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飞行带来的疲惫是真的,六人最终还是决定去酒店倒时差。
尤其是裴越宁,原本在外面还觉得没什么,但是洗完澡之后眼皮就止不住地打架。
罗仞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裴越宁已经睡着了。
他的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亮着,停在他和辛瞳的聊天界面。
罗仞把它从裴越宁手里抽出来,放到床头柜上充电,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空调温度有点低,他调高了两度,关了大灯,只留了床头一盏。
裴越宁翻了个身,脸迷迷糊糊地埋进枕头。
罗仞放轻了动作,从另一侧上了床,伸手把人揽进怀里。
上午快十一点的时候,裴越宁从床上翻了个身,一头撞进罗仞怀里。
罗仞没动。
裴越宁发出了一声不高兴的牛叫,又撞了他一下。
“……饿了?”罗仞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嗯。还有,我要出去玩。”
罗仞睁开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外面冷。”
“九月冷什么冷!”
“纽约九月平均气温二十度。”
“你查了?!”
罗仞没回答。
好吧,裴越宁知道他就是查了。
这个人出门前会把所有东西查一遍,连目的地下不下雨都要提前三天看天气预报。
裴越宁从他怀里翻出来,看了一眼手机。
群里安安静静,何疏明、秦疏星、齐知月全在睡。
连带着他哥哥都没起。
辛瞳倒是醒了,说林云尽在陪护椅上坐着睡着了,护士发现的时候脖子都快断了。
裴越宁转头看罗仞。
罗仞已经坐起来了,头发有些乱糟糟的。
他起身进了卫生间洗漱,梳顺之后随意扎了个揪。
裴越宁黏在他后面跟了进去。
等到两个人都洗漱完,罗仞才拿起手机。
他还顺手带了两件外套,一件穿自己身上,一件搭在手臂上。
“走吧。”
“好耶!”
九月的风确实有点凉。
裴越宁走在前面,步子轻快,看什么都新鲜。
一棵树、一块门牌,哪怕是一只趴在窗台上的猫,他都要停下来看一眼。
罗仞走在后面,不远不近,偶尔停下来等他。
他们在公园大道上找了家吃brunch的店。
这家店的店面不大,但很温馨。
店门口摆了几盆绿植,窗户开着,九月的风从外面灌了进来。
裴越宁点了一份法式吐司和一杯热巧克力,罗仞要了黑咖啡和一个可颂。
裴越宁吃了一口吐司,然后把盘子往罗仞那边推了推:“你尝尝。”
罗仞看了一眼:“不饿。”
“尝一口嘛!这个黄油好香!”
罗仞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怎么样?”
“还行。”
裴越宁这才满意。
他放下叉子,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举起来对着自己和罗仞。
“小宝宝,看过来呢。”
罗仞抬起头。
裴越宁按了快门。
照片里他举着叉子,嘴角还沾着枫糖浆,笑得眼睛弯弯的。
罗仞坐在对面,对着相机配合地勾唇。
“哇塞,好帅哦!”
“嗯。”
吃完出来,裴越宁的心情明显更好了。
阳光晒在肩上不冷不热,肚子饱了,风舒服,身边的罗仞安安静静地跟着。
他路过一家卖纪念品的小店,进去转了一圈。
他拿了一只毛绒海鸥捏了捏,又放了回去。
罗仞站在门口等,只打算在需要他买单的时候再进去。
但裴越宁是空着手出来的。
他们沿着公园大道一路往东走。
街道越来越安静,联排别墅变成了高层公寓,视野渐渐开阔起来。
直到穿过FDR快速路下方的一条通道,裴越宁的眼前忽然就亮了。
东河。
午后的阳光落在水面上,晃得人眯起了眼睛。
河对岸的罗斯福岛安静地浮在水面上,岛上的建筑很有特点,就像积木搭出来的。
远处有一座桥。
钢架横跨河面,线条在秋天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味道。
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海鸥。
成群的,白的,在河面上盘旋、俯冲、又猛地拉起。
有的停在护栏上,歪着脑袋看人,一点也不怕生。
一只海鸥忽然从河面上掠过,翅膀尖擦过水面,激起一串细小的水珠。
它振翅飞起来,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落在路灯顶上。
“哇!!”裴越宁直接冲了出去。
罗仞跟在他身后。
东河滨步道上人不少。
有慢跑的,有遛狗的,有推着婴儿车晒太阳的。
裴越宁沿着步道往前走了一段,找了一个他觉得最好的位置。
这里正对着河面和罗斯福岛,右边是那座桥,左前方正好有几只海鸥在水面上低飞。
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金色的光里。
好看,非常好看。
他在红薯上看到的纽约秋景大片就是这个样子的!
“老公!来,这儿,快帮我拍照。”
罗仞走过来。
裴越宁把手机递给他,然后退到护栏边。
他半个身子靠在栏杆上,侧脸对着镜头,目光看向河面上。
风从东河上吹过来,把他的头发轻轻撩起,他扬起了一个最好看的微笑。
这个画面他自己都觉得无敌,甚至已经想象被赞爆朋友圈了。
罗仞举起手机,对着他按下快门。
“快快快!给我看看!”裴越宁兴奋地跑了过来。
只一眼,他的笑容骤然消失。
照片中的裴越宁发丝纷飞,冷白皮被拍成了墨水黑。
“你觉得呢?”他斜着眼睛看罗仞。
罗仞点头:“好看。”
“那我脸呢?”
“在这里。”
“你为什么不开闪光灯?”
“你没说。”
“……”裴越宁上手,帮着打开了闪光灯:“再来一张。”
“好。”
裴越宁又站了过去。
这次他把姿势调整得更精致了。
一只手搭在护栏上,另一只手随意垂在身侧,下巴微抬。
风吹过来的时候他精准地控制住了表情,嘴角上扬的弧度是无数次实践的结果。
闪光灯亮了。
“好了。”
裴越宁再次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然后笑容再次消失。
照片里他的脸终于不黑了。
但罗仞大概是怼着他的颧骨拍的,显得他自然嫩的皮肤像蒙了三层油。
“我觉得挺好看的。”
裴越宁:……彳亍。
不是罗仞的错。
是他自己没有把指令下清楚。
他应该这么说:等我头发落下来、表情准备好,然后看清楚构图和效果再拍。
在拍照这件事上,罗仞就像一个严格按照代码运行的人机。
你输入什么,他就输出什么。
你说再来一张,他就再来一张。
他但他对拍出来的照片好不好看没有概念,因为在他的判断系统里,裴越宁就没有“不好看”这个选项。
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算了,再拍一张。”裴越宁说。
这次他决定把指令下得滴水不漏。
“等我站好,角度别动,就这样,我让你拍你再拍。”
“好。”
裴越宁走回去。
他先把被风吹乱的头发用手指梳好,刘海仔仔细细地拨到该在的位置。
然后他重新靠上护栏,侧脸对着镜头,深吸一口气,把表情调到最自然的状态。
风又吹过来了。
“拍。”
罗仞按了快门。
裴越宁走过去,低头看向屏幕——然后反手就给罗仞的小臂来了一下。
照片里,他的身后大约一百米处的河面上,一艘船正好经过。
那艘船的烟囱冒出的白色蒸汽,在他头顶的位置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云圈。
就好像他头上顶着一个光环。
“老子飞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