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名的教堂内挤满了人。
他们穿着统一,手里捧着一本书,低声吟唱着上面的词曲。
-‘Благочестивый народ.’(虔诚的子民啊)
-‘Реинкарнация миров в конце концов покинет вас.’(世界的轮回终将抛弃你们)
-‘Услышьте рыдания английской земли.’(听大地英灵的哭泣声)
-‘Это злые духи саурона смеются над твоей верой.’(那是索命的恶鬼在嘲笑你的信仰。)
-‘Просто очнись, мой дорогой мальчик.’(就现在,醒来吧,我亲爱的孩子)
“醒来吧……”
“醒来吧……”
……
谢楚做了一个梦,他站在一个普通的平房前,不知道在等什么。
平房不大,小院子里还放着一个供小孩子写作业的小桌子,看起来温馨极了。
谢楚没有轻举妄动去触碰什么,因为现在的状态他无法分清自己是在副本里还是中了其他的什么幻境。
他不禁细细思考着,刚刚不是还要打暴走模式的国王吗?怎么眼前一黑就来这儿了?
他在脑海里呼唤了几声土狗,皆没有获得回应。
谢楚皱皱眉小声嘀咕,“土狗干什么去了……”
嘎吱一声传来,身后的院门被人推开,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挎着菜篮子走了进来,与谢楚对视了一下,随后露出笑容来,“小楚放学啦?饿了吧?等着啊,妈买了好多好多菜,马上吃晚饭!”
谢楚没回答,只是疑惑又新奇地盯着这个自称是自己妈妈的女人,女人也没介意他的不礼貌,直接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小楚啊,快到你爸下班时间了,你去打个电话给你爸单位,你爸说的今天可能要加班,你问问他还回不回,不回我就给他留份饭出来。”女人高声说着。
谢楚没应,但是还是走进了房子,房子整体装修都比较八零九零年代,墙上贴着影楼婚纱照,旁边是好几张小孩儿的照片。
谢楚打量了一圈,发现照片里的小孩儿和自己还真有几分相似。
屋子里各个角落都在向谢楚传递一个信息,这是他小时候的回忆,且,他好像还拥有一个不错的家庭。
但谢楚只是冷笑着把照片取下来,“做得还挺逼真。”
他走到座机旁,拿起被座机压着的电话簿,翻了一页就看见了所谓的单位电话。
嘟了几声,那边就有人接通了,“喂老婆。”
谢楚沉默了一下,“……是我。”
那边的男人笑了笑,“小楚啊,找爸爸什么事儿啊?”
谢楚对于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个便宜爸没什么感觉,面无表情地重复了刚刚女人说的话。
男人哦了声,“这件事啊,没事,爸爸不用加班,马上就下班到家了。”
谢楚二话没说挂掉电话,对着在厨房忙碌的女人说了这件事之后又接着探索屋子。
他摸进了主卧室,主卧室挺简单的,一张大床,一个大衣柜,一个书桌。
一览无余,谢楚转身又打开了主卧室对门的房间。
看得出来这家人很宠溺‘谢楚’,这间房显然就是他的,墙上贴满了某个乐队的海报,角落挂着个练拳法的沙包,地毯上是堆成山的悬疑电影碟片,床头有个奖杯,奖名是:阕州大胃王比赛金奖。
谢楚抱着手冷眼看待这一切,点评道,“嗯,看起来很合理。”
沙包很好地解释了自己那些下意识的身手是专业学过的,脑子灵活和胆子大是因为电影看的太多了耳濡目染,甚至为自己成谜的胃口都做出了解释:天生能吃,都吃出大胃王金奖了。
谢楚都要看笑了,他实在是不明白这个空间到底要干什么,是单纯的解释一下自己身上的空白吗?
因为他说自己失忆了,所以游戏给他安排了重游自己回忆的节点?
挑在他打BOSS的时候?
“小楚。”身后,是那个自称妈妈的女人。
妈妈微笑着,看向谢楚,丝毫不觉得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儿子有什么不对的,“去洗洗手准备吃饭吧,练跆拳道很累吧?你也是,非得那么勤快天天都去练,要不明天休息一天?”
谢楚笑笑,一口就答应了,“好啊。”
妈妈一愣,似乎没意料到儿子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谢楚意味深长的对着她倾身,“怎么愣住了?我的妈妈?太意外我的回答了吗?”
妈妈反应过来了,笑得很温柔,努力隐藏眼里的不自然感,“怎么会,小楚你年纪小,不用太累,休息是最好了。”
她说完逃也似的离开,继续缩进了厨房,好像出来说这么一句话是她的任务似的。
天色暗的很快,菜也端上桌了,就这么巧,菜全部放好,就有人踩点似的打开了大门。
进来的是爸爸,但是紧接着,又有一个人跟着他进了门。
谢楚盯着两人,爸爸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长相,老实憨厚,是很常见的爸爸品种。
而他身边的男生倒是有些显眼。
因为那个男生的脸上没有五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漩涡。
雾蒙蒙的,如同飓风一样的漩涡。
此刻老实憨厚的爸爸正紧张地擦着额头上的汗,眼神又止不住去打量身边的男生。
妈妈走出来,也对于这个剧本之外的不速之客有一些惊讶,甚至温柔的表情都有一丝皲裂,她看向爸爸,意有所指,“怎么来了新客人?这是…………?”
男人嗫嚅着,紧张到咽口水,“他、他、他是我单位朋友的儿子,路上遇见了,来吃顿饭。”
男生微笑着把漩涡脸朝向谢楚,但声音却是对着正端着饭碗的妈妈,声音阴凉低沉,“伯母你好,打扰你们吃饭了,叫我小白就好。”
谢楚好奇地看了又看,发现爸爸妈妈并没有对这个男生的脸有什么意外,反而是从骨子里害怕这个男生本人。
害怕……?
谢楚仔细咀嚼这两个字,没说话。
妈妈的表情有一瞬惧怕,但是面上还是自然欢迎,热情地去里屋搬了一把椅子出来,招手让他坐在谢楚身边。
这是一顿热闹又普通的晚饭。
温柔的妈妈接话的爸爸,暖黄的灯光温暖的家。
本来谢楚也该是这场景的其中一员。
但他偏偏格格不入,同样格格不入的,还有那个小白。
谢楚没吃饭,直接站起来说困了要去休息,转身刚要离开,就听见那个小白低声说了一句,‘原来你的过去是这样的。’
这么一句,直击谢楚的心灵。
他觉得自己脑子嗡了一下,声音渐行渐远。
轰隆隆,是直升飞机螺旋桨的声音。
‘原来你的过去是这样的……’梦境里的声音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轰隆隆。
“原来,你的过去是这样的。”
这道声音突然变得很真实,真实到这个声音就在耳边。
那股子缥缈不定的虚无感一下就被人拽回耳边,谢楚猛地睁开了双眼,第一时间就和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眸对上视线。
耳边系统的声音及时响应。
【滴————】
【系统土狗连接中,系统土狗连接完毕,稍后将会与你联系——】
【亲爱的玩家谢楚,由于技术失误导致系统断联,为了弥补你的损失,主办方特意为你寻找到了你失去的一部分记忆聊表诚意。】
“……”谢楚双眼一黑,给啥不好啊,非得捏造一段回忆给自己??
不是,真把他当傻子了?!
且不说那段回忆合不合理,就奔着那女人拙劣的演技自己都能猜到,这就是段被捏造的‘幸福家庭’模板!
……而且,找演员能不能找个好看点的?
谢楚有一种和尚被造黄谣的无力感,恨不得冲到主办方面前把它脑子里的代码摇匀,然后大声质问它,这俩演员的脸生得出他谢楚这样高颜值的孩子吗!!
主办方感受到了谢楚的暴躁,沉默地传送着土狗过来。
其实主办方也明白吧,这段记忆能不能糊弄谢楚根本就不重要,因为谢楚根本就不是它们要糊弄的对象。
它们要糊弄的对象,是那个‘朋友的儿子小白’。
很显然那个小白是闯入自己回忆的人,但是为什么主办方要糊弄人家???
太多问题了,导致谢楚睁开眼睛后第一件事是发呆。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他那浓烈到能吞噬理智的饥饿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充实的饱腹感,这种饱腹感与平时他自己胡吃海喝后的感觉不一样,是一种刚刚好喂饱,近乎幸福的饱腹感。
应该是有人给他喂了吃的。
谢楚也不管现在什么情况,这种身体舒服的幸福感让他懒得动弹,但总有人不看眼色做事。
白偃把他像抱小孩儿一样抱在怀里颠了颠,硬是把人颠回神了。
谢楚看清了现在的局势,他不知道为什么正被白偃抱在怀里,俩人坐在同一个单人位置上,从窗户看出去是黄昏的天空,这代表他们在天上,飞机上。
“回神了?”白偃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
他轻声说道。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谢楚随着白偃的话语后知后觉的开始浑身疼痛起来,喉咙干涸的可怕,还吞咽不下去,喉咙里好似附着了许多粘稠的东西,反上来的巨大血腥味让他差点吐出来。
谢楚只被白偃的声音唠叨得头晕,他连忙伸手捂住了白偃的嘴,哑着嗓子抬眼白了他一眼说,“废话,我都失去意识了,我当然不知道了。”
白偃垂下眼睫,谢楚的手微凉,捂在他嘴唇上的力气不大,但自己依然顺从地闭嘴了。
自己都对自己的乖巧感到惊讶。
谢楚见他不说话了,挣扎着从白偃怀里挣脱起来,“撒手!”
白偃静静地看着谢楚红透的耳垂,满意地松了手。
谢楚站起来,他一动,飞机里坐着的其他人也就发现了,先是愣住,随后一个个都一股脑全跑到他面前来。
围住谢楚就开始嚎。
“队长!你醒啦!”
“队长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呜呜呜呜呜队长呜呜呜呜……”
他们脸上都脏扑扑的,尤其是胖迪,见谢楚醒了直接两眼一闭就开始哭。
覃聊和老光也准备开哭,阿琪之前就已经哭过了,此刻只觉得几个大男人丢人。
谢楚脑仁疼,一把抓住胖迪的嘴唇子狠狠揪起来,转头给了老光一脚,另一只手狠敲了覃聊脑门一下。
雨露均沾。
“闭嘴,先别哭,闹挺。”
谢楚揉着太阳穴,笑骂着看哭得极丑的胖迪,“好了,够了。”
谢楚回头看了安静坐在座位上的白偃一眼,轻声询问看起来情绪还算稳定的老光,“发生了什么?”
老光欲言又止,瞥了白偃一眼,最后拽住谢楚的手腕一路跑到机尾。
“队长,你不记得了?”
谢楚皱眉,“我要记得还来问你?”
老光被怼得心梗,“我们其实落后白先生一大截,我们赶到的时候,你已经被他从歌剧院抱出来了。”
——
“降落伞!他没带降落伞!”胖迪急了,螺旋桨的声音掩盖了他们急躁的呼唤,只能眼看着白偃化作天空中的一小点,极速下落。
“没办法了!!”覃聊提高音量在胖迪身边大声喊,“他已经下去了!”
“老刘!到地方了吗!”胖迪拍了拍机长室的门,老刘比了个OK的手势,“可以跳了——!”
话音一落,几个人接连跳了下去。
何蕉蕉和李明明都有点紧张,虽然跳伞的步骤两人已经熟记于心,但真的实践起来还是会胆怯。
“不要怕。”赵烟芮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俏皮地wink了一下,“只要死不了,就不会死。”
“听君一席话,胜听一席话。”李明明皮笑肉不笑。
“我们先跳了,你们跟上。”桑沁和康甲一前一后往下跳,这下只剩下何蕉蕉李明明和赵烟芮了。
赵烟芮撇撇嘴,蛐蛐着,“桑姐和康哥是这样的,他俩老玩家了,胆子很大,我先跳啦,你俩如果实在很怕就在飞机上待着。”
“那不行。”何蕉蕉抿唇,一脸严肃,她虽然不能说出来,但那是楚哥,得救啊。
赵烟芮耸耸肩,十分潇洒地挥挥手,朝后倒去。
狂风在耳边呼啸,他们接二连三精准落在了歌剧院的屋顶上。
“都下来了吧?”胖迪数着人数,扶了一把脸色惨白的李明明。
“白先生已经进去了。”老光拿着斧头狠狠劈在歌剧院顶上的幕布,却发现怎么劈都不能劈开。
“哈?”老光有点惊讶,“什么材质啊,斧头劈都劈不开。”
“我还特意挑的幕布剧场呢。”
“劈不开……??”胖迪挠头,“那白先生怎么进去的?”
“你问我?我问谁??”
几人刚准备找其他入口,就只感觉脚下一阵震动,如同地龙翻身,整座建筑都在此起彼伏的运动。
“什么?!地震吗?!”他们脚下不稳,连忙人拉人稳住身形。
老光拽住赵烟芮和何蕉蕉,以防她们被颠下去,“这种程度的震动只能是地震吧?”
巨大的声响引来了盘踞在市中心的丧尸群,他们全部涌到一起,形成了一个恐怖的丧尸眼。
“吼吼吼……”
“我靠!爬上来了!”胖迪骂了一声,拔枪扫射。
此时老光那边也终于有了点进展,“劈开了!”
“劈开多大?!”
“一个拳头大小!”
“……”
空气中有一丝尴尬。
“一个拳头大小谁能进去啊?!把老子打成折叠屏我也进不去!!”胖迪怒吼。
何蕉蕉和赵烟芮同款无语脸,连弹幕都是一连串哈哈哈。
“真的能把人救出来吗……”
胖迪一个转头,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一幕一样,“我靠!看下面!”
剧场轰隆一声,一扇门被人踹飞十几米远,一路上撞飞了许多丧尸,其中就有带走谢楚的外国男人。
外国男人显然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揍过了,他的右臂被人连根扯断,腹部被贯穿一个大洞。
他身上压着的是那扇被踢得变形的大门,但看起来也已经只是奄奄一息了。
“妈呀……他这是被炮轰了?”李明明探头,畏畏缩缩,但是嘴巴不饶人,“东一块西一块了。”
何蕉蕉头一次认同地点头,“看起来好惨,被打爆了。”
“被谁打爆了……?”赵烟芮也探头,大眼睛眨巴眨巴。
“不知道啊……”
“马上就知道了。”桑沁拔枪杀死一只翻上屋顶来的丧尸,“应该是白偃。”
像是在印证她说的话,有人从那个歌剧院走出来了。
白偃穿着风衣,怀里牢牢抱着一个人,不紧不慢地走下台阶。
他面对的,是堪比一座城的丧尸大潮。
阿琪眼神好,激动地拍了拍胖迪的手臂,“是白偃!他怀里的是队长!!!真救出来了!!”
“我靠,牛啊!一千五百米不带降落伞,没死还能从丧尸王手里救人??”
NPC惊讶倒也没什么,玩家们心里门清儿,白偃估计是个很厉害的高级玩家,在这个游戏里,你越厉害,你的能力就越强。
飞檐走壁七十二变根本就不稀奇。
弹幕也沸腾了。
——
【这哥们什么角色啊?这么强??】
【应该是用了道具吧,不然谁那么高跳下来还不死的?】
【这肯定是高级玩家啊,道具多的如同星辰浩瀚,哪里还担心死不死的。】
【急死我了,他没有直播间,都不知道是咋救的人。】
——
后面的剧情就比较忙碌了。
“我们大伙用完了子弹,就用肉搏,丧尸多得吓人,还有好几个高级丧尸一直在试图排兵布阵。”老光看着谢楚啃压缩饼干,只觉得牙疼。
胖迪也插嘴,“好在那几个幸存者实力很强,他们一个个的都凶残得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特种兵呢!尤其是那个叫何蕉蕉的女生,天呐削人脑袋的时候贼恐怖!”
“哎呀别插嘴,总之,我们好不容易才回到飞机上。”老光笑骂着踹了胖迪一下。
“等上了飞机,我们想把你从白先生怀里带走,但他不肯,那眼神,吓人得紧,我真的生怕他一个不高兴把我们也给削了。”胖迪嘟嘟囔囔的。
“对,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你俩身上都是血,尤其是你,脸上嘴上都是血,像啃了谁似的,脸色也不好,白先生也是,衣服上全是血,我们还以为你们被丧尸王感染了,结果,白先生给了我们这个。”
老光说完,示意阿琪。
阿琪会意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冰盒,按下卡扣后,冰雾从盒子里溢出,而盒子里放着的,是一颗血淋淋还在跳动的心脏!
“这是……”谢楚迟疑。
“白先生说,他赶到的时候,你手里已经抓着这个心脏了,不知道为什么,脱离了身体这么久还没有保护措施的情况下,它还在跳动。”老光严肃起来,“而这颗心脏的主人,是国王。”
此刻,耳边传来了系统土狗的声音。
【玩家谢楚,抱歉,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