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炼狱般的景象,安晏心里酸涩得厉害,又痛苦得厉害。
每对翅膀,背后都是一只饱受痛苦的、活生生的雌虫。
而旁边,还有让他们更痛苦的场景。
翅膀旁边,挂着十几个脖颈。
细细看去,所有虫惊恐地发现,这竟都是雄虫的脖颈,皮肤白皙,没有一丝虫纹。
从粗细来看,竟然是还没觉醒精神力的幼雄虫的。
切口粗糙不平,显然是用钝器反复切割才弄下来的。
另一面墙上挂着更多的残骸,有断裂的触角,有被敲碎的头骨,还有一根根纤细的手指骨。
角落里堆着一堆破烂的衣服,上面沾满了已经发黑的血迹,散发着令虫作呕的腐臭味。
“呕——”那个年轻的军雌再也忍不住,转过身扶着墙壁干呕起来。
其他军雌也脸色惨白,握着能量枪的手微微发抖。
他们见过战场的残酷,见过尸横遍野的景象,但那都是星兽的尸体。
可这不一样,这是虫的尸体,甚至是无数雄虫的尸体!
他们何曾看过这么泯灭虫性的场面?!
米洛像是没有看到这一切,又像是已经被吓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墙上那些翅膀和肢体,全身抖如筛糠。
他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色比墙上那些泡过药水的脖颈还要白。
他不敢想,不敢想郁清会不会也变成了墙上的一件战利品。
“走……继续走。”
米洛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里奇的衣领,将他狠狠撞在墙上:“还有多远!”
里奇被撞得头晕眼花,看着米洛那双赤红的、仿佛要吃虫的眼睛,吓得魂飞魄散。
他连忙指着走廊尽头那扇唯一紧闭的合金门:“就……就在那里!最里面那间!他就在里面!”
米洛一把推开他,疯了一样朝着那扇门冲了过去。
“米洛!等等!”安晏连忙追了上去。
陆翎和丹特对视一眼,也快步跟了上去。
丹特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原本以为科恩家只是私藏了一些雄虫,最多就是虐待,没想到竟然藏着这么大的惊天秘密。
这些残骸,少说也有几十只虫的,而且大多是幼雄虫和没有反抗能力的雌虫。
这下好了,不用他刻意造势,只要把这些东西公之于蟲,科恩家就会被全虫族的唾沫星子淹死。
皇室要么弃车保帅,寒了那些追随者的心。
要么死保科恩家族,那到时候,不用他做什么,他们已经是在自寻死路。
帝亚戈上将对着身后的军雌使了个眼色,低声吩咐道:
“把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拍下来,一件都不许漏。再派虫去搜查整个科恩家,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类似的地方。”
“是!上将!”
后面军部的虫暗流涌动,而冲在前的几个虫却早已把什么利益纠葛抛在九霄云外。
米洛已经冲到了那扇合金门前。
门是锁着的,上面有一个巴掌大的观察窗,被一块黑布从里面蒙住了。
他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踹在了门锁上。
“砰!”
一声巨响,合金门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门锁被踹得变了形。
“砰!砰!砰!”
米洛疯了一样不停地踹着门,每一脚都带着滔天的怒火和绝望。
“让开!”安晏上前一步,拔出腰间的配枪,对准门锁扣动了扳机。
“滋啦——”
能量束击穿了门锁,合金门“吱呀”一声,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
一股比外面几乎还要更加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扑面而来,夹杂着隐隐约约的药味。
米洛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
然后,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囚室很小,只有几平米大。
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上一盏昏黄的灯泡,发出微弱的光。
地上铺着一层破旧的矿物提取的廉价衣物,上面沾满了暗褐色的血迹和排泄物。
角落里放着一个破碗,里面盛着半碗已经馊掉的糊糊,上面爬满了苍蝇。
而在衣服堆上,躺着一个“虫”。
不,那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虫了。
他的四肢全都不见了。
两条胳膊从肩膀处被齐根砍断,两条腿从大腿根部被截去,只剩下一具光秃秃的躯干。
断口处的皮肤已经愈合,但狰狞得可怕,像一个个扭曲的肉瘤,有的地方还在微微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
他的头发被剃得精光,头皮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伤,有的地方还结着血痂。
一只眼睛紧紧闭上,从凹陷程度来看,里面的眼球已经没了。
另一只眼睛浑浊不堪,蒙着一层白翳,毫无神采。
他瘦得只剩皮包骨,肋骨一根根清晰地凸出来,皮肤惨白干瘪,紧紧地贴在骨头上。
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到处都是鞭痕、烫伤、咬痕和针刺的痕迹,旧伤叠着新伤,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有的伤口已经发炎溃烂,流着黄绿色的脓水,散发着令虫作呕的臭味。
而室内,竟然是有医疗设施的。
几根医疗管子耷拉在墙边,安晏认识这种医疗管,造价极高,比这个地下室的造价都要高。
这种医疗管可以瞬间拉回虫的生命,但不会进行整体治疗,只是相当于吊着命而已。
在军部,这都是让军雌保命的稀缺资源,而在这里,只是用于长久地折磨一只雄虫而已。
正是有这几根管子的存在,才会让地上的虫活又活不起,死又死不得。
他身上只盖着一块破烂不堪的脏布,勉强遮住了关键部位。
因为长期躺着,他的后背和臀部已经长满了褥疮,有的地方已经烂出了洞,甚至能看到里面森森的白骨。
若不是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谁也不会相信,这样一具残破不堪的“尸体”,竟然还活着。
安晏上前一步,轻轻挡住雄主的视线。
陆翎心里剧烈起伏,有一种几欲作呕的感觉,一瞬间呼吸不畅,扶了一把安晏才站稳。
而米洛站在原地,像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一样,浑身僵硬。
他死死地盯着稻草堆上那个虫,瞳孔剧烈地收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