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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对头他弱不禁风第11章 长宁亦未寝
112 段

第11章 长宁亦未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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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府,书房。

夜已深。

烛火燃了一夜,又燃了一夜。

案上那沓卷宗被霍惊川翻了一遍又一遍,边角都起了毛边。

他的手指在一行字上停了下来。

那行字写得很简单,夹在密密麻麻的仵作验尸报告和邻里证词之间,只有短短一句:

【沈铭之子沈长宁,时因在宫中寻太医医治病症,侥幸逃过一劫。次日晨归,至火场,抱尸痛哭,几绝。】

霍惊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眼前忽然浮现出江辰那日的话……

“沈长宁当时差点哭死过去……”

他闭上眼睛。

抱尸痛哭。

几绝。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想起那个人平日里清清冷冷的模样,想起他板着脸骂人的样子,想起他喝药时皱起的眉头,想起他偶尔弯起的嘴角。

那个人……也会哭吗?

也会抱着亲人的尸体,哭到几乎死去吗?

霍惊川睁开眼睛。

他嚯地站起身,一把抓起衣架上的外袍,披在身上,大步往外走。

“将军?”守在门外的李园一愣,“这么晚了,您去哪儿?”

话音未落,那道身影已经翻身上墙,消失在夜色里。

————

沈府。

月色如水。

霍惊川轻车熟路地翻墙进来,落地时故意踩重了些,让脚步声惊动屋里的人。

书房的门开着,烛光从里面透出来。

他走过去,在门口站定。

沈长宁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笔,正对着摊开的奏章发呆,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脸上久违地出现了吃惊的神情。

是真的吃惊。

那双清冷冷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一时没说出来。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着手里的奏章。

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霍小侯爷不是说,打死都不再来了吗?”

霍惊川大步跨进门槛,在他对面坐下,凑近了看他。

“没办法啊。”他笑嘻嘻的,理直气壮,“沈大人亲封我是厚脸皮天下第一,我当然不能驳了沈大人的面子。”

沈长宁抬起头。

“你……”

话刚出口,霍惊川已经凑得更近了,一只手还攀上了他的袖子:

“这么晚了沈大人还不睡?”他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莫不是在等我?”

沈长宁甩开他抓着自己袖子的手。

“你做梦!”

霍惊川也不恼,顺势握住他的手腕,那只瘦得几乎能摸到骨头的手腕,轻轻一带,把他从书案前拉了起来。

“今晚月色正好。”他说,目光往窗外飘了一下,又落回沈长宁脸上,“正合苏居士那一句……”

他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地念起来:

“月色入户,欣然起行。”

他顿了顿,看着沈长宁,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恰巧沈大人亦未寝,便与我一起,相与步于中庭吧。”

沈长宁被他拉着往外走,脚步踉跄了一下。

“你又发什么癫?”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嫌弃,却没有挣开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这些话你从哪里学来的?”

霍惊川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着那只手腕的手紧了紧。

“这一篇,”他说,声音轻了几分,“是你十一岁时念给我听的。”

月光落在他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你知道的,”他转过头,看向沈长宁,眼睛比月光还要亮,“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很清。”

沈长宁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霍惊川没有开玩笑。

他背书很难,四书五经翻来覆去就是记不住。

可只要是沈长宁给他念过的书,他就能记上很久。

不过沈长宁似乎一直没发现这一点。

不然的话,他早就把霍惊川培养成下一个状元郎了。

沈长宁过了很久才开口:“是东坡居士。”

霍惊川疑惑:“什么?”

沈长宁转过头不去看他:“苏轼,东坡居士,你说的苏居士是什么?”

霍惊川一笑:“这也差不多。”

————

月色如水,洒在庭院里。

两个人并排坐在廊下的石阶上,谁也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更鼓,悠长而遥远。

霍惊川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又圆又亮,像一块温润的玉。

他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坐在文华殿的台阶上,沈长宁在旁边看书,他在旁边发呆。

那时候觉得日子好长,长到永远也过不完。

现在想想,那些日子,其实很短。

短到一眨眼,就过去了十三年。

肩膀上忽然一沉。

霍惊川一愣,偏过头去……

沈长宁的头靠在他肩上,眼睛闭着,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呼吸均匀而轻缓,像是沉入了梦乡。

睡着了。

霍惊川不敢动。

他就那样僵坐着,生怕一动就会惊醒肩上的人。

然后他很快想起,这个人不能吹风。

他轻轻动了动,一手托住沈长宁的头,一手穿过他的膝弯,小心翼翼地将人抱了起来。

太轻了。

轻得不像一个成年男子。

霍惊川抱着他,一步一步走进屋里,把他放在床榻上,拉过被子盖好。

他在床边坐下。

烛火已经熄了,只有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沈长宁脸上。

他就这样看着,看着。

良久,他伸出手,轻轻拂开沈长宁额前的一缕碎发。

“对不起。”他低低地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想起那天早朝后,自己冲着沈长宁发的那通火。

那些话,他说的时候理直气壮,现在想起来,却像刀子一样扎在自己心上。

霍惊川闭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离开京城的这三年。

三年。

三年里,他在边关打仗,有兄弟陪着,有仗打着,日子过得痛快。

可沈长宁呢?

一个人在京城,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沈府,一个人面对那些不知藏在何处的敌人,一个人熬过那些漫长的夜。

他一定活得很艰难。

霍惊川睁开眼睛,看着床上那个熟睡的人。

月光下,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霍惊川伸出手,想抚平那道皱起的眉。

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他轻轻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院子里,月光还是那么亮。

他站在廊下,仰头看着那轮圆月。

这京城,既然他已经回来了,就再也没人能欺负沈长宁。

他的,沈长宁。

已读完:第11章 长宁亦未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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