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居民楼内,谢楚和白偃一前一后走进了电梯里。
这周边的环境没什么变化,似乎一切照旧,一楼的灯依旧是坏的,只有斜斜的月光从大门外打入走廊,勉强照亮。
按下12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上。
在两人的注视之下,门又自动打开。
土狗上次就想尖叫了,但是玩家没被激活,土狗只能看着,这次就叫了个爽,【哎呀!!别搞我啊!】
一次可以解释为机械故障,两次可以解释为电梯损坏,三次四次,那就只能是见鬼了。
谢楚的手指按在按钮上长按,强制电梯门关闭,总算是彻底关上了,数字屏上的数字缓缓爬升。
9楼,10楼……
电梯如第一天一样径直越过谢楚要去的12楼,稳稳停在了13楼。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谢楚思忖着,上次的流程是……听见许多脚步声……
如他所料,脚步声细细密密地朝着电梯的方向奔来,咚咚咚,似乎全部挤进了电梯里一样。
两人环顾一圈,电梯里依旧只有他们二人。
下一刻,电梯里传来了熟悉的类似于超重了的提示音。
“喂,大晚上的搬什么家啊?不要太多人挤在一起啊。”
“超重啦!”
极为熟悉的保安的声音从电梯的对讲机传出,谢楚警觉地抬头,盯着电梯的监视器看了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句话来,“错了……”
白偃接话,“电梯没鬼。”
谢楚点头,“那个鬼,是保安室的保安。”
完全一模一样的话语,怎么会连每个字都一样?
语气都没有变过。
谢楚仔细回想着,第一天之所以认为是电梯里有鬼,和当时没有被激活的状态有很大的关联,没有被激活,就不会用玩家心态把电梯的异常往鬼魂的方向去想,一般都会认为是电梯这个东西的运行轨迹出了问题。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之前的谢楚没发现,可是刚刚,他听出了一些不对的东西,电梯停在了13楼的时候,那个超重音和保安说话的声音是不重叠的。
意思就是,保安说话时,超重音就消失了。
可是超重音的设备应该在电梯里,保安则是在监控室才对。
这两个东西都不在同一个地方,怎么可能互相覆盖呢?
电梯根本就没有超重,也没有鬼。
超重的声音是从保安嘴里发出来的。
那个鬼,是保安才对。
对讲机里的保安还在自说自话,“电梯里人太多啦,别站那么多人啊。”
谢楚和白偃对视一眼,两人一对视就知道对方心里在打什么算盘,白偃轻微点头,大步就迈了出去,在谢楚的注视下,单手推开13楼的窗户,高层的窗户都在窗轨上打了钉子,会限制窗户打开的宽度,防止有人想不开高层跳楼。
白偃才不管,跟磨豆腐一样轻轻松松的用两根手指把钉子拔了出来,整个人往窗台上一跃,如同一只黑蝙蝠,就这么往下跳!
谢楚表情没变,土狗和弹幕都傻了。
——
【虽然玩家们的体质都有改善,但是也不至于13楼直接321跳吧。】
【上次他还直接跳飞机了呢,你咋不说。】
【这哪里是玩家啊,这是神仙吧。】
【羡慕了,我现在从6楼往下跳还会崴脚呢。】
【哈喽?有没有人考虑一下恐高人的感受啊?】
【恐高?恐高就把眼睛闭上再跳。】
【我说怎么到了西天还没看见菩萨呢,原来菩萨在赌命游戏里看直播啊。】
——
电梯里的谢楚没有理会电梯的故障,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在数秒。
19。
20。
21————
电梯的对讲机里传来了一道慢悠悠的敲门声,保安的声音戛然而止。
白偃到了。
谢楚干脆利落地按在12楼的按钮上,电梯成功关上。
谢楚走到自己的房门前,准备输入密码,眼角余光处已经静静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道巨大的鬼影站在谢楚身边正弯着头紧贴着谢楚的脸颊。
它说话了。
“你看见我了。”
谢楚没说话,它却离得更近,谢楚甚至能够感觉到它身上的寒意。
“你看见我了。”它重复一遍,然后抬手,谢楚看见淅淅沥沥的雨水从它身上滴下来,砸在地面上。
一双湿漉漉的手掐在了谢楚的脖子上,“你要和我玩游戏吗?”
话音刚落,谢楚猛地被大力一推!
他径直砸在地面,倾盆大雨呼啸而下!
哗…………
谢楚猛烈咳嗽着翻了个身,惊讶的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居民楼里了,而是在一片灰蒙蒙的泥土地上。
大雨不断的往下,甚至雨压已经到了压着人的身体,不让他站起来的程度。
打在身上,刺刺的疼。
土狗扯着嗓子,【玩家!你已进入游戏场!】
游戏场,鬼魂的游戏场所,这不是谢楚进的第一个游戏场,他有心理准备。
他艰难地在大雨之下站起来,还站不了很直,雨到了一定的程度,简直就像海洋一样重。
【怎么办?!】土狗一定得疯狂大喊才能让谢楚听清它说的话,【这个鬼不在这里啊?!不是玩游戏吗?!】
肯定要玩游戏的。
谢楚用手挡在眉眼上,艰难的四处观望。
这里简直就是一望无际,根本就看不到边缘,除了他自己和土狗以外,没有第三个人在场了。
什么游戏?
谢楚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些鬼魂的游戏和他们的死法其实是有一定的联系的,但是现在那个鬼没有出面,说不定已经开始游戏了。
什么游戏不需要鬼出面…………
谢楚脑中灵光一闪,捉迷藏啊。
不需要鬼出面,因为谢楚才是那个‘鬼’。
真正的鬼已经躲了起来,等着谢楚去找。
谢楚的后背被大雨洗刷得火辣辣的,有些直不起腰,他喘着气思索着,努力回忆那个鬼身上的东西。
被掐住脖子的时候,他感觉到对方的手无比的冰凉,因为大力抓挠一些东西而翻起来的指甲里还有泥巴,身上都是水,头发蜿蜒地被打湿了贴在脸颊上,一双青灰的眼珠子恨不得鼓出眼眶。
它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吸气。
很刻意很用力的吸气。
谢楚构想了无数种可能,都因为四周苍茫一片而否决了。
那些死法在这个地方并不能实现。
但是有一种可以。
土狗不理解,【什么死法?】
谢楚突然低下头,开始用双手用力去刨脚下的泥土,大把大把被水浸泡后的泥土很软,一抓一大把,被谢楚全部刨开——
他忍着身上的疼痛,用尽力气,身边堆起来的泥土堆越来越多,谢楚已经往下挖了差不多一米的深度,终于,他摸到了一个冰冷冷的东西。
定睛看去,是一个苍白的额头。
额头往下都在土里埋着。
谢楚喘着气,把手搭在鬼的额头上,“我找到你了,我赢了。”
土里的鬼魂没有说话,只是开始缓缓动起来,一只瘦骨嶙峋的手从土里爬出来,摊开,一枚游戏币静静的躺在手心。
谢楚去拿,在触碰的一瞬间,原本埋在土里的鬼突然间破土而出,一张狰狞的鬼脸猛的冲到了谢楚的眼前,“为什么要杀了我?!!”
“诶————”谢楚反应迅速,他本就不相信对方这么轻易就让自己赢,鬼魂就没有不奸诈的,玩游戏只是他们在这个副本里面必须要走的流程,不代表他们就真的良善。
翻脸不认人的大有鬼在。
但管他的呢,东西已经到手了,谢楚把游戏币揣进口袋里,鬼魂也尖叫着从土里钻了出来,试图去抓谢楚的双脚,将他也拖进地底。
谢楚猛的抬脚,一脚踹在它的脸上,甚至还借了个力从土坑里翻了出去。
“我看起来像是没事做的人吗?!谁陪你下去玩啊?!”谢楚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朝着前方就开始跑!
土狗见他还有心情和鬼说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虽然知道谢楚可能会没事,但它还是想骂,【开庭的时候带着你那些死梗!!别和它说话了!死腿快跑啊!】
身后的鬼面容恐怖地爬了出来,四脚着地,开始大喊着追赶。
黑漆漆的长发拖在地上,拉出一道蜿蜒的轨迹。
土狗看得头皮发麻,这种感觉莫过于走在路上一回头发现身后有头老虎正虎视眈眈,一样的绝望,一样的惊悚,【哎呀我去!!绝品丑东西!!】
谢楚身后的鬼追的很紧,这种时候他简直是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了,只知道玩命的往前跑!
他跑着跑着浑身紧绷起来。
谢楚其实是个骨子里很疯的人,这一点土狗一直都心知肚明,但是当它眼睁睁的看着谢楚因为肾上腺素而逐渐兴奋,甚至于露出了类似‘好玩’的笑容时,还是有点崩溃。
他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对着那鬼吹口哨,真像是疯了一样。
印证了谢楚以前说过的一句话。
场面越疯他越兴奋。
不要在死亡边缘反复试探啊混蛋!!
雨水将谢楚浑身浇透,黑发被他往后一捋,露出了有些疯狂的五官,“追不上我,你就是个废物!”
鬼被挑衅自然是更加疯狂,像个蜘蛛一样在地上疯狂爬行过来!
“喔吼————!”谢楚高声喊一声,迈开腿冲进了雨幕。
【你笑屁呀!!】土狗飘在空中一边回头一边骂,【太久没被鬼追了,给你追爽了是吧?!】
谢楚的确挺爽的,最近的副本都没有这种刺激的追逐战了,伸不开胳膊腿的感觉还是有些不好,果然比起光用脑子,谢楚还是喜欢上实战。
他朝着前方跑去,一脚从鬼怪的游戏场踏进了黑黢黢的居民楼道!
大雨霎时停歇,谢楚往前扑去,一双大手就这样从黑暗里伸出来,稳稳的接住了谢楚——“哎呀。”
一道调笑的声音在谢楚头顶响起,“看看,这是谁家的小宝贝,这么狼狈。”
谢楚闷闷地笑了两声,他的手指像是在玩花活一样,那枚闪亮亮的游戏币在他的指尖流转,最后出现在了谢楚的唇齿之间。
漂亮的嘴唇将游戏币叼着,送到了白偃的嘴里。
白偃也听话,乖乖地咬着那枚游戏币,眼神注视着怀里的谢楚,看着他站起来,手中拉爆了一道墨绿的火焰。
一把餐刀淬火而出,谢楚摸了摸白偃的脸,“大美人,在这里等我。”
他要去杀了那个鬼。
“好呢。”美人自然是乖乖的,像个大型美人手办一样听话站好,以至于谢楚重新冲进雨幕的时候没有发现他那沾满了血的双手。
离12楼几百米远的保安室,满面墙都被鲜血浸染,已经死去的保安被利器开膛破肚,表情惊恐地躺在地上,原本藏在肚子里的游戏币已经被人拿走了。
白偃就静静的注视着眼前这一道如同异次元一样拉开的雨幕,有些怪异的笑了,借着落下来的雨还洗了个手。
洗手的间隙,他若有若无的听见了一道道从雨的深处传来的惨叫声。
大概两三分钟后,谢楚一脸从容地从雨幕里走了出来。
游戏场的东西本来就是幻觉,当他来到现实的时候,身上被打湿的衣服又回归了干燥。
两个人极其自然的接了个吻,白偃一口咬上他的脖颈,留下了一道不算隐蔽的咬痕。
两人脚下都蜿蜒着不属于他们的血迹。
“战利品。”白偃把两枚游戏币塞入谢楚的口袋里,发出叮当的响声。
这个区域一共三只鬼,还剩下最后一只了。
谢楚转身直接输入密码,一前一后的走进了房间。
房子没开灯自然黑黢黢一片,但是厕所是有月光打进的,两个人注视着厕所门,模糊糊的玻璃上一道黑影就贴着厕所门。
它又在哭。
土狗咽咽口水,也是没忍住打嘴炮,【哭哭哭,福气都让你哭没了……】
谢楚差点没忍住笑。
厕所里传来了哗哗的水声,黏腻腻地贴着地面,从厕所涌了出来。
谢楚脸上的笑容一秒收起,皱起眉,有些震惊的看着地面朝着他们慢慢涌来的水渍,一股无名火立马腾的一下烧了起来。
要真是水就还好了,但这黑乎乎的一片一看就是血!
谢楚深吸一口气,气笑了都。
他大步朝着厕所走去,用力去推厕所门,结果里面的鬼似乎害怕的很,不想让他进来,也和谢楚对着干。
“开门!!”谢楚提高音量吼了一声。
里面的鬼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怂的很快,“不开!!”
“不开?”谢楚后退两步,咬着牙一脚踹开,浴室的门猛地撞在墙上,把里面的鬼吓得尖叫起来。
谢楚的表情实在是有些恐怖,语气冰冷,像是淬了毒,“让你在这里住已经是我开恩了。”
“你竟然把血弄在我的地板上!把我地板泡坏了怎么办?!”
这里的房租是他交啊!
里面的鬼瑟缩着往角落里钻,眼神畏畏缩缩的扫过站在门外保持着笑脸的白偃,再定格在谢楚身上。
好可怕……那个人好可怕……
眼前这个人竟然敢跟那个人站在一起,他更可怕!!
它尖叫着,抗拒着谢楚的靠近。
反观谢楚蹲在它面前,阴森森的,“你要和我玩游戏吗?”
它哆哆嗦嗦的摇头,很干脆的把眼眶里藏着的游戏币抠出来丢给了谢楚,“给你给你!我就一个!”
谢楚把游戏币拿在手心,不客气的把厕所墙壁上挂着的拖把取下来丢给了它,“愣着干什么?给我把地拖干净!”
鬼啊了一声,有点茫然。
不是,鬼还负责保洁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