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门一开,李明明拉着何蕉蕉墨犬往前涌去,“醒了吗?”
一出来就被迎面堵着的女人有点无语,翻了个白眼,“都死成那样子了还救出来干什么?干脆给他买块墓地算了,不知道早点拉出来啊?”
李明明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也没生气,他知道对方那张嘴跟淬了毒一样,心肠不坏,只是在气他们营救的慢,“是是是,你快说啊楚哥怎么样了!”
女人冷哼了一声,把门一推,“我出马当然是救回来了。”
阳光透进去的病房里,谢楚已经醒了,他就呆坐在病床上,身形单薄,风一吹就会消失。
他的眼神缥缈不定,盯着窗外看了好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种明明他在眼前,却总是抓不住他的感觉让在场的人皆是心口一紧。
“楚哥!”何蕉蕉把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强行变为欣喜,直接跑了进去,留下李明明对着女人抱拳感谢,“谢谢了嗷兄弟啊!”
女人气得跺脚,“兄你个头啊喊美女!”
“楚哥楚哥,你觉得怎么样啊?”
三人在病床旁坐下,墨犬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谢楚,“楚哥?你还好吗?”
谢楚眨眨眼,盯着他们仨看了几秒迟缓地开口,“你们…………”
三人期待地看着他。
结果谢楚张口就是,“……你们是谁啊?”
“……”何蕉蕉脸色剧变,“楚哥…………?”
墨犬咽咽口水,“这是,失忆了?!”
又?!!
三人一愣,李明明悲愤地转头,对着站在门口一脸看破不说破的女人怒吼,“你把我楚哥脑子安坏了是不是!!!”
女人愣是摆出一副‘傻子别和我说话’的气势,“我要他脑子做什么?!我炒菜吃?!”
“哈哈哈哈哈…………”
一道笑声打断了几人的不安,谢楚实在是忍不住一般捂着肚子往后一仰头笑倒在病床上。
“好啊!楚哥你骗我们!!”李明明咬牙切齿地伸出手猛戳谢楚腰上痒痒肉,顿时闹作一团。
“诶诶诶诶得了得了别闹了孩子还小皮一下很正常哈哈哈哈!”
“你别把楚哥闹痛了!”
“好了好了……”
笑也笑了,闹也闹了,门被女人关上,病房里就只有他们四人在小声说着悄悄话。
“那女人叫沈落雪,送终鸟公会的副会长,和黑狗一个公会,她哥沈倾山是送终鸟公会的会长,之前被困在了副本里好几年,前阵子出来了。”李明明眨眨眼,“楚哥你还记得沈倾山吧?”
谢楚点头,有些意外,“你还知道他的联系方式?”
李明明嘚瑟地一抬下巴,把他骄傲死了,“我啥不知道啊~~”
何蕉蕉叹气,“这有啥不知道的,楚哥你很少上贴吧吧?”
谢楚想了想,还真是,他很少去看论坛贴吧,主要是上面大部分都是攻略贴,很少看见什么吃瓜八卦的,谢楚觉得有点无聊。
“那你不知道也正常,你现在打开贴吧,沈倾山建了个帖子楼,他的联系方式就挂在上面,而且,画风很清奇。”
谢楚照做了,贴吧里,一个金光灿灿的帖子迎头砸来。
——
【报————玩家对抗赛赢了!!】
【卧槽,牛逼。】
【卧槽,牛逼。】
【卧槽,牛逼。】
【我说应声虫能不能滚出赌游啊!】
——
谢楚面无表情地看完,视线平移,“他们全在夸牛逼,和沈倾山有什么关系?”
何蕉蕉哎呀一声,在虚空里捣鼓了一阵,谢楚收到了何蕉蕉转载的一个帖子链接。
链接点开,里面铺天盖地的是一张张照片和签名。
谢楚一愣,看了一眼标题。
【谢楚拯救榜·拥护楚楚教屹立不倒!】
“……”谢楚感觉自己在冒鸡皮疙瘩。
完了,不会要玩尬的吧。
事实证明是这样的。
帖子往下一翻,每个照片下都带着一句神经病一样的话。
【我!被谢楚拯救!被谢楚照拂!!我!!是我!!我骄傲,我自豪啊啊啊!(本人照片.jpg)】
【那暗无天日的娃娃屋,那生死一线的瞬间,oh!是我的谢楚从天而降!!(本人照片.jpg)】
【他的皮肤吹弹可破,他的精神无人能敌!!(本人照片.jpg)】
【是他是他是他!我们的救世主谢小楚————(本人照片.jpg)】
【oh——————】
“oh他个头啊……要下蛋自己找个窝去。”谢楚感觉两眼一黑,浑身上下被尬得跟有蚂蚁在爬一样,把身边三个人要笑死过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李明明笑得捶床,“简直就是恩将仇报啊!他们咋想的整这么个中二帖子哈哈哈哈!”
墨犬觉得有意思,默默地点了个赞,甚至试图加入这个所谓的拯救大军。
“喂!”谢楚一个暴栗敲在墨犬脑袋上,把孩子打老实了。
何蕉蕉笑得眼睛都红了,“上面都是楚哥救过的人,虽然在赌游这个每天都有大事发生的地方热度不算很火,也依然可以在热帖里找到,一共十二万余人,楚哥,你救了好多人诶。”
谢楚嗯了一声靠在枕头上,“嗯……有这么多吗?不记得了。”
那寂静的无声之地里,洋娃娃堆成高山,数量极其恐怖庞大,谢楚早已记不清自己救了多少人,他只知道那次把他摔惨了。
“楚哥。”何蕉蕉认真地握住谢楚的手腕,谢楚身上好冷,何蕉蕉的温度把他的意识浅浅拉了回来,“好人会有好报。”
“你也会有好报。”
何蕉蕉其实有点感觉了。
谢楚这个人时不时变态一下变成非人体,侧面证明了他并不是人类,何蕉蕉感觉到他也许有很艰难的事情要去做,也许结局如他所说的不会太好。
没关系。
何蕉蕉用力捏住谢楚的手腕,试图用这种方式告诉谢楚,她会努力帮上他一点点,一字一句地告诉谢楚,“祝你自由。”
谢楚定定地看着何蕉蕉,好半天说不出话。
李明明也托着腮倒在病床上,一双圆眼盯着谢楚,也是鲜少的认真,“楚哥,祝你自由。”
墨犬看了谢楚好久,突然发现他眼眶红了。
谢楚的脊背微微颤抖,他静静地垂着头,“……我可能是个怪物。”
谢楚无法向他们解释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身份的不同就证明了谢楚永远只能套一个壳出现在他们眼前。
因为他们是脆弱又强大的人类。
一旦与高危污染体接触,被感染同化是分分钟的事情。
“你不是。”何蕉蕉立马反驳了他,“你是楚哥,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什么形状、什么躯壳,都是楚哥。”
李明明连连点头,嘴巴一撅,“就是就是,楚哥你都不知道,你怪物化的样子简直帅呆了好吗?谁能有一个怪物朋友,我诶,世界上独一份儿~~”
李明明说完又看了何蕉蕉和墨犬一眼,“好吧独三份,哦不对,还有白哥,那独四份吧……不对啊还有蝉姐……还有观音雪,还有秦遇捷克李,还有黛莉姐……不是,楚哥你能不能别交朋友了,我有点死了。”
“哈哈哈哈哈!!”
沈落雪,虽然她只是一个高级玩家,但她有一个很变态的能力——她能破解主办方的代码。
纯变态。
并不是什么黑客啊高级技术顾问这一类的破解,她那双手很出名。
被沈落雪的双手触碰过的人基本上就是人生裸体。
她能把人的一辈子都看光,随后把不属于这人的东西一点点剔除掉。
沈落雪嘴里叼着烟,站在风口打电话。
电子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男人的脸,“他怎么样?”
沈落雪嗯了一声,“救醒了,主办方把他变成了一朵花,差点就枯萎了,真亏它想得出来。”
电话那头是沈倾山,他坐在沙发上似乎在看什么档案,听见沈落雪这样说才松了一口气,“没事那就好。”
沈落雪狡黠一笑,“哥,你怎么这么紧张那个谢楚?”
沈倾山回答得一板一眼,“不是和你说了吗,是谢楚把我……”
“是谢楚把你从副本里救出来的,你怎么对他好都是不够的~~”沈落雪嘴里吐出一口烟,阴阳怪气地说着,“这话你都说了几百遍了,你不腻啊?”
“你真不争取一下?”沈落雪试探的问,“感觉谢楚性格很好啊,错过了你舍得吗?”
沈倾山略显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他最近一直在处理公会的事情,“小雪,没那么容易……”
“什么没那么容易,谈恋爱不就是你情我愿吗?”
“哥,你就是胆子太小了,在赌命游戏里随时都会死,你怎么还是不敢大胆一点追求自己想要的?”
沈倾山沉默了好久,无奈地靠在沙发上,“他有男朋友了。”
“……”沈落雪面无表情地把烟灭了,“……好吧,那的确不行。”
可以大胆追爱,但不能当三。
“那告诉他你喜欢他,不行吗?”
沈倾山听了这话有点想笑,沈落雪比他小五岁,两人之间的思想不一样很正常。
“小雪,友情比爱情更稳定。”沈倾山微笑着,“对方不一定想要知道我这份喜欢,这是打扰,更何况,现在就很好了。”
能时不时聊天,时不时碰面,因为是朋友,所以会坐在一起吃饭。
但如果沈倾山以暗恋者的身份,他一定坐不住。
“谢楚那个人,看似谁都能说两句话,实则边界感很强。”沈倾山说着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
喜欢上谢楚如同呼吸一般简单。
他站在你面前,对你露出一个笑容,对你说一句话,对你下意识的礼貌与照顾,都会让人印象深刻。
沈倾山说不清楚,只是在某个忙碌的日子里,突然想见一见谢楚。
那是他第一次那么冲动地要去见一个人。
十三地宫里,谢楚的照片挂在那座皇后投屏上,规定里,谁获得皇后的一个吻,将会与皇后共度夜晚。
沈倾山抱了一捧花,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谢楚所在的夜场。
他看见谢楚和一个高大的男人拥吻。
其实沈倾山有点预感。
记忆闪回到那片寂静的无声之地,谢楚因为体力不支从娃娃山上摔下来,沈倾山差一点就接到谢楚了,但也就差了那么一步。
一个男人把沈倾山轻轻推开,然后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谢楚。
谢楚像一捧血色的花,砸进了男人的全世界。
沈倾山看得真切,男人以一种全盘接受的姿势半跪在地上,将人轻轻放在腿上,一举一动都是怜惜,每个眼神都是担忧。
两个人似乎有单独的空间气场,沈倾山融不进去。
他后知后觉,自己可能出现的太迟了。
那道光不属于他。
那就拥护那道光,让他的光芒照耀大地。
《尤利西斯》里有一句话。
——‘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一切都在永恒的当下流动。’
“这是您第十五杯酒了。”服务生把一杯酒放在白偃眼前,“您要等的人还没来吗?”
服务生打量着,不会是被放鸽子了吧?喝酒买醉?
……这也没醉啊?
白偃在这里坐了一下午,但他并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姿态轻松,只是酒再慢慢慢慢的喝,也喝了有十五杯了。
全程白偃脸都没红一下,没有任何身体上的不适。
“快了。”
又是这么一句快了。
服务生有点无奈,他问了好几次了,白偃总说他要等的人快了快了,但总是看不见人。
他不由得有点想笑,要是他有白偃这样帅的男朋友,哪里舍得让他这么落寞地等候?
那张脸一沾染上破碎的情绪,简直就是往人心口里扎。
唉,也许爱情就是会让人卑微吧……服务生眼睛都瞪大了,盯着酒馆门口刚刚走进来的人,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那人慢悠悠地朝着吧台走,笑着开口,“嘴巴张那么大,等着我给你喂糖吃呢?”
说着,一颗糖被人塞进了服务生的嘴里,酸甜酸甜的,葡萄味的。
天老爷,他刚刚干了什么,又不是没见过帅哥,至于盯着人家看那么久吗?!!
服务生闹了个大红脸,“不不不不不不好意思……”
“没事,长成这样就是给别人看的。”谢楚坐在白偃身边,“麻烦你给我来一杯葡萄汁……”
话音刚落,早就冰镇好了的葡萄汁就放在了谢楚手边。
“这位先生已经提前为您点好了。”服务生脸还红着,不敢看人,放下葡萄汁说完话就跑,
“……”
谢楚挑眉,偏过头看了白偃一眼,“你倒是轻车熟路。”
白偃笑着支着头,观察着谢楚,“皮囊不换回来吗?”
谢楚懒洋洋地垂下眼眸,狠狠地喝了一大口葡萄汁,“在赌游行走需要一具躯壳,你有本事你把你身上这层皮脱掉啊。”
“没本事。”白偃牵起谢楚的手晃了晃,“那你现在还是我男朋友吗?”
小白洞脾气差,恢复记忆后会翻脸不认人也说不准。
白偃甚至都能想象出来谢楚骂骂咧咧指责自己不讲武德了,明明是合作,怎么就被他诱拐到手了。
白偃静静地等候着谢楚回应。
两具皮囊凑在一起拉拉手,手指缠着对方的,一时之间没人说话。
良久,谢楚才不轻不重地吐出一句话,“白偃,你知道我俩这算是什么恋吧?”
白偃愣了好久,“……洞洞恋?”
谢楚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行吧。
黑洞和白洞,也算。
谢楚盯着白偃那张无辜的脸看了好半天,无奈地笑了。
“真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谢楚掰着手指细数,“我发现我俩还挺爱整一些禁忌恋的。”
黑洞和白洞并不能温柔地待在一起,两个物体上的暗物质与光物质会形成对冲,形成的巨大爆炸不亚于宇宙的分裂大爆炸。
但谢楚和白偃此时靠近了。
隔着宇宙的万千星辰。
两人的手轻轻地握在一起。
白偃说,“所以你不打算把我吃掉泄愤吗?”
谢楚摇头,“和你在一起又不是你一个人决定的,我不点头,你哪来的机会?”
谢楚想的明白,谈就谈了,哪里要顾及那么多?
白偃啊了一声,眼睛向下看,有点失望的意思,“真的不咬我啊……”
谢楚气笑了,“你到底在失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