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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为己有第103章
145 段

第103章

145 段

前往兰定县的高速路上, 初夏的晚风掠过树梢,抖落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一辆黑色奔驰疾驰而过,车灯径直劈开沉沉夜色, 两道光柱短暂撕裂了周遭的沉寂。

松柏在主驾握着方向盘,她望着前方延伸的公路, 神情专注。

油门踩到底, 她根本无暇分神从内置后视镜去看老板的模样,只有一个念头在心裏翻腾——快一点、再快一点。

在后座的楼照影也没有多余的心思落在别处, 手机屏幕亮起微光,映照着她失神的眉眼、脸上的泪痕。

她怔怔地看着小璇留给她的时光信笺,上面的每个字她都看得懂, 但上面的每个字也化作锋利的尖刃, 在她本就血淋淋的心上再次割出更多细密伤口。

原来……原来……

商楹喜欢的人, 自始至终都是她。

她的脑海裏不断闪回过往的许多片段——

她想起来圣诞节那晚, 商楹和朋友们有关暗恋的人的对话。

难怪商楹说她们之间没有可能性了, 一份通过强取而来的感情, 能有什么可能性。

她想起来在滑雪场那那天,她问商楹喜不喜欢自己时,商楹的沉默,也是那晚,商楹为了讨她这个金主开心,说“我好喜欢你啊, 主人……满意了吗?”。

商楹当时的沉默是因为无法给予正常回应, 对吗?那商楹晚上不得不开口的时候, 是否又觉得心痛呢?是否会后悔自己喜欢的, 竟然是这样一个卑劣的人。

她想起来她在游艇喝醉那晚,商楹问她“你跟那些人, 试过这个姿势吗?”。

她只当是商楹为了确认她心意的真假,没有去追究这句话裏的其它含义。

她想起来自己问商楹当初那个喜欢的人做了什么,她也跟着做,而商楹回答“她没有做什么,她只是站在那裏,就足够了”。

是啊,她跟商楹除了在毕业前的天臺有过短暂的交流,再也没有其它交集。

她想起来商楹说过的两次“不曾”,她想起来好多跟商楹有关的时刻,但商楹注销了微信,蓝花楹头像也切成了系统默认的初始头像;商楹也注销了手机号,听筒裏反复传来的是机械的空号通知。

但她当真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商楹对她的情意吗?

不……当她第二次从法国出差回来,商楹细致抚摸她的眉眼时,她能感应到;当商楹抱着她说“我害怕”时,她也能感应到;当商楹在穿过蓝花楹隧道轻柔吻向她时,她也能感应到。

只是她习惯性地去否认、逃避这一切,她无法接受商楹喜欢自己,可自己在前期却那样对待她的事实;她也无法接受商楹喜欢自己,却依旧要准备离开的事实。

她们之间身份、地位、情感的不对等固然折磨,但能让她留下商楹,能让她将商楹绑在身边。

她许过愿的,她只要商楹在她的身边。

她只是没有想过商楹喜欢了那么久的人是她。

是她啊……

少年时期的楼照影没有做什么。

可现在的楼照影,又做了什么。

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楼照影紧紧攥着商楹还给她的那枚戒指,喉咙裏堵着哽咽,好一会儿,她深吸几口气稳住心绪,将泪水擦干净,再看向窗外疾驰而过的光影。

一个小时不到,黑色奔驰稳稳停在商家不远处的路边。

车厢裏开了柔和的光,隔着一层距离,但松柏视力好,也看得真切,随后转头,说:“楼总,商家已经熄灯了。”

“那明天早上再过去。”楼照影缓缓闭上眼,声音轻得像融进夜色裏,“松柏,辛苦你了。”

松柏调整了一下座椅,只简洁回了两个字:“没有。”

她坐在位置上也跟着合眼,四周寂静无比,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楼照影问:“松柏,你跟她相处的这半年裏,觉得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松柏沉吟两秒:“是个很好的人。”

像是觉得这句话的力度不够,她又补了一句:“是那种……好到远远看着都觉得周遭的风都跟着变得温柔的人。”

商楹的温柔跟她那拒人千裏的冷艳长相极其不符,想到这裏,一向话少的松柏再度开口:“楼总,我本来还跟她还有小璇约了明年再一起过年。”

说到这裏,松柏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这声嘆息裏裹着的是什么,她们再明晰不过。

而听着这些话,楼照影的呼吸又变得艰难,戒指硌着她的掌心,那点痛意让她分外清醒。

她颤了颤眼睫,含着些鼻音回应:“我想她了。”过去这段时日,一旦她从高强度的工作状态中抽离,商楹就会钻入她的脑海,盘踞不散。

松柏不再回话,任由寂静在车厢裏流淌。

这样的状态一直维持到天际泛白,熹微晨光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湿润气息,破开浓夜。

远处的田埂上秧苗沾着露水,一片绿意,林间几声清脆鸟鸣划破寂静,许多房子的屋顶飘起几缕淡青色的炊烟。

没有吃安眠药,楼照影一整夜没睡着。

她全然不顾身体的僵硬与酸胀,只静静看着日出,偶有早起劳作的人路过车旁,好奇地打量着这辆陌生的车,随即又自顾自扛起锄头慢慢走远。

一直到八点左右,楼照影知道这是商楹的生物钟,她想着商楹这会儿该睡醒了,才重新出声。

只是语气裏透着几分不安:“松柏,昨晚来得太着急了,我什么也没有带,现在要不要去镇上买点东西?”

“镇上今天不当集。”松柏记得这裏逢单数才当集。

楼照影还想再说些什么:“那……”

“楼总,下车吧。”松柏率先推开车门,“带着你的一颗真心就够了。”

但现实却冷硬地告诉她们——一颗真心不够。

商家的这栋两层小楼静悄悄的,早已没有近期生活过的烟火气,到处都上了锁,就连角落裏的柴房也清得干干净净。

楼照影站在商家的院子裏,真真切切地看着这一幕,心裏那股无边无际的恐慌席卷而来,彻底将她淹没。

她僵在原地,指尖也泛起了冰凉的麻意。

十来分钟后,松柏从商飞昂家裏折返回来,她望着楼照影在晨风中的单薄身影,一点点走近。

她沉默片刻,还是残忍地道出自己打听到的现实:“她们已经搬走好一阵子了,没人知道她们去了哪裏,也没人知道她们还会不会再回来。”

楼照影别开脸,只觉得阳光晒在身上很冷。

她做出新的决定:“松柏,回市区。”

……

今天是周六,路遥和许山晴都要在MUSE上班。

来做美甲的客人总有各式各样的由头,眼下“初夏的第一款美甲”又掀起浪潮,店裏的美甲师们也格外忙碌。

开完晨会,客人们陆陆续续到达,路遥戴着口罩给熟客雕琢着新款美甲,各种道具翻飞,在她们悠闲的聊天声中,原本枯燥的两个小时也悄然溜走。

笑吟吟送走这位熟客,她转身进了她们美甲师的休息间。

店裏新招了几位美甲师,客流排布得不算密集、紧凑,她们中途能有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她给自己接了杯咖啡,再在沙发上坐下。

她跟许山晴在恋爱的事情没有告诉这些同事们,但她们天天一起上下班,大家多少能猜到一点,她也不在意那些探究的目光。

这会儿,她的咖啡才刚抿了两口,黎曼推门进来,看见她,说:“yoyo老师,你跟我来一下。”

“好。”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路遥还是应声起身。

她跟着黎曼的脚步,来到二楼的店长办公室,门甫一打开,她便看见在沙发上坐着的格外憔悴的楼照影。

黎曼为她们关上门,“砰”的一声轻响,很快消散在寂静的房间裏。

路遥慢慢走进去,她在楼照影的对面坐下,也不拐弯抹角,直言:“楼总,我不知道阿楹现在在哪裏。”

她紧紧地抿了下唇,语气又添了几分坚定:“就算我知道了,我也不会告诉你,还望你谅解。”

她亲眼见过商楹离开前那副痛苦不堪的模样,而阿楹费尽力气离开这裏,不就是为了不跟楼照影再见吗?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出卖自己的朋友。

哪怕清楚是这个答案,但清楚听见时,楼照影的心还是直直往下坠去。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艰难地扇动两下眼睫,说话间又有鼻音释出:“那你知道她喜欢我的事情吗?”

“……知道。”

路遥有些不忍看楼照影此刻的神情,她错开脸,看向窗外明媚的天光:“阿楹一直觉得小璇的事情是她的错,所以过去这些年来她也不谈感情,她把自己的一切都安排得跟小璇有关,她早就没有自我了,我也不会去过问她的感情,只希望她可以活得稍微轻松一点。”

“她说你们之间山长水远,都是她在遥遥看着你。”她到底还是把目光落在了楼照影苦涩的脸上,“楼总,她喜欢你好多年,但也仅仅是以前了,请回吧。”

不多时,办公室内只剩下楼照影一个人。

她垂眸看着面前摆着的文件,上面是商楹那次来MUSE当手模的介绍资料,看着看着,她缓缓闭上眼,耳畔仿佛还能响起跟商楹在美甲店再遇那天淅淅沥沥的雨声。

而这个时间的南城,正落着连绵细雨。

南城是旅游业更为发达的沿海城市,这裏的一切节奏都要慢许多,慢到商楹搬过来大半个月,依旧没有适应。

出租屋内,商秋月斜靠在阳臺的窗口,望着窗外的雨丝,她慨嘆一句:“这边阳光也太充足了,现在终于凉爽了点。”

石英端来一盘洗好的李子递给她:“我还约了人今天晒太阳,天气预报咋这么不准。”

“妈,你可要做好防晒啊,这边紫外线强,再晒下去你看上去就成八十岁老太太了。”

石英瞪她一眼:“说得我现在不老似的。”

她说着往书房看了眼,又深深地嘆了口气:“小楹早上进去到现在还没出来过?”

商秋月摇摇头:“没,让她安静学吧。”

她又望向窗外:“她现在只能靠这些转移注意力了。”

屋外的闲谈没有钻进商楹的耳裏,窗外的细雨也没能打扰到她半分。

她埋首书桌前,将所有心神都放在了眼前的医学翻译书籍上,看得格外认真。

桌上的相框裏,商璇笑容灿烂。

-

翌日,楼照影回了楼家的庄园。

不过短短一个多月,楼向明便熬不住外面的生活,灰头土脸地承认自己是一个依靠楼家的废物,在昨天回来了,并提出今天家裏办一场家宴,家宴所有菜品由他操办。

当晚,楼家人在餐厅依次落座。

楼向明过惯了锦衣玉食的少爷日子,这段时间在外面的生活水平相比较寻常人也不差,但他就是受不了这份落差,这会儿正笑眯眯举起酒杯:“还是要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待在一块儿,我才能开心、幸福!”他晃了晃杯中的酒液,“来!干杯!”

在场的所有人都举起酒杯,唯独楼照影纹丝不动。

她坐在楼岳宁的身侧,头顶灯光清晰照着她脸上冷冰冰的表情:“家裏似乎少了个人。”

楼向明一听这话,茫然地扫了一圈:“没少啊。”

“楼微澜不在,也算是整整齐齐吗?”楼照影掀起眼皮,唇边的笑容凉薄。

听着楼照影言辞裏的锋锐,楼岳宁朝苏苒使了个眼色,沉声道:“阿苒,带小雪和星宝去别的地儿吃吧。”

她又看向面色尴尬、发僵的楼向明:“你也去。”

“好的,二姐。”楼向明决心不再掺和家裏这些事儿,听话地准备逃离战场,顺带着也喊上自己那无能的爹,“爸,您也跟我走吧。”

一时间,餐厅裏只剩下楼慧秀、楼岳宁和楼照影三人。

主位的楼慧秀神色沉稳,她面不改色,拿起公筷往楼照影的碗裏夹了一道菜:“你三叔做饭的水平越发精进了,这阵子他还去应聘了厨师,但他不能接受有人对他颐指气使,他……”

她的话都还没说完,她的孙女便朝她微微一笑,打断她的话:“奶奶,我这两天格外想我妈妈,不知道您跟她这些年有没有联系。”

“没有。”楼慧秀放下筷子,脸也拉了下来,“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想她做什么?”

楼岳宁听见这句话,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喝了个干净。

“女儿想念母亲,不需要理由,但女儿这么多年没有回来过,一定有理由。”楼照影只扇了扇眼睫,她面上的笑意依旧,“奶奶,我很好奇,一切真的如三叔说的那样吗?我的妈妈和姑姑她们……”

楼慧秀一张脸沉入寒潭,也冷硬地截断她的发言:“楼照影,你已经28岁了,说话要稳重有分寸。”

她目光一转,看着自己的女儿,冷声质问:“楼岳宁,你怎么教的砖砖?”

“妈妈,您也清楚我跟姐姐是清白的,您犯不着这么生气,”楼岳宁勾起唇,面上的嘲意浓得快溢出来,又往自己杯子裏倒酒。

楼慧秀:“嗯。”

她又看着楼照影,眉头紧皱:“砖砖,你也是,以后断然不能有同性恋这类的流言再落在你身上。”

“如果我说不是流言呢?奶奶。”楼照影说到这裏语气轻快,她的笑意更深了。

“三叔那天说的没错,我楼照影就是女同性恋,他拍到的那个女人,是我的女朋友、恋人、爱人,那天我们在商场选情侣对戒,好巧不巧被三叔撞见了……”她说着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中指上明晃晃戴着一枚素净戒指,“奶奶,您看,就是这枚戒指。”

“我明天会安排心理医生来家裏。”楼慧秀的目光死死锁着那枚戒指,“这个病是可以治的。”

“很遗憾,很可惜,奶奶,以我这个程度,我已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了。”

“楼照影!你在说什么胡话!”楼慧秀的声音陡然拔高,怒火显然抑制不住了。

楼照影看着奶奶越发生气的表情,她撑着身体站起来。

她的视线又从淡然的楼岳宁脸上扫过,又看回楼慧秀,随后笑着道:“明天我将向董事会提交辞职报告。”她朝着楼岳宁鞠了一躬,“谢谢姑姑多年栽培,但我想以‘琉光’的回报来看,我已经把一切还回去了。”短短两年多时间,“琉光”已然占据了奢侈品护肤市场大头。

“嗯。”楼岳宁极浅地应了声。

楼照影莞尔:“但是很抱歉,姑姑,您当年绑架我的事情,我不想瞒下去。”

楼岳宁没有异议,还说:“我再给你提供点证据,当年拍摄的那些照片,在我手裏。”

“谢谢姑姑。”

楼慧秀颤抖着手臂指着她们,嘴唇也哆嗦:“你们……你们……”

楼照影眼底的温度褪得干净,声音像一阵风:“奶奶,保重身体,往后我将跟妈妈一样,再也不会踏进楼家半步。”

落下这话,楼照影没有半点犹豫,转身离开。

鞋跟落地的声响清脆而决绝,一步步敲在餐厅,直至彻底消失在门外。

……

翌日,晨光刚挣破云层,楼照影便驱车前往静佑寺。

晨雾尚未散尽,殿内烛火摇曳,檀香袅袅,她跪坐在蒲团上,心无杂念地再次摇动签筒。

而这一次,上面写:【霜雪消融春有期,心藏执念莫轻移。静待风起千帆过,故人携月踏云归。】(1)

她看着签文的注释,眼泪倏然往下滴了两颗。

等她从殿裏出来,一阵清风拂过,风撩起她的发丝。

她握着这张薄薄的诗笺,眼前恍惚间浮起商楹的身影,声音清朗地问她:“签文怎么样?”

她的回答被风卷走,轻飘飘散在空中——

“商楹,是上上签。”

风过檐角,不远处的许愿树红牌轻响,却无人回应。

作者有话说:

是上上签

下一章就时光大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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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处参考网络

已读完: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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