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青时举办的此次晚宴，对外的名义是进行慈善活动。
因此，晚宴之后将会举行拍卖会，所得资金将会全部献给齐青时创立的慈善机构。
为此，他特地拿出了不少自己收藏的珍贵画作，拍卖前在船舱内的第三层展出。
应续忱为了维持情绪低沉的状态，故意在自助式的晚宴上没吃几口，手里端着的酒杯几乎没放下过。
他在这里属于第一次出现的新面孔，还是齐青时特意邀请参加的，自然有不少人对他感兴趣，上前搭讪的不少。
应续忱出于礼貌，即使冷着一张脸，也都不卑不亢地回应了。
奈何得寸进尺的人越来越多，远远观察着的齐青时也不得不出手。
“替应学长跟大家道个歉，他今天身体不太舒服。”
他单手拦在应续忱身前，脸上虽带着笑，语气里的冷意却深不可测。
“我先带他上去休息，就失陪了。”
有好事者注意到了不远处正在朝这边看的缪非，不怀好意地开玩笑道：“齐总可别喜新厌旧，忙着照顾新欢，却忽略了一直陪在身边的旧人啊。”
“这玩笑可开不得啊，缪非听了该气了。”
齐青时不痛不痒地说了对方两句，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
“思传可是我的好友，我作为东道主，帮忙照顾他的人是应该的。”
待几人离开，他转身看向应续忱，语气里满是歉疚：“应学长，让你见笑了。他们几个嘴上经常没把门，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没事。”
应续忱把空酒杯放进身边侍者的托盘里，或许是因为被酒意浸染了神智，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我还是带学长去休息一会儿吧。”
齐青时见状，眸光闪了闪，关切道。
“拍卖会也还没开始，不用太着急。”
“不用，我走一走就能醒酒了。”
应续忱揉了揉胀痛的额角。
“齐总知道有什么好去处么？”
“三层的我的画廊你还没去过，不看一看可惜了。”
齐青时立马抛出了第二个诱饵。
“我陪你一起。”
“好。”
应续忱知道这是对方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但正合他意。
“麻烦齐总带路了。”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顺利到达三层。
这里已经被提前清场，此时空无一人。
“齐总，已经按您的吩咐准备完毕了。”
门口候着的保镖低下头，恭敬地报告。
说完，他便准备例行上前进行搜身，却被齐青时叫停。
“应学长不需要这些。”
他垂眼看向对方即将碰到应续忱的手，脸上的笑意顿消散殆尽。
“我不是再三强调过，他是这次晚宴最重要的客人，跟我同等待遇吗？”
应续忱听到这句话时，只觉得讽刺，佯装不适的样子侧过了头，视线落在走廊尽头处的那副油画上。
不出意外的话，许一行之前说过那副有异的画，就是那一幅。
齐青时会在那间暗室里设置什么，他已经大致有了猜想。
“学长。”
齐青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抱歉。”
应续忱回过神，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倦意。
“现在可以进去了么？”
“当然。”
齐青时朝他微微低下头，做出邀请的手势。
“欢迎学长参观我的画廊。”
画廊里大多以油画为主，每一幅的左上角都标有编好的序号。
对方费尽心思把自己带到这里，因此这些画的背后，一定有特殊的含义。
但奇怪的是，每一幅画的号码并不连贯，而是极为跳跃的。
“这一幅画的号码是7。”
应续忱抬眼，看向左侧的另外一幅。
“但它旁边的一幅，是15。”
齐青时听出他语气里的疑惑，笑着解释道：“学长，要不要猜猜这些数字打乱的原因是什么？”
但应续忱没有接他的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齐青时，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画廊里的灯光用了暖色调，亮度也不算高。
昏黄的光线在应续忱的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衬得他眼底泛起的两分醉意更为明显。
齐青时一瞬间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穿透了心脏，徒劳地张了张嘴，惊觉自己一时居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今夜的一切都太过美好，像是命运对他前二十三年不公的补偿。
季中赛时，因为自己一时沉不住气，而再次动用Q的身份给应续忱发的那张照片，误打误撞导致了刚恋爱不久的两人的关系日趋紧张。
他顿时喜出望外，抓紧时机趁虚而入，应续忱出乎意料地没有表现出抗拒，甚至还没过多久，就答应了自己的单人邀约。
在游轮的入口处，他故意嘱咐了侍者要请离对方身边的保镖，而应续忱也没有拒绝，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刚才在甲板上，对方更是对自己表现出脆弱的一面，敞开心扉，告诉他要重新考虑和乔思传的关系。
明明每一步，都彰显着应续忱对自己的防线在逐渐降低，他几乎能看到利正在前方朝自己招手。
但对方此时看过来的这一眼，却把齐青时突然从美好的幻梦中猝不及防地打醒。
他像是狼狈地被人推搡着，站在了漆黑一片的空旷舞台上，冰冷的聚光灯从头顶无情地投了下来，将他的脸照得惨白。
而应续忱正站在舞台对面的最高处，就这样静静地望着自己。
即使那双自己午夜梦回时时常想起的那双眼里，还带着浅薄的几分醺然醉意……
但对方丝毫没有被其影响，眼底的清明与疏离未减半分。
电光火石间，齐青时只觉得被前所未有的无力席卷。
先前自以为的种种努力都化为了泡沫，他到头来，竟连触碰到应续忱的心的资格……都暂时无法拥有。
但木已成舟，只要对方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天……他就永远都不会放弃掠夺。
“既然学长不知道，那么就由我来解释吧。”
齐青时扯了扯嘴角，单手随意解开了衬衫领扣，周身的温和气质也随着动作消散殆尽。
他上前一步，盯着应续忱那双让自己又爱又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其实每一幅画上的数字，都代表着我的年龄。”
应续忱敏感地察觉到对方态度的变化，眸色瞬间沉下去了几分。
“比如你面前的这一幅，代表着我七岁的时期。”
他扶正了画框，面露怀念。
“画里的这一位红裙子女性，跟我回忆里的母亲别无二致，于是我就把它买了下来。”
“她在我七岁那年，被齐家的世仇设计，死于刹车失灵。”
齐青时盯着画作，面色阴沉。
“可笑的是，父亲居然没有查明真相，就此草草结案。”
应续忱的手悄悄伸进口袋，把那只小巧的机械小狗丢了出去。
“而旁边这一幅，代表着我十五岁时的时期。”
齐青时走到了另一遍，抬头看向另一幅画。
“画里的这片湖泊，跟我曾经自杀跳下去的那一湾很像。”
“那一年，父亲带回了他的三个孩子，有大有小，有男有女，宣称从此以后……要我们在三年内公平竞争，选出唯一一个继承人。”
他挑了挑眉，露出个嘲讽的笑容。
“当时我被他们联手欺负得可惨了，因此患上严重的心理疾病，差点投湖自杀成功。”
“不过，也是我命不该绝……”
齐青时穿过长长的画廊，应续忱跟在他身后，不敢轻举妄动，跟着对方停在了最后的那副画之前。
画上的色彩极为单一，无垠的黑夜里，只有一轮明月悬挂于天际，照亮了正在爬着梯子登上天空的黑色小人。
“不然也不会活到十八岁，和学长结识。”
此话一出，这幅画背后的含义已经不言而喻。
“缪非还在楼下等你。”
应续忱斟酌片刻，开口提醒道。
“学长应该看出来了吧？”
但齐青时直接把这层关系揭了下来，步步紧逼。
“缪非只是你的替代品。”
心底的猜测被证实，应续忱顿觉荒谬至极。
“高中的时候，你救过我一次，还记得吗？”
齐青时的目光贪婪地一寸寸扫过他的脸。
“不过，不记得也没有关系。”
他说着，手便扶上了背后的那幅画。
“我们会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应续忱立刻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瞳孔骤缩，果断准备出手拦下。
千钧一发之际，楼梯处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一位身着正装的中年男性直奔两人而来，身边还簇拥着不少人。
他抓过齐青时，二话不说先甩了一个巴掌。
“混账！”男人怒不可竭，“谁让你拿小敏的画作出来拍卖的？”
齐青时被齐父先行带走，一场闹剧落下帷幕。
游轮很快就近靠了岸，应续忱随着人流下了船，还没走几步，就被人一把拉过去塞进了车里，疾驰而去。
许久不见的乔思传恶狠狠把他扑倒在了后座上，胡乱啃咬着他的嘴唇。
应续忱任由他放肆地吻了一会儿，随后拽着他的领子，熟练地回吻了过去。
“不怕齐青时的人看见？”
换气的间隙，应续忱抵着对方的鼻尖，故意问道。
“那倒是正好。”
乔思传的双臂把人缠得更紧，像是拥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人最重要的珍宝。
“让他看看我这个冷落恋人的渣男，在得知男朋友跟其他人夜晚共游之后，是如何气急败坏，没忍住在车上就狠狠惩罚你的。”
他说完，故意咬了一口应续忱的鼻尖。
“真是倒反天罡。”
应续忱眉梢微挑，轻轻掐住他的下巴。
“你确定要惩罚我么？”
“我当然不舍得。”
乔思传立刻举手投降，但刚要开口，却猛得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给你的酒里加东西了？”
“嗯。”
应续忱垂下眼，眼底氤氲出浅淡的欲色，硬吞回了喉间的喘息。
乔思传的视线上下乱瞟，看得喉结滚动，只觉一阵剧烈的干渴。
“渴吗？”
应续忱把汗湿的碎发随手撩到后面，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乔思传的大脑一片空白，闻言先是怔怔地点了点头，但很快意识到了这两个字背后的意思。
他手忙脚乱地升起了车内的挡板，并迫不及待地从车座上滑了下去。
最后，他的双手撑住对方的膝盖，仰起头，像是在祈求着什么。
一双眼里，痴迷的爱意几乎浓稠到化不开。
乔思传现下同样也被挑起了欲望，底下的反应尤为明显。
但应续忱今天并没有帮对方纾解的打算，扫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那就喝点东西吧。”
他阖上眼，一把按住了乔思传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