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翎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安晏敲门到底是什么意思。
干爸当初也是这样,嘴上说着心疼他,给他带好吃的,温柔地哄着他,转头就把他绑在了手术台上。
那个男孩也是,当面跟他说哥哥你小心一点,我会帮你逃走。转头就把他的计划悉数卖给实验室。
温柔和讨好,不过是为了让他放下戒备的手段而已。
安晏现在这样,不过是苦肉计。
想让他放下心防,打开门,然后他们就能顺理成章地把他抓去实验室了。
陆翎冷笑一声,眼底的寒意更重了。
他倒是要看看,安晏还能演到什么时候。
反正这扇门也拦不住他,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开门看看,他们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陆翎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合金长棍,一步步走到门前。
“咔哒”一声,反锁被打开了。
陆翎猛地拉开门,脸上没有半分表情,一双桃花眼覆着霜雪,手里的长棍垂在身侧,做出了防备的姿态。
可预想中的围攻没有出现,门外只有安晏一个虫。
他还保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从上午到现在,已经跪了整整大半天了。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以雌虫的身体素质,安晏不至于狼狈成这样。
主要是,他实在太慌了,身上止不住地发冷,冷汗一股一股往外冒。
看到陆翎开门,安晏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飞快地黯淡下去,低下头,不敢去看陆翎冰冷的眼神,双手高高举起,把托盘举过了头顶。
托盘上放着两管温好的A级营养液,还有一杯温水。
“雄主……”安晏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惶恐,“您……您吃点东西吧……”
陆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安晏这个样子了。
久到他几乎都忘了,刚捡到安晏,认他为雌奴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卑微到了尘埃里,连抬头看他一眼都不敢。
后来,安晏骨子里属于少将的骄傲慢慢找了回来,他会担心自己,有时甚至会小发雷霆,更多时候,还是小心翼翼操心自己。
都说二十一天就能养成习惯,一个多月的时间而已,陆翎甚至都快习惯了安晏的照顾和陪伴。
习惯了一回头,就能看到安晏站在他身后,永远都在。
可现在,安晏又变回了最初那副小心翼翼、卑微到骨子里的样子。
陆翎的心里,却没有当初半分掌控安晏的快感,只有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
他别开眼,不去看安晏的样子,伸手一把抓过托盘上的营养液和水杯,冷着声音问道:
“我不是让你滚吗?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狠狠砸在安晏的心上。
安晏的身体猛地一颤,他轻轻把托盘放在地上,叩首下去:
“雄主,求您别生气了……气大伤身,您要是还生气,求您责罚奴,打奴骂奴,哪怕要了奴的命,奴都心甘情愿……求您,别赶奴走……”
雌奴本就是要依附雄主生存的。
即使现在是在荒星,没虫管那么多规矩,可安晏就是想遵守着这些条条框框,就是想给雄主中央星雄虫该有的敬畏。
如果雄主不要他了,他活着,跟死了还有什么区别?
陆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更盛了。
还在装?还在演苦肉计?
难不成他真的以为,自己就这么好骗?
以为几滴眼泪,几句求饶,就能让他忘了实验室的事,忘了上辈子十几年的痛苦?
陆翎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难不成你以为,我不敢罚你?”
安晏听到这话,眼睛骤然亮起。
罚他好啊,罚完了,是不是就可以原谅他了?
“是!奴是您的雌奴,您想怎么罚都行!奴绝无半句怨言!”
雌奴?
呵,倒是提醒他了。
陆翎看着安晏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堵得慌,不上不下的,烧得他心口疼。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诫自己,不能心软,不能同情,不能被这副样子骗了。
安晏跟他才认识一个多月,他连安晏的过去都没完全搞清楚,凭什么觉得安晏是真心对他的?凭什么觉得安晏不会背叛他?
末世里,认识十几年的人都能为了一口吃的背后捅刀,更何况是一个认识才一个多月的虫?
他要是心软了,最后只会落得个被关进实验室,生不如死的下场。
陆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寒霜。
他转身走回了书房,再出来时,手里拿着光脑。
安晏跪在地上,看不到他在光脑上操作什么。
他以为雄主要罚他,只要雄主肯罚他,就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就说明雄主还肯要他。
可他不知道,陆翎打开的,是虫族联邦的公民系统,是社会关系绑定的界面。
界面上,社会关系一栏里,清清楚楚地写着:雌奴,安晏。绑定时间,四十三天。
下面,是鲜红的“解除绑定”按钮。
雌奴是雄主的所有物,没有任何自主权利。
雄主想要解除绑定,不需要经过雌奴的同意,甚至不需要通知对方,只需要在系统里轻轻一点,就能彻底斩断两虫之间所有的法律关系。
陆翎的指尖,悬在那个按钮上,微微颤抖着。
只要点下去,他和安晏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就不用再纠结,不用再害怕,不用再担心被背叛。
可指尖落下的前一秒,心脏却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呼吸一滞。
安晏……
两世了,唯一一个这么有好感的对象,唯一一个上过床体验过快乐的对象。
他唯一的伴侣。
今天以后,再无瓜葛。
陆翎闭了闭眼,狠狠心,指尖重重地按了下去。
【是否确认解除与雌奴安晏的绑定关系?】
系统冰冷的提示弹了出来。
陆翎咬着牙,再次按下了【确认】。
【绑定关系已解除。】
一行小字跳了出来,社会关系一栏,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那个跟了他一个多月,每次打开光脑都能看到的名字,彻底消失了。
陆翎的心里,像是瞬间被掏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疼得他几乎要站不稳。
他放下光脑,低头看向依旧跪在地上,一脸茫然和希冀的安晏,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最终,只剩下近乎残忍的冰冷。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安晏,你已经不是我的雌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