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会说话……”
修长有力的手指强势的捅进恶鬼的嘴里,那只手如同冰冷的虎钳,抓住恶鬼的舌头狠狠往外一拔——!
“呜呜呜呜!!”
巨大的痛楚让恶鬼双腿在地上反复挣扎,可是没有办法逃离。
它心里逐渐被恐惧占据,这不对!!
它是BOSS,按理来说一个玩家不可能抓住它不放的!
它可以轻而易举的消失的!
但是按着它的人如同罗刹在世,轻飘飘的把它禁锢住,不费吹灰之力。
长长的舌头粘连着血液被扔到了地板上,还在缓慢抽搐,滚了几圈,静静地躺在地板上。
“它不会哭泣……”
谢楚呢喃着,双手覆在了它的眼睛上。
一阵剧痛传来,它猛烈的挣扎起来,嘴里黑洞洞的,整个人开始扭曲,像是系统故障了一样慢慢抽搐。
两颗眼球被扔开,在恶鬼失去眼睛的前一秒,它看见谢楚那双被幽幽鬼火照亮的双眸——冰冷但疯狂。
这人是个疯子。
他疯了!!
“它不会分辨香味,它不会起舞……”谢楚自言自语的声音如同催命,月光残忍地照亮地板上的血迹,为它惨烈的下场照亮了最后一盏灯。
“啊啊啊啊————”
惨叫维持了很久。
这场令人作呕的猎杀秀终于落下帷幕,房间安静了。
直到大门被人从外面敲响,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左右。
门被人打开,小丑装扮的男人就站在门口,和坐在椅子上的谢楚冷不丁的对视上。
谢楚的双手血糊糊的,还有血珠顺着他的手指滑落,滴在地上,啪嗒一声,令人心痒痒的。
地板上张牙舞爪的全是血迹,墙上、橱柜上、大门上,全部被血喷溅上去,一看就知道这里发生过不得了的事。
而始作俑者就靠在椅背上,翘着腿,像是中场休息般惬意地叼着一根烟,嘴里的火光忽明忽暗。
从嫣红的唇间吐出的烟雾在他四周盘旋,却久久不散。
烟雾在变换形状,似乎里面藏着一只只恶鬼,只要谢楚一声令下,恶鬼就会扑杀出去,把一切试图靠近谢楚的人撕个粉碎。
小丑站在门口,一板一眼的提问,【玩家,请提交你的答案。】
谢楚把烟踩灭扔进垃圾桶,藏匿在黑夜里的面容显得格外夺目,“它不会说话,它不会哭泣,它不会分辨香味,它不会起舞。”
谢楚堪称恶劣的指了指大门口早已没了动静的恶鬼。
“它是妈妈。”
被拔走了舌头所以不会说话。
被夺取了双目所以不会哭泣。
被踩裂了双腿所以不会起舞。
被夺走了生命所以不会分辨。
谢楚和小丑双双沉默下来,开展了一场持久的注目礼。
谢楚的行为无疑是挑战了副本的权威。
他把副本的东西当成副本答案提交上去,已经造成了惨烈的损失。
可是偏偏他提交的东西又是正确的,小丑还真不能拿他怎么样。
【回答正确。】
谢楚此时才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总会有人问的,小丑给出的汤面很简单啊,也很好满足,给它一个不相干的东西就可以了,椅子、筷子、甚至是拖鞋,不都是符合题意的吗?
这也只能算是整活,面对副本,需要明白一个道理。
不要去考虑问题抽不抽象,要考虑抽象表面之下隐藏的正确答案是什么。
对于一个视力差的人来说,眼镜才是正确答案。
对于一个饿到极致的人来说,食物才是正确答案。
对于一个恶意满满的小丑来说,生命才是正确答案。
这个海龟汤只有一个解法,那就是交出一条命,才能让小丑离开。
这栋房子内的谢楚和妈妈,都是问题答案的备选,看是谁先弄死对方。
妈妈们仗着玩家们天然的恐惧心理将他们玩弄在股掌之间,一点点的折磨他们,把他们变成答案的样子提交出去。
最终,都是妈妈的那一方赢了。
谁料谢楚比她还要凶狠。
一片寂静中,小丑咔咔地弯下腰,拽住了躺在地上死去多时的恶鬼的头发,转身离开。
长长的血迹就这么拖着、拖着。
直到消失在长长的、幽深的走廊里。
“吃饭还不专心?!”
桌子被女人狠狠拍响,何蕉蕉被吓得一激灵,筷子掉在地上,她像是条件反射一般跌倒在地,伸出双手在地上摸索。
她趴在地上,摸到了一根筷子。
另一根却死活都摸不到。
她心里越来越恐慌,生怕用的时间太久惹妈妈生气,急得眼泪都落下来了。
“哭什么哭!”女人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许哭!”
随着女人的一句不许哭,何蕉蕉立刻无声尖叫起来。
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剧痛无比,像是有人用烧红了的铁棍硬生生灼烧透了她的眼珠一样。
滋滋作痛,何蕉蕉浑身冒着冷汗,缩在地板上抽搐,手却还在摸另一根筷子。
摸不到……怎么办……妈妈会生气的……
何蕉蕉只觉得脑中不断回闪,似乎又回到了被那一双双没什么感情的眼睛注视着的餐桌上,顿时窒息不已。
左边的女人皱着眉,端正的坐姿如同一只高傲的白天鹅,一丝不苟的大光明发型,硕大的绿宝石耳环,表情冷漠地把手里的刀叉放下,声音轻柔,说的话却字字珠玑。
‘何蕉蕉,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吃个饭还需要妈妈教你礼仪吗?’
‘不知道坐直一点吗?驼背怎么办?’
‘把蛋黄吃掉,不许挑食,过敏也得吃,吃多了就好了。’
‘你喜欢吃这个菜?那你一个人吃完吧,反正以后这道菜再也不会出现了。’
‘何蕉蕉,你为什么不能再完美一点听话一点?’
镜头瞬间又转给另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面容严肃,一丝不苟。
‘看什么?妈妈说的不对吗?’
‘我们花了大价钱给你请礼仪老师,是教你吃饭的时候顶撞妈妈的吗?’
‘何蕉蕉,你能不能争气一点?’
‘你能不能聪明一点?为什么会长成一个笨小孩呢?’
‘我和你妈妈成绩从来都没有低成这样过,你太让爸爸妈妈失望了。’
‘是补习班上的还不够吗?’
何蕉蕉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客厅。
父母就那样平静地注视着自己,打量着自己,明明自己身上穿了衣服,却还是有种被当场扒光的无助感。
她的父母是很厉害的人,母亲是全国开讲座的金牌教师,父亲是商业大亨,作为他们的女儿,何蕉蕉总是被人打量着。
他们总会要求何蕉蕉完美一点,再完美一点。
何蕉蕉如果没有做到,得到的并不是打骂,而是注视。
那一双双堪比刀刃的眼睛就看着她,评估着她哪里的不足、残缺,试图用更加简单粗暴的方式填补上。
但比起这种方式,何蕉蕉更希望挨一顿打。
身体上的疼痛和精神上的疼痛是无法比拟的。
考得好的时候,她面前的盘子里就会多一些自己爱吃的菜。
考得差的时候,她面前的盘子里就会多出一些令她无法下咽的食物。
会让她过敏的胡萝卜、西兰花。
何蕉蕉不想吃,父母就会同时停下动作,就那样冷漠地看着她。
往往这种情况下,何蕉蕉会被迫吃下去,然后熬过一夜又一夜的瘙痒,直到下一个满分卷出现。
她的内衣会被加入难受的钢圈,甚至会故意小一码,将她勒得喘不过气,好几次需要大口呼吸才不会窒息而死。
她的鞋子里会被爸爸扔进去几粒剪断的大米,不疼,但是踩着难受。
妈妈会给她剪指甲,却总是剪到她的肉,最终十根手指鲜血淋漓,却又会被妈妈细心的包扎好,并且把一张崭新的试卷推到了何蕉蕉的手边。
‘蕉蕉,现在再来试试这张卷子吧?’
很温柔。
声音真的很温柔……
爸爸妈妈从来都没有打过她,也没有责怪她,可何蕉蕉知道,自己在经历一场来自父母的霸凌。
身体羞辱、精神打压、强制听训。
何蕉蕉学会了听话,学会了闭嘴,学会了当一个符合父母心中想象的乖乖女。
她听母亲的话留了黑长直,这样显得文静。
她听父亲的话学了钢琴,这样高雅。
她听母亲的话学了探戈,这样多才多艺。
她听父亲的话…………
听了太多。
何蕉蕉平静的面皮下是狰狞的疯狂。
她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一点点崩溃。
不是每个人的年少时期都会遇见一个拯救自己的人。
可是何蕉蕉知道,她再不被人拯救,她就要这样死去了。
死去?
何蕉蕉似乎给自己找到了一条新的道路。
孩子是无法报复父母的。
天生的血脉锁链将三人牢牢捆绑在一起,孩子一旦反抗那就是不孝,何蕉蕉不想担这个奇怪的罪名。
她的目光放在了自己去高考要住一晚的酒店上————的顶楼。
好高。
跳下来一定会死的。
何蕉蕉愣愣地看着,幻想着自己跳下来的模样,会摔成什么样子呢……
‘把这个拿着。’妈妈往她兜里塞了几条士力架,‘吃太饱考试容易晕,饿着肚子去考会清醒很多,但如果实在撑不住,就吃一条。’
何蕉蕉的肚子已经空了很久,高考三天,她颗米未进。
妈妈说,要清醒一点去考试,吃别的容易坏肚子,所以何蕉蕉听话的什么都没吃。
她够听话了……
她真的够了……
“蕉蕉,还不起来吗?”女人的声音像电影倒带,再次响起。
何蕉蕉终于摸到了那根自己怎么摸都摸不到的筷子。
女人盯着何蕉蕉看,一双眼睛几乎要鼓出来,“不听妈妈的话吗?!”
“站起来坐下!趴在地上多难看啊!你的腿不要了吗?!”
何蕉蕉垂着头爬起来,在女人对面坐下了。
女人得意地叉起盘子里的一块肉往嘴里送,“哎呀~我的蕉蕉宝宝就是听话,怎么办?妈妈有点舍不得把你交出去。”
对于恶鬼来说,它们一直都在这个房子里反复进行差不多的猎杀,见过太多人,也看过很多人的过去。
面前的女生是它最近以来觉得最有意思的一个。
长期被打压让何蕉蕉有了应激性精神障碍,一旦想起父母,她就失去了一切的反抗能力,成为了一个快要碎掉的玻璃瓶子任人把玩。
对于恶鬼来说,让玻璃瓶子碎掉才是最好玩的。
何蕉蕉微微抬头,似乎在用脸找恶鬼的方向。
恶鬼没忍住笑出了声,这是在试图讨好吗?真的把它当成妈妈了吗?
人类好愚蠢,连这点意志力都没有,该怎么在游戏里………………
“噗嗤——————!”
恶鬼的想法并没有下文。
它的半个脑袋被人狠狠削掉了,血液径直喷溅出来!
啪!
半个头颅连带着眼睛掉落在地,滑出去半米,死不瞑目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一切都那么突然。
那把冷津津的杀鱼刀被何蕉蕉用力握在手里,她如同一个英勇的女王拍案而起,即使眼前一片黑暗,豺狼扑食般翻身上桌,打翻了菜肴,精准的砍上了对方的头颅————!
女生冷静的面庞隐藏在发丝之下,之前的懦弱恐慌不知道什么时候尽数隐去,无神的眼睛此刻逐渐恢复光彩。
她猛地咳出一口血,却也成功的感受到了自己声带的存在。
“蠢东西。”
声音掺杂着血,有些癫狂。
“你以为我在找什么?我在找你的头。”
“海龟汤,只是一个故事,编故事的人说什么就有什么,可是你好像忘了,我并不是这个故事里的人。”
何蕉蕉眼前逐渐恢复了亮光,房子里依旧没有开灯,却能借着月光看清眼前的景象。
何蕉蕉站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面对被砍杀的恶鬼,高高举起手中的刀,“你并不能直接夺取我的一切————!”
少女的复仇是一场绵绵不绝的火,春雨浇不灭她,时间磨不平她。
何蕉蕉愤怒地挥动着刀刃。
“我够听话了!!”
“我够了!!”
她一把插入对方的心脏,“我不想再听了!!”
她听了十几年的话,早就起了茧子。
她早就接受了自己的父母不爱自己这个事实,为什么眼前的恶鬼还天真的认为自己会因为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悲伤?
好天真。
小丑准时敲响了房门。
何蕉蕉把一个沾了血的麻袋递给了小丑,她浑身都是血,狼狈的很,表情却是轻盈的,一双漂亮的眼睛含着笑。
“对不起,砍得有点碎,但是我给你打包好了,带走吧。”
只剩下了她一个人,才双腿一软,跌坐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把砍得卷了刃的杀鱼刀。
“谢谢你…………”何蕉蕉摸了摸它。
这把刀陪伴了何蕉蕉很久,从新手副本的认主到现在,它已经彻底报废了。
还记得一开始提过的此副本禁用道具武器吗?
这把杀鱼刀的等级只有B,在黑金级的副本里顶多只有削个水果皮的作用,可是刚刚,它还是帮了何蕉蕉一把。
用了最后的生命,替她砍掉了对方的头。
越级砍杀的后果,就是报废。
何蕉蕉咬紧牙关,眼泪实在是忍不住,大颗大颗地落下来,她说不清这种感觉,一把刀而已,即使有点灵性那也只是道具,可是这是陪伴她最久的东西了。
每次她陷入危险,都是依靠这把刀活下来的。
“辛苦你了……”
“你做的很好……”
“你非常棒……”
何蕉蕉把自己从来没有在父母口中得到过的夸奖全部给了手中的刀。
刀刃卷边严重,甚至有了裂痕。
她的眼泪落下,沁入刀身。
【滴————检测到道具无法收容!】
【滴————检测到道具强行停留!】
何蕉蕉有些茫然地握紧了手中的刀,手心冒了血也不松开。
【恭喜玩家何蕉蕉获得永久buff——灵魂相随!】
【B级道具——杀鱼刀正在破格升级中!】
【道具已跃迁三个节点!】
【恭喜玩家何蕉蕉获得白金级绑定武器——破军杀鱼刀!】
【请为你的武器签署姓名!】
手中的刀身上闪过噼里啪啦的金色光芒,再次落下时,原来的裂痕卷刃全部消失,刀身光滑,甚至还变长了很多,更加锋利。
何蕉蕉万般庆幸地握紧了它,手指一动,一个名字就这样镌刻在了刀身上。
【滴————姓名签署成功!】
【白金级武器·破军杀鱼刀】
【归属者:何蕉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