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商楹所言, 无论她送什么礼物,糯糯都会喜欢。
不止是发微信消息表达,连着小半个月, 糯糯都会托盛寻带上自己亲手准备的小礼物到医桥,以表谢意。
这些小礼物裏, 有黏土摆件、贝壳、贴纸、发卡……林林总总, 天天都不一样。
商楹每收到一份,都会附送和礼物的自拍照回去, 再收获10后妹妹的彩虹屁N句。
直至四月的第一个周五,这场回礼之路才结束。
距离九点还有几分钟,盛寻将一袋手工饼干放在商楹的办公桌上, 一边翻开自己桌上的一份文件, 一边哭笑不得地说:“昨天她放学回来的路上买的, 说特别好吃, 让你一定要尝尝。”
“谢谢寻姐, 我晚点去茶水间尝尝。”公司办公区内明令禁止进食零食, 商楹说着拿起这袋饼干,自然而然地调出手机自拍界面。
“我怀疑她就是想骗你的照片。”盛寻看了眼专注对着镜头的商楹,无比肯定地回。
商楹失笑,反驳了一句:“不是,是我也想和她多互动。”
“哎哟,你们这姐妹情深的, 难怪糯糯喜欢跟你玩。”
商楹闻言笑意深了深:“糯糯也很爱你。”
“嘿嘿, 那倒也是。”
商楹把几张托着饼干袋子的照片发给糯糯, 随即点开和楼照影的聊天窗口。
分开的这小半个月以来, 两人的联系频率直线上升,只要双方有时间都会发消息或者打电话, 她们都在严格遵循约定的“慢一点”,只是聊着简单的日常,但对彼此的想念早已融进每一次的消息推送,每一通电话接听的瞬间。
这会儿,商楹现拍了自己握着饼干袋的照片,发给楼照影。
她漫不经心地勾起唇,附言:【糯糯今天送给我的。】
不是发给糯糯那样的有脸的自拍,画面裏只有她的左手和礼物本身,过去这小半个月她发给楼照影的都是这类照片——
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没有突兀的棱角,指尖圆润柔和,皮肤泛着些冷白,但修剪干净的指甲又是天然的淡粉。
白色衬衣的袖口挽起一截,露出利落干净的腕线,表带贴合在上面,冷调的质感中和了些肌肤的柔润,连皮下淡青色的细弱脉络都依稀可见。
她握着饼干袋的姿态松弛、舒展,指节微曲的弧度都像是精心设计过。
小砖:【刚睡醒。】
小砖:【看起来很好吃。】
商楹看着后半句话,抬了下眉,回复:【快起床,我要上班了。】
又添了一句:【小砖,晚上见,饼干我给你带上。】
楼照影周日有个海城博物馆的美术讲座要参加,航班定在今晚。
小砖:【晚上见。】
收到让人心安的回复,商楹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转而落向电脑屏幕。
她握住鼠标,开始逐一回复和处理堆迭的邮件,有条不紊地推进自己的工作。
高节奏高强度的工作很容易让人沉下心来,全情投入。
一个上午转瞬即逝,商楹在和盛寻吃过午餐后,一同来到公司的茶水间。
医桥的茶水间面积不算大,但格局十分规整,净饮机、咖啡机、冰箱等一应俱全。
空间裏散发着焦香的咖啡气息,白色的操作臺前,小牧正主动为大家冲调咖啡,在当医桥的前臺之前,她在咖啡店工作过,如今能熟练地在咖啡上拉花。
“商译,你的咖啡。”小牧把一杯咖啡摆在商楹面前,杯面的奶泡上画了一棵树。
商楹含笑开口:“谢谢小牧。”
小牧咧起嘴,她摆了摆手:“不客气。”
她指了指咖啡机的方向,说:“我去做下一杯了。”
“好。”商楹点了点脑袋。
盛寻坐在商楹对面支着脑袋,近日来海城天光明媚,午后阳光洒下来,让人不由得生出几分倦意。
她看着小牧回到操作臺和下一位翻译聊天,懒洋洋地道:“换做是我,我就算是咖啡拉花比赛冠军我也不给大家做,看着就累。”
商楹笑笑,不参与到这样的讨论裏。
她从袋子裏取出一块饼干,在咬下去之前,问:“寻姐试过咖啡拉花吗?”
“试过,网上那些教程说什么有手就行,我试完觉得都是骗人的。”盛寻看着商楹咬开饼干,笑着问起来,“怎么样?这个饼干是不是挺好吃的?”
等咽下饼干,商楹应道:“是的,不腻。”
大部分同事都在茶水间休息,盛寻打了个哈欠:“我看天气预报,这个周末天气也不错。小楹,你这个周末要是没什么安排,叫上糯糯一起春游去?”
“我这个周末有安排了。”
“要参加公益吗?”
“是有个小公益活动要参加,但最主要的是我朋友今晚要来海城。”
“朋友?”盛寻敏锐地眯了下眼睛,“上次和你们一起逛街那位吗?”上次她来临裏商场接糯糯回家,有看见过楼照影的脸,女儿在上车以后还为她说起商楹的这位叫楼照影的画家朋友。
想到楼照影,商楹唇角弯起一点弧度:“嗯,是她。”
“行,那我带糯糯和她爸去云栖源好了。”云栖源是海城郊区的知名度假区,这个季节前去踏青的游人络绎不绝。
正巧,有个叫魏峰的同事从她们这边经过。
听着盛寻这话,他的脚步微顿,当即凑过来,笑着问:“寻姐准备去云栖源?”
“你耳朵真尖啊,小峰。”盛寻比公司大部分人都年长,也和大家的关系都还不错。
她顺着点头承认,也开着玩笑:“是的,正有这么个打算,不过你要是想和我们同行,那我只能婉拒了,我这是一家三口出行的私家行程。”
“寻姐,这你可就误会我了。”魏峰弯下腰去,他忽而压低了声音,“我是觉得先别急着去,我这儿有个小道消息,公司今年二十周年庆,选址就在云栖源,下周一开会的时候就会通知。”
“不愧是你啊,还有什么消息没?”
“听说澜总今年也会参与,这个算吗?”
“那肯定算。”
魏峰三言两语说完小道消息,便离开了。
商楹从手机屏幕裏抬起头来,有些疑惑地开口问:“寻姐,澜总是指公司的那位创始人吗?”
她了解过医桥的成立背景,而这位叫蔚澜的澜总,早在好几年前便淡出一线,退居幕后。
不过澜总在位那些年,没有任何相关影像资料对外流出,商楹来到公司这两年也没有见过她,只从同事们的口中听过澜总的事迹。
“是她。看来这个周末确实不用去云栖源了,我们公司周年庆就在下周末。”
盛寻说完起身,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肩颈:“小楹,我回工位上眯会儿,你要一起吗?”
“一起。”工位的椅子比茶水间的舒服,环境也更安静。
可一想到楼照影晚上要来海城,商楹没什么困意,胸腔裏扩散的是浓郁的期待。
在工位落座后,屏幕裏弹出楼照影发来的新消息:【商楹,我想去睡个午觉。】
【好,去睡吧。】
六点,暮色漫开,晚霞铺展在天际,成了此刻最动人的景色。
海城的职场人大都在这个时间点下班,商楹和盛寻有说有笑地走出办公区,前往电梯的路上周围同事的闲谈不绝于耳,话题都在绕着公司周年庆展开,小道消息也人尽皆知了。
电梯口,盛寻和大家浅聊完,这才想起来问身侧的商楹,随口问:“你晚上要去机场接你朋友吗?”
“是,她大概是九点到达。”
“行,我看糯糯也挺喜欢你这位朋友,这两天你们要是有空,尽管约我们母女俩,打羽毛球或者逛街都行。”
商楹温声应允:“好的,寻姐。”
说话间,电梯门往两侧滑开,众人有序地走了进去。
电梯下行到一楼花了快一分钟,商楹和盛寻前后走出轿厢,盛寻的宝马送去保养了,今天也要准备地铁回家。
这栋写字楼业态密集,彙聚了各行各业的多家公司。
正是下班时间,有人结伴说笑,有人低头看着手机,写字楼一楼大堂脚步声四起。
商楹的脚步也混在这裏面,但还没走出电梯口,她的脚步猛地定住,步伐转瞬由缓转急,甚至全然忘记招呼身侧的朋友,径自快步朝前走去。
玻璃门外是粲然的彩霞,透过明净落地窗流进大堂,裏外光影相映。
在这一片斑斓的色彩裏,楼照影立在不远处,身姿舒展挺拔,优越的身形在漫天霞光的映衬下格外惹眼。
她看见商楹加快脚步朝自己走来,没再在原地站着,主动向前迎了两步。
前后不过几秒,两人面对面站定,周遭的一切动静在这一刻又淡成了模糊的背景。
提前三个小时见到想念的人,商楹双眸含笑,她问:“怎么还偷偷改签了?”
“因为想提前吃到好吃的饼干。”楼照影深深凝着商楹的脸,将眼前人的欢喜尽数收进眼底,自己的唇角也向上轻扬。
盛寻看着这一幕,有些惊讶地走过来,笑着说:“小楹,原来你朋友来接你了。”
“是。”
无需商楹介绍,盛寻主动向楼照影伸出手,语气亲和:“小影你好,我是糯糯的妈妈,盛寻。”
“寻姐你好,我是楼照影。”楼照影微笑着礼貌回握,她松开手的同时,很自然地接过商楹的提包,自己拎着。
盛寻将这个举动看在眼裏,她轻咳一声,转头问着商楹:“小楹,你们待会儿还是地铁回去吗?”
晚高峰的路面拥堵,只有地铁准时通畅,就是挤了点。
但商楹从没见楼照影坐过地铁,而且以前自从她入住月湖境之后,一直到分手前,她出门都是车接车送,下意识觉得楼照影不像是会去挤地铁的人。
思忖两秒,她还是征询起楼照影本人的意见:“你想怎么回去?”
“地铁。”楼照影语气平缓地给出答案,目光还是黏在是商楹身上,“想体验一下你平时上下班的通勤。”
想感受拥挤人潮裏你的步伐节奏,想触摸地铁车厢裏的风。
想把这两年裏你独自走过的日常,都一点点揉进自己的记忆裏。
有了楼照影的回答,一行三人前往就近的地铁站。
傍晚的风带着些暖意,熙攘人潮裏,商楹走在中间,手指时不时和楼照影的轻轻相碰,可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率先主动牵住对方,只任由这细微又酥麻的触感,像电流一般一阵一阵地在肌肤相触时流窜。
同行的气氛并不沉默,盛寻和楼照影在就着画展的事情聊起来。
盛寻惊讶:“哎呀,那个‘目之所及’画展我和糯糯也去过了,原来裏面就有你的画作。”
楼照影微笑:“是的。”
盛寻欣喜:“我对其中一个画家的画印象很深刻,是Ying这个拼音,该不会就是你吧,小影,”
楼照影应声:“嗯,是我,寻姐。”
走进敞亮的地铁站,排队、过安检、扫码,闸机清脆的提示音接连响起,她们下了扶梯,寻了一处人流稍微稀疏的站臺。
站臺屏蔽门的透明玻璃光洁透亮,将所有的一切都能映入镜面裏。
商楹和楼照影挨得极近,肩头轻靠在一起,连垂在身侧的手也在倒影裏若有似无地贴近。
没等几分钟,地铁驶入站臺。
车门推开的瞬间,车厢内的乘客鱼贯而出,人流交彙让站臺越发拥挤。
商楹还是担心楼照影不习惯地铁,转而牵住楼照影的手。
等三人一同进入车厢靠墙站稳,交握在一起的手,却怎么也舍不得松开了。
时隔半个月,掌心再次贴在一起,她们都能清晰感受到彼此指节的弧度与轻颤,车厢晃动的剎那,她们牵得更紧,紊乱的心跳混着地铁行驶的轰鸣,在耳畔反复回荡。
盛寻视角有限,没有注意到这隐秘的互动,还在继续跟两人聊天。
即将到达第三个站点,盛寻朝两人挥手:“我要去转乘了,小楹小影,周末愉快。”
两人一齐乖巧回应:“周末愉快,寻姐。”
灯闪铃响,车厢裏乘客上上下下。
没了熟人在旁,商楹轻轻偏过头,她没有开口的打算,就只是安静地盯着楼照影看。
楼照影的目光与她的相撞,双唇张合:“怎么了?”
“小砖。”
“嗯?”楼照影抬了下眉梢。
“当面叫你一声。”
“好。”
列车穿过明暗交错的隧道,又过了十分钟,到达光曜公馆附近的地铁站点。
两人从地铁站出来,从地下的拥挤喧嚣,踏入轻风拂面的傍晚,天边的云霞比先前更加浓烈,映入她们的眼瞳。
“寻姐是个很好的人,她坐在我的工位旁边,我刚到公司的时候,她就帮衬了我很多。”商楹一边走一边聊起盛寻,语气裏带着真切的感念,“她的家境优渥,以前是个小公司的老板。跟我一样,也不是医学背景出身,但是觉得这个职业很有意义、分量,于是在三十二岁那年毅然决定要当一名医学翻译。她说大部分人在这个年龄会觉得做什么都晚了,她却不这样认为,想做的事情从来没有所谓的太迟的节点,只要肯去做,那么每一步都算奔赴,怎么也不算晚。”
“她说得很对。”楼照影听她分享起这些,眸光定在她的侧脸上,心裏一片柔软。
就这样慢慢走着聊着,没一会儿就到光曜公馆。
楼照影路边止住脚步,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轻声问:“我们要先去吃晚餐吗?”她不确定以现在的身份能不能到商楹的家裏。
“要啊。”
“那我们先去吃饭?我再送你回小区。”
商楹一眼便看出来了她眼底的犹豫,往前迈开一步,缩短她们之间的距离。
她问:“不可以是我做饭吗?”
“……可以吗?”楼照影的眼睫颤了下。
商楹看着她的眼睛,很坚定地回答:“可以。”
说完,她再次牵过楼照影的手,在上面捏了捏:“小砖,朋友也可以进到家裏呀。”
“朋友”两个字心虚地在空中晃悠,楼照影笑笑:“也对。”
于是,商楹牵着楼照影一同迈进光曜公馆。
商楹住的楼栋和大门相距不远,一小截路过后,两人进了单元门门厅,又走进电梯,电梯最后在16楼悬停。
楼照影站在一旁,看着商楹输入商璇的生日密码。
想到商璇,她垂了垂眼睑,再抬眼时,门已经被商楹推开,客厅的布置映入眼帘。
商楹从鞋柜取出一双全新的拖鞋:“这双是你的。”
“好的。”楼照影把包放在玄关的柜臺上。
她换好拖鞋,缓步走入室内,打量了一下这个干净整洁的客厅,又跟着商楹来到与浴室外的洗手臺。
两人的手上都有些许的汗渍,商楹侧过身,为楼照影挤了几泵绵密的泡沫洗手液。
水流哗哗响,两人并肩而立,先后将双手洗干净。
商楹从冰箱裏取了新鲜水果洗净装盘,她摆在茶几上,温声对楼照影说:“你先在这裏坐着,看电视也好,玩手机也好,都行,我去看看有什么菜可以做,或者你有什么想吃的菜吗?”
“我都可以。”
“那我随机发挥了。”
楼照影唤了她一声:“商楹。”
“嗯?”
“我想吃点饼干。”
“在包裏,我去给你拿来。”
商楹折回玄关,把包裏的饼干取出来,她又走回到楼照影的跟前站定。
她把饼干袋子递出去:“就是这个,味道的确不错。”
楼照影伸手却没有接过饼干,而是扣住她的手腕。
她的长睫垂落,覆下一片浅淡的阴影,而后在商楹的手指上轻轻咬了咬。
是这个看起来很好吃。
作者有话说:
喂喂喂?你俩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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