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暖黄的灯光,和两道遥遥相望的身影。
陆翎看着跪在阴影里的安晏,脚步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抬不起来。
他该怎么面对安晏?
他说了那么伤虫的话,做了那么伤虫的事,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
一切都已经发生了,他才发现这是个误会,这种解释就是拙劣的借口。
他欠安晏一个解释,欠安晏一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欠安晏很多句抱歉。
可他现在,连迈开脚步走过去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陆翎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时候,跪在阴影里的安晏,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他缓缓地抬起头,露出了那张俊朗却满是憔悴的脸。
眼底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眼眶通红。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安晏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看着陆翎站在灯光下的身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安晏飞快地垂下了眼睫,重新低下头,把脸埋在了阴影里。
甚至还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了缩,想把自己藏得更深一点,不让陆翎看到他。
他早上,才刚说过再也不出现在冕下面前,不惹他厌烦。
可心里这点思念根本控制不住。
他只要一想到,自己以后跟雄主是没有关系的陌路虫,就觉得一阵窒息,恨不得死去。
而陆翎此时也不好受。
看着安晏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安晏明明曾经也是骄傲的少将啊,全被他给毁了。
给了他希望,又让他失望,陆翎曾想要做一个坏人,可……这也太坏了。
他怎么能对安晏这么坏?
安晏碰到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更可恶的是,事到如今,陆翎竟然还想要挽回安晏。
自己已经伤了他那么深,现在就应该道歉之后远远滚开,有机会好好补偿。
可自己竟然还恬不知耻地想要求安晏一个原谅,想要安晏再回到自己身边。
陆翎心里唾弃着自己,脚却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向安晏走去。
安晏感受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身体绷得越来越紧,指尖死死地攥在了一起,指节泛出青白。
雄主……冕下……是来赶他的吧?
是会再让他滚,说再也不想看见他的吗?
明明在门口跪着是他自己的决定,安晏此刻却难以呼吸,甚至畏惧着接下来陆翎的话。
直到陆翎的脚步停在了他的面前。
安晏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哽得厉害,死死垂着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惶恐和慌乱:
“冕下,对不起,奴不该在这里碍您的眼,奴这就滚。”
他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安晏身体僵硬,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雄主……要做什么?
安晏几乎是抱着视死如归的信念等了许久,都没等到陆翎开口,只能感觉到肩上那只手越抖越狠。
他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头。
一抬头,就撞进了陆翎的眼睛里。
安晏愣愣地看着陆翎的表情变来变去,一会愧疚,一会自责,一会无措。
“雄……冕下,您怎么了?”安晏不想看到陆翎这副无助的样子,下意识抬起手,抬到一半,又猛地缩了回来。
他现在已经不是陆翎的雌奴了,没有资格再碰他了。
陆翎的心里又是一痛。
“安晏。”
陆翎轻声开口,又跪下与安晏视线齐平。
安晏慌乱地想扶起他,却听到一字一句的道歉:
“对不起。”
安晏慌得不行,连忙摆手:
“不……不是的!冕下,您没有对不起奴!是奴的错!全都是奴的错!”
他想磕头,又被陆翎托住,磕不下去。
“安晏,你听我说,是我错了。”
陆翎声音有些抖,话语却很是坚定。
“对不起,我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地对你发脾气,不该对你说那么伤虫的话,不该让你在寒风里跪了一夜,更不该……不该解除了绑定关系。”
陆翎的声音越说越低。
说到最后,陆翎都觉得他的道歉苍白又无力。
可这么无力的道歉,听到安晏的耳朵里,却惊得他心神一阵震颤。
冕下在跟他道歉?
所以……意思是,冕下没有不要他吗?
安晏说不清自己心里现在是难过多一些,还是庆幸多一些,还是心疼多一些。
“冕下,您没有错的,都是奴不好,不怪您的,您不要难过,不要后悔。”
安晏的情绪最后还是转成了心疼,他一脸关切地看着陆翎,仿佛自己受的伤还没有陆翎的情绪重要。
陆翎想着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闭了闭眼睛,最终还是说道:
“安晏哥哥,我不求你原谅,但是,你能先听听我昨天那些行为的原因……以及想法吗?”
说着不求原谅,可尾音已经用上了委屈撒娇的调调,称呼也重新换成了安晏哥哥。
陆翎没有刻意撒娇,但他弱势时,就不自觉地把这副样子展示给安晏了。
安晏连忙摇头,看到陆翎黯淡的神色,又连忙点头:
“冕下,罪雌是说,您没有做错,罪雌谈不上原谅,但是罪雌愿意听您说昨天的情况。”
陆翎起身,又拉起安晏:“走,咱们去休息室,我会把昨天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你。”
安晏眼里迸发出一丝希望,他感觉,雄主是真的不想丢掉他了!
他,还有希望继续成为雄主的雌奴吗?
安晏心脏怦怦直跳,止不住期待地跟雄主走进了休息室。
陆翎轻轻给他按坐在床上,自己盘腿坐在了他的对面。
“安晏哥哥,不管你信不信,接下来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希望……你能冷静听完。”
安晏郑重点头。
最坏的结果都已经摆在眼前了,接下来不管雄主说什么,他应该都能接受。
他完全不知道,他这会的期待在不久后就会变成锥心的、几欲泣血的疼痛。
他也完全不知道,他即将听到的,是雄主那样残酷而血淋淋的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