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尔的大脑一片空白,足足僵了十几秒,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瞬间脸色煞白,顾不得掉在地上的警帽,连忙对着陆翎深深鞠了一躬。
“耶尔见过雄虫阁下!不知阁下在荒星上,多有怠慢,还请阁下恕罪!”
一瞬间,耶尔的脑袋里已经想到了各种可能性。
无论是雄虫驾驶飞船过来他没发现,还是有什么特殊情况。
都昭示着一件事。
他完犊子了。
职业生涯和生物生涯应该都废了。
他不是罪雌,不需要下跪行礼,但是也需要恭敬地鞠躬。
哪怕他是典狱长,在尊贵的雄虫面前,也没有半分架子可言。
陆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行礼吓了一跳,手里的水杯都差点晃洒了。
耶尔可不同于荒星罪雌,他是真正有官职在身的。
他下意识地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对着他也深深鞠了一躬,连忙说道:“您太客气了,不用多礼!”
他这一鞠躬,直接给在场的三只雌虫都整不会了。
耶尔的腰刚直起来一半,看到陆翎竟然给自己鞠躬,吓得魂都快飞了。
他猛地又弯下腰去,腰弯得比刚才更低了,声音都颤抖了:
“阁下万万不可!您这是折煞我了!我受不起雄虫阁下的礼!求您快别这样!”
安晏和顾诀也吓了一跳,连忙一左一右地冲上去,一左一右地扶住了陆翎。
安晏急声说道:“雄主!使不得!您是雄虫,怎么能给雌虫行礼?快别这样!”
顾诀也连忙跟着劝道:“是啊陆翎阁下,您快坐下,耶尔他受不起您的礼!”
别让他耶尔大哥一会嘎在这。
场面瞬间陷入了一片兵荒马乱。
陆翎被安晏扶着坐回沙发上,看着还弯着腰不敢起来的耶尔,又看着一脸惊恐的顾诀和安晏,一脸的茫然和无奈。
这可是领导耶。
这之前在末世,就相当于基地首领给他鞠躬。
可别吓死他。
“好了好了,我不鞠躬了,你快起来吧。”陆翎连忙对着耶尔摆了摆手,语气无奈地说道。
“我就是普通的雄虫,没那么多讲究,快坐下说话吧。”
耶尔这才敢小心翼翼地直起身,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偷偷抬眼,飞快地扫了陆翎一眼,又连忙低下头,捡起地上的警帽,攥在手里,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得像个刚入军营的新兵。
他这辈子,只在中央星的庆典上,远远见过几次皇室的雄虫,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跟一只雄虫说过话。
当初刚从军校出来,直接进了军营,军营里根本碰不到雄虫。
等他出来,没过几天就被发配到这个鬼地方,哪有时间接触雄虫?
直面这么俊美、这么温和有礼的雄虫阁下,他到现在心脏还在砰砰狂跳,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安晏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连忙上前打圆场,引着耶尔和顾诀坐到了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又给两虫倒了杯水。
随后,才退回到陆翎身边,规规矩矩地跪在他脚边,一副随时保护的姿态。
陆翎顺手提起他,把他放在自己身边。
耶尔坐在椅子上,身体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目光只敢落在自己面前的水杯上,不敢往陆翎的方向多看一眼。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安静,陆翎看着他这副紧张到极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耶尔典狱长,不用这么紧张,我叫陆翎,您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典狱长?!
他喵了个咪的他叫狱警!不叫典狱长!
这帮兔崽子怎么都叫他典狱长!
给雄虫阁下都带坏了!
耶尔敢怒不敢言,委屈地在心里小声叭叭。
他小心翼翼回话:“陆翎阁下,我叫耶尔,您也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陆翎愉快地点点头:“嗯嗯好的,顾诀首领应该跟您说过我的事了吧?这次请您过来,主要是想麻烦您,帮我从中央星带点东西过来。”
耶尔连忙抬起头,恭敬地应道:
“回阁下,顾诀首领已经跟我说过了。能为阁下效劳,是我的荣幸,谈不上麻烦。阁下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我一定竭尽全力为您办好。”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只是还没请教,阁下是来自哪个星系?为什么会出现在荒星这种地方?”
他实在是太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意外,能让一位尊贵的雄虫,流落到荒星这种地方?
陆翎闻言,笑了笑,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是中央星陆家的遗孤,半年前被星盗绑架,他们本来想勒索赎金,可陆家早就败落了,家里也没什么亲虫了,他们觉得我没什么用,就把我扔到了这颗荒星上。”
这套话,他真是说得越来越熟练了。
没错,他就是尊贵的中央星贵族雄虫!
他说着,伸手轻轻握住了身边安晏的手,继续说道:
“流落到荒星之后,我就一直躲躲藏藏地生活,直到遇到了安晏,才算是有了个落脚的地方。这半年,一直都是他陪着我,照顾我。”
耶尔听完这话,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重重地磕在了桌子上。
很好,他知道他完了,但不知道完得这么彻底。
他以为,雄虫阁下最多也就是偷玩跑出来的。
原来是被星盗绑架上来的。
绑架也就算了,竟然在他这里待了半年多!
他作为荒星的典狱长,首要职责就是监察荒星的虫员流动,维护荒星的安全。
可现在,一只尊贵的雄虫,在他管辖的荒星上,流落了整整半年之久,受尽了苦楚,他竟然毫不知情!
这在联邦律法里,是极其严重的失职!
联邦对雄虫的保护律法严苛到了极致,就为了保护比例越来越低的雄虫。
雄虫本就数量稀少,这几年可能是因为杂质的增多,数量更加稀少了。
按照现行的律法,别说让雄虫在流放地流落半年,就算是让雄虫受了一点委屈,相关负责虫都要被革职查办。
重则直接贬为罪雌,流放终身。
他本来就是被发配到荒星来的,出了这么大的事,别说官职能不能保住,就算是这条命,能不能保住都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