我感兴趣的不是造型和穿搭。”乔思传抓住机会，试图更进一步，“我感兴趣的只有……”
“说正事吧。”
自从上次戳破窗户纸后，乔思传便不再刻意隐藏，想尽办法向他表明自己的心意，应续忱不得不强制转移话题。
“我需要再次确认一下，只要录三期节目，我就可以完成飞行嘉宾的任务，对吗？”
“对。”乔思传眼中虽然流露出遗憾意味，但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考虑到lpl的春季赛，还有你之后大概率要参加的msi季中赛，我跟节目组那边提前沟通了很久，决定让你参加1月、4月和5月的这三期节目。”
“这三期节目，分别要体验的职业已经定下来了吗？”应续忱沉吟片刻后，开口问道，“你给的资料里好像没有提及。”
“因为今年换了一种方式，我也是昨天才得到的消息。”乔思传叹了口气“这一季的职业体验顺序，需要在所有嘉宾经过三天同住别墅的相处后，投票决定。”
“原来是这样。”应续忱微微颔首，
“这次的嘉宾里，我印象比较深的有蓝带甜品师、专业摄影师还有服装设计师。”他思忖了片刻，“这三个都比较适合你，对你的手也不会有太大的负担。”
“我记得还有一位退役了的滑雪运动员。”应续忱抬眼看向他，语气里不自觉带了点疑惑意味，“你没有印象？”
“当然有，但职业选手的双手是最重要的，而且我也担心你的手支撑不了这种高危险的运动。”乔思传摇了摇头，“如果正好排到那三期节目里体验，我会和导演提前沟通协调。”
他话音刚落，便清楚地看到，应续忱的嘴角明显往下撇了两个像素点。
乔思传被他的微表情逗笑，心里瞬间软成一片，恨不得立刻放弃自己的原则。
“忱哥，我就猜到你对这个很感兴趣。”乔思传努力压制住自己溺爱的想法，语气放缓，“这次邀请的嘉宾叫陆峙渊，拿过奥运金牌，退役后开了自己的俱乐部。我和他因为工作上的事有过接触。他虽然比你大五六岁，但性格不错，你们两个应该能聊得来。”
应续忱意识到刚才自己情绪太过外漏，与他错开视线，应了句“好”，气氛一时陷入沉默。
“哥在我面前不用拘束自己。”乔思传把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只觉得对方像只被拆穿小动作后傲娇的猫，无奈地笑道，“我希望我们都能对彼此展露出最真实的一面。”
“是我没想到这点。”
应续忱沉默很久后才开口，欲盖弥彰地打开身边的水喝了一口。
“陆峙渊……是个怎样的人？”
“他虽然话少，但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事，都很靠谱。”乔思传见他愿意接话，在心里默默地松了一口气，“上次陆峙渊担任我那部剧的技术指导，中间有个冰上的替身受了伤，没办法再继续拍摄，是他花了两小时，找了自己花滑的师弟过来救场。”
“他是滑雪项目的……”应续忱顿了顿，“但他师弟却是花滑运动员么？”
“陆峙渊一开始也是学花滑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中途转了项目。”见对方似乎来了兴趣，乔思传便也主动多说了些，“可能是因为身高吧，他跟哥的身形应该差不多，这么确实不适合花样滑冰了。”
就在此时，升到最顶的挡板被人小心翼翼地叩了叩。
乔思传以为有什么事，立刻按下了下降按钮：“怎么了？”
“我应该没打扰到你们吧？咱们快到了。”方灿瑜偷偷瞄了眼后排的两人，语气里虽然带了点被骗的怨念，但依然友情提醒道，“老师们记得整理下装束，一下车估计就有节目组的镜头候着了。”
第一期的拍摄地点正好就在s市，嘉宾中只有他们两人目前在s市常驻，所以也是最早到达节目组指定的别墅的。
一切似乎都过于巧合了。
不出意外，所有人都会先在这里一起居住三天。在相互了解后，才会进行最终投票，选出本季职业体验的次序。
应续忱的行李比较轻便，因此先乔思传一步率先迈进了别墅。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便把带有数字【1】的号码牌递给了他，紧随其后的乔思传也拿到了数字【2】的号码牌。
“大家可以按顺序先选择自己的房间，先到先得。”导演提醒道，“从右手边上二楼就可以了。”
两人跟对方道过谢，随后提着行李上了楼。
为了方便，应续忱没有选择旅行箱，而是用了一个轻便的随行包，携带的行李也一切从简，他单手拎着就能直接上楼。
“忱哥，你手没事吗？”
但乔思传还是不放心，在楼梯上快步追上他，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事。”应续忱脚步明显一顿，但没有回头，“我的东西不多。”
两人把七个房间依次参观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都大差不差。
考虑到自己眼睛的问题，应续忱选了一间朝北的房间。
“忱哥，不再转转吗？我总觉得，节目组肯定在房间选择这件事上给咱们挖了坑。”
他刚放下行李，乔思传欲言又止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节目组不想让你发现异常，有一百种方式可以遮掩。”应续忱转过身，与身后跟拍的镜头对视，语气平静，“直接跳进去这个坑，才合他们的意。”
摄像机后负责跟拍的摄影师对上他锐利的视线，顿时感觉汗流浃背。
“哥说得对。”乔思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硬要说，七个房间只有位置不同，里面的布置都一模一样……那我就选你旁边那间好了。”
他说完便去了隔壁放行李。
听到对方离开的脚步声，应续忱才拿出手机，继续删除乔嘉昀前两天发来的大量骚扰消息。
自从对方得知自己要和乔思传一起上这档综艺后，就尝试用各种手段请求和他见一面，直到今天才算消停了些。
乔嘉昀换了很多个号码来发，应续忱统一选中删除的时候不小心点进了其中一个聊天框，一张照片猝不及防地闯入了他的眼帘。
图里的人，正是乔思传。
对方穿了套完全不合身的衣服，站在倾盆大雨中，面对着一张广告牌。
黑色西装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的肩膀上，而下半身的西装裤却明显短了一截。
即使半面展区被对方的身形挡住了，但应续忱依旧能认出来，广告牌上的人就是自己。
这是他在FAG三年里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带着队伍一路连拿下春季赛冠军，又在紧随其后的msi季中邀请赛里一举夺冠。
他第一次在世界舞台上大放异彩，因此吸引了不少赞助商，这个小众外设品牌就是其中之一。
为了外婆昂贵的医药费，只要给出的价格合理，他都不会拒绝。
而乔思传正阖着眼，小心翼翼地朝广告牌俯下身，在海报里的他的侧脸上，落下一个郑重的吻。
“你看清楚了吗？他居然在亲你的广告牌。”
“续忱，难道你不觉得这样的人很恶心吗？”
应续忱的视线停在这条消息上，抬眼看向对面朝自己走来的乔思传，眸色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