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里冷风刮过,有几个人裹紧外套敲响了房门,过了一会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来了?”说话的女人正是桑沁,让出位置来。
赵烟芮领着何蕉蕉和李明明走进房间,里面坐了许多人,但几乎是看一眼就知道都是玩家的程度。
因为他们手里捧着方便面。
在末世里还吃这么好,也只有玩家能兑换了。
何蕉蕉明白,这个房间里估计有二三十个直播间。
——
【哎哟蕉蕉宝宝也来啦!】
【蕉蕉?谁啊?】
【你不知道,是个人狠话不多的可爱妹妹!】
【我还是看芮芮吧,长得太漂亮了!!】
【深夜不睡觉,玩家开大会的节奏啊。】
【肯定要开吧,玩家人太多了,不好好分一下阵营还是很麻烦的。】
——
“挑个地方坐吧。”桑沁对着何蕉蕉笑了一下,笑容带来的亲近感很强,何蕉蕉也对这个姐姐有了点好感。
“大家任务都拿到了,获取丧尸王的心脏无疑是很困难的任务。”桑沁坐在椅子上,沉稳有力的声音让所有人都静下心来来听。
“当然,通关这个副本的方法不止这一个,也可以安全存活一个月后自动通关,这个方法比较稳妥,但是在末世里,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我们预计加入基地小队,尽量去完成任务,大家可以自主选择去留。”桑沁说完,玩家们全部小声交谈起来。
他们不是所有人都有行动能力的,体能不好、体术不好的人早晚会在和丧尸的搏斗失去生命。
所以他们议论完后,几乎有一半的人站起来离开了房间。
他们选择存活一个月的方法,作为底层玩家来说,只要基地不破,吃保底筹码存活是完全可以的。
房间里的人一下就少了许多,何蕉蕉和李明明也在低声商量,他们的选择其实也差不多是选择稳妥派。
他们这是第一个正式副本,经验不足的情况下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和老玩家们齐头并进。
不知道为什么,李明明好像对这些玩家的情绪不高,惹来何蕉蕉几次侧目观察。
“对呀,冬冬在家里,下次让他给你们做吃播。”
何蕉蕉身边就坐着赵烟芮,她是个十分开朗的女孩子,对桑沁说的严肃话题完全不搭理,反而一直在和直播间的观众们互动。
一开始是小声蛐蛐玩家中的几个人,又把话题转移到了护肤上,护肤讲完,又介绍末日穿搭,介绍完了,又在说一些不明不白的话,听起来像是在说宠物?
何蕉蕉不管那么多,全程看着可乐呵。
赵烟芮和直播间的观众唠完才回头看身边的人,她很喜欢何蕉蕉,黑长直的乖巧女生性格又好,相处起来很舒服,于是直接挽住何蕉蕉的手臂撒娇起来,“你选择哪派?”
何蕉蕉没有直说,“我们只想保护好自己,你呢?”
赵烟芮无所谓的噘嘴,“我肯定是选择完成任务啊,在副本里完成任务能获得好多筹码呢!我养了好多猫,不多赚点筹码怎么给它们买猫粮啊?”
何蕉蕉觉得稀奇,“你养了很多猫?在赌命游戏里??”
赵烟芮点头,不以为然的掰着手指算,“我有四只猫呢,春夏秋冬就是他们的名字,他们可听话了!”
李明明听了都探头,“你这猫正经吗?”
何蕉蕉缓缓回头,“这是重点吗?重点难道不应该是她的猫养在哪儿吗?”
她和谢楚在维多利亚主城的时候都只能去住旅馆,也不是没有询问过买房资格,但是系统给的回答统一是他们没有资格。
那赵烟芮在哪儿养猫?她有异能空间吗?看起来年纪不大的样子,怎么随便说出口的话都吓人一跳又一跳的。
“她有自己的房子。”桑沁手里拿着两瓶水过来,笑着递给他们后加入话题,“赌命游戏四个主城里每年都会放出固定的购房资格,拥有房屋的玩家传送出副本之后就不会出现在母巢,而是直接出现在自己的家里。”
“这么看来,买房子还是很有安全感的。”
赵烟芮啧啧摇头,“果然不管在哪里,买房都是人类的DNA。”
“人类是一种需要安全感的生物,房子车子都能成为安全感的寄托。”桑沁神色莫名的看了李明明一眼,才对着何蕉蕉说,“你们是朋友吗?”
何蕉蕉点头,笑的人畜无害,“我们是姐弟。”
妈呀,张口就来。
李明明默默闭上眼睛,努力装弟弟。
都说了少和楚哥玩了。
“那你俩的姓?”
何蕉蕉脸不红,心不跳,“我跟爸爸姓,他跟妈妈姓。”
“喔~”赵烟芮恍然大悟,又觉得不合理,“不是一般男孩儿跟爸爸姓吗?”
“哈哈我家不搞这一套。”何蕉蕉粗略带过,就算是交代过去了。
桑沁突然画风一转,看向李明明,“这个弟弟我看着眼熟呢?”
李明明一脸没反应过来的表情,指了指自己,“我啊?我应该不是大众脸吧?”
桑沁思索了片刻,发现的确想不起来和这张脸有关联的人,“嗯……也对,应该是认错人了吧。”
李明明嘿嘿笑,“没事了的话,我和我姐姐先走咯。”
他说完直接站起来,顺带把何蕉蕉也带走。
桑沁微笑着看他俩离开房间,才一个回头看向赵烟芮。
“怎么样?”
赵烟芮瞥了她一眼,象征性的扯扯嘴角,“什么怎么样。”
桑沁有些无语,倚靠在门边,“那个李明明,你不觉得很熟悉吗?”
赵烟芮喔了一声,老实摇头,“不觉得诶,桑姐,你是不是记错了,认错人了?”
桑沁狠狠拧眉,“那张脸其实不像,但是某些角度看过去,就是很熟悉,而且那双眼睛……”
“你不会是认识那个李明明的哥哥姐姐的吧?”赵烟芮撑着下巴问她,因为自己实在是不觉得李明明哪里值得注意啊,比起这个男生,她更觉得何蕉蕉是个好苗子。
性格温顺,不卑不亢,即使面对一屋子老玩家也不见她紧张,尤其是那副见鬼说鬼话毫无心理负担的样子十分对赵烟芮胃口。
“我知道你的意思,不就是觉得李明明的名字和那位有点像,连带着看脸都觉得有点像吗?”赵烟芮站起来,嘿嘿笑,“但是你要知道,一双眼睛一个角度,可算不上怀疑人家的理由,你别应激了。”
桑沁哼了一声,“但愿吧,你呢?看上何蕉蕉了?”
赵烟芮大大方方的点头,笑起来两个梨涡出现在脸颊上,“那个孩子蛮有潜力的,好好培养一下是个人才。”
“桑姐,你也知道,年底了,公会需要人才嘛~”
桑沁叹气,“得了,你们人才公会什么时候不需要人才?”
赵烟芮笑嘻嘻,“别这么说嘛桑姐,我们人才公会那可是人才济济的大家庭啊,那当然是家人越多越好喽~你什么时候想跳槽了,也可以来我们人才公会呀。”
“行了,少耍嘴皮子了。”桑沁应付不来这丫头,连连后退,“睡觉!”
“好吧~”
深夜的A基地十分安静,如同沉睡的困兽坐立一方。
除了几盆烧的发亮的炭火,就只有依稀换班轮守的人在轻声说话。
“喝水吗?”
“不了。”
陈澳自己喝了一口,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天气越来越冷了,两件外套还有点兜不住。”
“傻啊,你不多穿点?北海天气白天一个样晚上一个样的。”同伴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手表,“哎哟——凌晨四点了,今晚也安全过去了。”
陈澳也跟着伸懒腰,“你看着吧,我去上个厕所。”
同伴笑骂着打了他一下,“让你喝那么多水!”
男人走下屋顶,缩着脖子蹿进厕所。
没一会儿就走了出来,又是缩着脖子准备回屋顶,但一个不经意回头,差点没吓得从楼梯上滚下去。
走廊尽头,一个人静静站在那,天色还不够亮,只能看个身形。
陈澳吓得直给自己顺气,“哎哟我真服了!兄弟你大晚上不睡觉站那做什么!”
尽头的人开口了,“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在找谢楚。”
陈澳挠头,“谢队长?他又不在这,你得去教师宿舍找,下楼左拐就是。”
那人还挺有礼貌,“好的,谢谢你了。”
他说完就要离开,陈澳这才感觉到一丝不对来,“哎哎哎,你这大晚上找谢队长干什么?有啥事儿不能白天说啊?”
那人不说话了。
陈澳越来越觉得奇怪,手都放到腰间的警报器上了。
他腰间挂着一个单按钮警报器,巴掌大小,一旦按下去,除非碎成渣滓,不然声音不会停。
“说话!你找谢队长做什么!”陈澳厉声质问,在黑夜里拔枪,“不说话我开枪了!”
那人似乎回头了,黑夜里艰难分辨他歪了歪头,然后,古怪开口,“你猜猜,我要干什么?”
下一秒,陈澳的脖子被人狠狠咬住!!
“呃——!!”
血液飚出,噗嗤作响。
陈澳的叫声被喷涌的血液堵住,他连开枪都做不到。
他被人死死咬穿喉管,猛地撞到地上。
那低沉的嗜血的呼吸声让人头皮发麻。
“你猜啊,我要干什么?”那人慢悠悠靠近了他。
陈澳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他只觉得自己天旋地转眼冒金星,剧痛穿透他的四肢百骸,他满脑子只有一句话。
一定要告诉其他人。
丧尸来了。
丧尸进来了!
他想去按腰间的警报器,但是病毒蔓延的速度极快,他的四肢已经逐渐不能控制了。
不行……
不可以……
他的朋友亲人还在基地里……
不行……
陈澳的双眸被灰败覆盖。
他成了一只丧尸。
而警报器就静静的挂在他腰间。
那人觉得无聊,让咬住陈澳脖子的丧尸让开,“好了,剩下的人就让他自己去吃吧。”
陈澳失去意识,浑身抽搐着爬起来,一脸茫然的站在原地没动。
那人观察着陈澳,发现陈澳垂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随后像是闻到什么香味似的,跟条恶狗一样就往楼顶冲。
那人笑笑,“你看,人类真是有意思,上一秒正儿八经的,下一秒就能跟野兽一样。”
“……而我挺喜欢当野兽的滋味的。”
陈澳跌跌撞撞的跑上楼,他双耳失去了辨认声音的能力,只是本能的嗅着人肉的味道在冲撞。
血液染红了他的外套。
他的外套上有小孩子的手绘,一颗歪歪扭扭的简笔画头像,旁边是一个小男孩。
还有孩子用彩笔写的陈澳的名字。
那是他的儿子。
陈澳冲上了屋顶,同伴也听见了脚步声,笑着回头,“老陈你撒个尿撒这么半天……”
谁料视线一触及,立刻就笑不出来了。
“老陈?”
同伴脑子发蒙,只来得及拔枪,对准多年好友。
枪口颤颤巍巍的,彰显着主人的难过。
“别啊……别开这种玩笑……”同伴被冲击到了,有些崩溃。
“老陈你他妈别搞这种事!!你知道我亲手送走了我妈!我送走了我全家人!!!你别逼我亲手送走你!!”
同伴怒吼起来,又生气又难过。
陈澳脑子嗡嗡的完全听不清这人在说什么,只是十分想冲上去,咬死这个人。
太饿了。
怎么会这么饿?
好像自己身体里已经没有了器官的存在,整个人都是一个空壳。
他需要肉和血来填满自己的躯壳。
他亮出了尖牙,但是眼神又落在了同伴的身上。
缓慢锁定了同伴身上穿着的衣服。
衣服胸前,扣着一枚国徽。
国徽。
陈澳迷糊中好像想起来,自己是一名军人。
对,自己是一名军人。
他的血落在地上,成了一摊,血液在黑夜里也十分刺目。
那是刺目的红。
于是,他思考了好久好久,做了一个让人疑惑的举动。
陈澳笨拙的把有着自己儿子手绘的外套取了下来,然后压抑着冲破生理需求的饥饿,按响了腰间挂着的警报器。
“滴”
“滴”
“滴”
警报器刺耳的声音在屋顶响起,于空旷的屋顶迅速传递开来。
随后,就是此起彼伏的绵延不绝的钟声。
陈澳浑身都是血,他茫然的把外套放到干净的地方,缓慢回头看向早已痛哭起来的同伴一眼。
他知道,不能让同伴背负杀死自己的罪恶感。
于是他抬起右手,姿势怪异的敬了一个礼。
然后,在同伴惊恐的眼神里,快速冲下了天台。
“老陈————!!!!”
同伴来不及痛苦,陈澳来到屋顶通知自己的绝对不是他被咬了这件事,而是基地进丧尸了。
他连忙打开广播,摸了一把泪,用力怒吼呐喊起来。
“警戒——!丧尸入侵了——!”
“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