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s市五年来，第一次下这么大的雪。
细密的雪片簌簌而落，不知道已经下了多久，乔思传的那辆车已经被盖得差不多，连原本的颜色都看不太清。
应续忱自知失约，手上回拨了个电话过去，随手披了件羽绒服就匆匆离开宿舍。
但一直到上电梯前，乔思传那边都显示无人接听。
对方大概率是把车停在了SPK基地门口，人则是去了附近的哪家店里等着。
总不至于……在车里干等他三四个小时。
应续忱这么想着，把手机塞回口袋，面前的电梯门正巧在此时打开。
他抬起眼，猝不及防地与轿厢内靠着栏杆发呆的崔寒星四目相对。
对方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想说什么，但见应续忱似乎没有进电梯的意思，张了张嘴，有些失落地把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应队是急着出门吗？”他摘下头戴式耳机，低下头扯出个极为勉强的笑来，“那我先出来，你先下楼吧……”
“不用。”
应续忱摇摇头，径直进了轿厢。
随着电梯门合上，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崔寒星望着对方的背影，几次都想开口，但迟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好掏出手机进行场外求助。
他先找了江昼谊，但对方似乎不在线，只好退而求其次去私聊敲了尹赢。
【尹姓金毛：续忱不是记仇的人，放心吧，就算你上次跟他在备战室里吵得昏天黑地，连教练都差点没拉住，还把他气得冷着脸当场离席……】
【Twinkle：别说了，我早就知道错了！我在问你跟应队求和的方法！】
尹赢那边没立刻再回复，崔寒星瞄了眼不断下降的楼层，急得快把手机屏幕给戳破。
【Twinkle：人呢？？等你回s市我包你一个月的夜宵，三十秒之内告诉我！！】
这句话非常有用，尹赢几乎在五秒后就回了他一条语音。
他心急如焚，毫不犹豫地点开了语音条。
“这么想跟续忱主动和好，那就大大方方承认错误啊，拉下自己的面子有那么难吗？”
下一秒，尹赢无奈的声音便响彻了电梯轿厢。
崔寒星顿时僵在了原地。
他这才想起，自己刚才把耳机摘了下来，蓝牙也随之自动断开了。
但电梯即将到达一层，他根本来不及再考虑。
如果现在不主动，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第六感让崔寒星产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他望着身前的背影，终于开了口。
“应队，对不起。”
奇怪的是，他的这句道歉一出，接下来的话便变得顺畅了起来，仿佛早就在心里提前打过一百遍草稿。
“上次复盘的事，是我的错，我不该一时气急就朝哥发泄自己的情绪。之前一直没有再次正式道歉，是我害怕哥会拒绝原谅……”
“上次确实是你的问题。”
应续忱刚清醒不久，因着前一晚吃过退烧药，脑子还有点发胀。
他迟了半拍才回过头，视线落在对方身侧因紧张而攥紧的双拳上，声音还有些发哑。
“但只是游戏上有分歧而已，讲开了就好，我也没放心上。”
“那应队是原谅我了吧！”
悬在崔寒星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他脸上的郁色立刻一扫而空。
但他很快注意到对方比往常更为苍白的脸色，顿时又紧张起来，连忙上前一步。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昨天半夜有点发烧，已经吃过药，休息了一天。”应续忱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我没来得及戴口罩，小心传染。”
“今天队医也不在……我开车带你去医院看看吧？”崔寒星眼里的担忧之色几乎快要溢出来，说着就要动身，“我回楼上拿个车钥匙，应队你等我一下。”
“不用。”应续忱揉了揉眉心，“今天已经退烧了，没必要，我还有事。”
“什么事能比应队你的身体重要？”崔寒星皱起眉头，“对方也是强人所难，在这种大雪天让还病还没好透的你出门，万一受了凉复发怎么办？”
“提前和人有约。”应续忱垂下眼看了眼时间，“是我睡过头，耽误了好几个小时。”
崔寒星剩下的话都被他硬堵了回去。
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电梯门在此时开启，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轿厢。
应续忱和前台的工作人员借了把伞，刚在门口撑开，却被身后的人突然叫住。
“应队。”
崔寒星余光瞄到大门口停着的那辆豪车，心下已经有了猜测。
明知道两人只是队友关系，除了两年前全队五个人敞开心扉喝到微醺的那一夜，对方一向注重个人隐私，他却还是不死心地想多问一句。
“你是和谁有约了？”
应续忱推开门的动作一顿，随即转身看向他，眉心微微蹙起。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便响起一个急切的熟悉声音。
“忱哥！”
两人几乎同时循声望过去，看到乔思传正从那辆被大雪盖了个透的车上下来，连伞都没来得及打，就急匆匆地往这边赶，眨眼间便飞奔到了两人面前。
“抱歉，刚才不小心在车上睡过去了，没有第一时间接到哥的电话。”
明明只有十来步路，雪却簌簌地落了他一肩，看上去略显狼狈。
但乔思传完全没心思整理，第一时间便向应续忱解释了前因后果。
“你几点到的？”
应续忱的视线停在他被融化的雪水而晕开的肩膀上。
“当然是昨天跟哥约好的十一点。”
乔思传很快注意到对方的状态不对，脸上的笑意敛去了些，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
“忱哥是不是发烧了？”他一时情急，顾不上其他，立即把手搓热，伸手去探了探对方的额温，“我听你声音也有些哑。”
应续忱此时的反应比往常慢了半拍，想后撤一步时已经来不及。
额前传来陌的温热触感。
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却直接对上了乔思传那双写满焦急的眸子。
不远处的崔寒星见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愣怔在了原地。
应续忱背对着他，他没法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而乔思传这时才注意到了他，朝他意有所指地挑了挑眉，做了个“你好”的口型。
崔寒星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收紧，连自己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手心都没有发觉，沉默片刻后才不甘心地转身离开。
乔思传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见应续忱没有否定，便知自己的猜测成了真。
“幸好现在已经退了。”他也不再得寸进尺，确认对方无碍便松了口气，依依不舍地收回手，“哥等我一下，我回车上把礼物拿给你，马上就来……”
“我有事找你。”
应续忱的嗓子还不太舒服，偏过头轻咳了两声。
“你车上有口罩吗？”
即使只有一小段路，乔思传也坚持帮忙撑伞，把人送进副驾驶位里才收手。
“哥是先要跟我聊事情，还是先要看礼物？”
应续忱主动提出上车，对他来说是意外之喜。
车内空间狭窄，私密性极强，两人独处和约会几乎没两样。
他急匆匆地钻进主驾驶，迫不及待地把伞甩进后座，对被雪水无情打湿的真皮座椅视若无睹。
“先谈事情。”应续忱拿出手机，开门见山道，“是关于之前那个私粉的事，不方便在俱乐部里说。”
乔思传过载的大脑终于冷静下来，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敛去：“是又有什么新线索了吗？”
“自从上次Q差点暴露后，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
应续忱沉吟片刻，调出相册里的一张照片。
“但是两天前，他又故技重施……发来了这张照片。”
乔思传低头看过去，照片里赫然是他与对方一同在甜品店里录制节目的身影。
图里的自己正伸手替应续忱拉上掉落的口罩，眼里既心疼又倾慕的情愫尽显。
乔思传往下翻了翻，看到Q还在后面附了一条消息。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用这么赤裸裸的眼神看你。】
他心头一震，抬眼对上对方若有所思的视线。
“这句话暴露的信息比以前都要多。”应续忱收回手机，“Q认识我跟你的时间，比想象中要早，我觉得是高中时代。”
“没错，而且Q也知道我之前就喜欢哥的事……”乔思传从保温箱里拎了瓶温热的矿泉水递过去，语气认真道，“我大概有范围了，哥把这张照片发给我就好，我会派人去查。”
“好。”应续忱也没拒绝，接过后拧开喝了两口。
“接下来可以送礼物了吗？”趁着对方低下头的空档，乔思传悄悄俯下身，将提前准备好的东西藏在了背后，“如果哥愿意闭上眼，效果肯定更好。”
“太贵重我不会收。”应续忱皱了皱眉，“外婆的事，你前前后后帮了很多忙。上次你给我发消息时，被她看见，劝我一定要收下……”
霞光此时正好扑向挡风玻璃，经过折射迫不及待地跃进他的眼底。
应续忱的眼睛受到刺激，下意识阖上了眼。
“哥没事吧？”
乔思传立即反应过来，帮忙捂住了他的眼睛。
大概是因为紧张，应续忱能感到对方的手心泛着些潮意。
他暂且按下疑虑，冷静开口∶“刚被闪了一下。现在能放开了吗？”
“当然。”乔思传语气含笑，松了开手，并贴心地为他挡住窗外的光线。
应续忱重新睁开眼，看到对方左手里的东西时，眼中霎时间流露出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