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五十分左右，斑斓的烟花争先恐后地划破了漆黑如墨的夜空。
往常应续忱只会觉得烟花声刺耳，但看到手心里的机械小狗丝毫没有受到打扰，抖了抖耳朵，摊开四只爪子睡得香甜，不由得弯了弯嘴角。
“忱哥？”
电话另一头的乔思传察觉到他的心情似乎不错，又大着胆子追问了一句。
“到时候我正好来给你和外婆拜个年，就这么说定了？”
“这件事你得问外婆。”
应续忱小心翼翼地熟睡的小边牧装回口袋，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我不会干涉。”
“但在我心里，哥的意见更加重要。”
乔思传说完这句话后，笑着叹了口气。
他大约是晚上在宴席上多喝了两杯，语气里不自觉也噙了两分醉意，一股脑儿地把心里话全倒了出来。
“能成功履行和外婆的约定固然好，但我真正的目的，还是想亲眼见你一面。”
即使应续忱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对方猝不及防的直球打得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才发现手里的机械小狗刚才已经被自己收了起来。
“其实……满打满算，离我跟你最后见的那一面，才刚刚过去了七天。”
乔思传似乎又喝了口什么，即使隔着手机，应续忱也听到了酒杯碰撞的声音。
他刚想开口，对方已经迫不及待地接上了下半句话。
“但这七天对我来说，实在太难捱了。”
应续忱眸光闪动，等待着乔思传继续说下去。
“虽然以前见不到哥的时间，可比七天长多了……”
乔思传轻笑了声。
“但这次完全不一样。”
“不一样？”
应续忱微微仰起头，望向亮如白昼的夜空，心里的荒唐猜测似乎进一步得到了证实。
“人都是贪心的，忱哥。我也不例外。”
乔思传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语气比以往都要认真。
“如今我终于抓住了这缕名为希望的曙光，自然会以最快的速度牢牢攥紧，步步追近……不舍得浪费一分一秒。”
酒意试图侵蚀他的理智，他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清醒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会竭尽全力的，请哥相信我。”
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零点的钟声准时响起。
绚烂的大朵烟火在身后的夜空中绽开，鞭炮声也随之迫不及待地炸响。
“既然这样，我会拭目以待的。”
应续忱在喧闹的声响中，对乔思传说出了新年的第一句话。
过年这几天，董云琼忙着和几个老同学聚会。
应续忱则是回了一趟w市市一中。
校园在寒假期间不对外开放，他也不强求，只是在原来后门所在的位置站了一会儿。
当年应续忱熬夜兼职，但学业繁重，还要照顾病倒的外婆，累得狠时，早上经常睡过头。
有时赶到学校，大门已经早早关闭，只剩下面前这扇格外老旧的后门可以悄悄摸进去。
当时看守后门的保安是位早已退休的老爷爷，对大多数迟到的学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多年过去，后门也被校方封了大半，不过底下不知道被谁挖了个小门出来，以供住宿偷偷利用这个小门去跟街边的小吃摊交易。
临走前，应续忱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打算拍一张照片留念。
但就在他按下快门的那一刻，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突然窜上了墙头，随后立刻一跃而下，猝不及防地闯进了他的镜头里。
应续忱的手一时没拿稳，手机随之滑落在了地上，磕得不巧，脆弱的屏幕顿时花了。
“那个翻墙的！马上停下！你是哪个班的！”
围墙的另一边随即传来教导主任的怒吼。
面前的男落地时被他的声音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用手在地上撑了一把，手掌顿时被擦破了一大片，鲜血汩汩流出，顿时慌了神。
“先消消毒。”
应续忱走上前，把随身携带且没来得及开封的矿泉水递给了对方。
“谢谢你！”男感激地看向他，随即瞪大了双眼，“等等！我没看错吧？你是不是那个……Zea1？在SPK刚拿了个世界赛冠军的那位！”
“是我。”应续忱没有否认。
“天呐……”男闻言欣喜若狂，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跟他握了个手，一时间还有些不敢相信，“没想到偶像居然还能在我受伤的时候从天而降……”
应续忱眉心微蹙，联想到对方刚才的动作有些欲言又止∶“所以，你刚才翻墙出去是想逃课打游戏？”
男一张俊脸顿时涨成了熟透的番茄。
教导主任绕了一大圈，此时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两人的面前。
“你！是高二哪个班的！跟我回去找你们班主任！”
他对着男一通指责，随后又怒气冲冲地转向了应续忱。
“还有你！穿这种改良款的校服，是不是觉得自己很酷？”
应续忱闻言一怔，低头看了眼，才意识到自己出门前随手拿了件沙发上的衣服。
没想到是自己高中时代的冬季外套。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解释道∶“老师，我现在早就不是市一中的学了。”
“死到临头还嘴硬！”教导主任打量了他一眼，火气更旺了，“居然还私自把手机带到学校里来，罪加一等！”
“真的不是，高老师，我可以替他证明的！”
男顿时慌了神，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
“您可能不认识，他是……”
“不用了。”
应续忱收回手机，语气平静。
“我跟这位老师走一趟。”
在办公室里见到刚到达w市的乔思传时，应续忱面上不显，但内心却希望时间能够倒流到自己说出那句话的前一秒。
乔思传看到他的时候直接怔在了原地，视线停在他身上的校服外套上，眼中流露出一瞬惊艳。
他很快猜出了来龙去脉，朝应续忱露出个调侃的笑来。
“哥居然能想到穿校服伪装成学进学校。”
误会很快被解开，两人并肩漫步在校园中。
乔思传望着身边的人，率先开了口。
“别开玩笑了。”应续忱揉了揉眉心，“回来时衣服没带够，在衣柜里拿了些高中时代的出来应急，偏偏就拿到了这一件。”
“连老师都把你认成学了……”乔思传炽热的眼神黏在他身上，不愿离开，“说明哥和当时比起来没怎么变。”
“你不是说初五才到？”应续忱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外婆找熟人在那天订了菜，你今天怕是吃不上了。”
“看到有合适的航班，就改签了。”乔思传定定地望着他，“能早一天见到你，也是好的。”
应续忱眸色微动，没有第一时间接话。
“时间也不早了。”乔思传抬腕看了眼时间，“不如我们去学校附近的那条街上？我请哥吃个简餐。”
但应续忱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人叫住。
“应哥！”
他转过身，看到刚才翻墙的少年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朝他露出个傻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