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沈长宁拉着霍惊川的手,十指紧扣,指缝间还残留着方才牵手时渗出的薄汗。
他的唇上带着嫣红的色泽,是霍惊川刚刚留下的杰作。
他低声说着话,声音里带着几分还没喘匀的轻颤:“你不许再撒娇,我还要说正事。”
霍惊川蹲下身来,仰着头看他。
那姿态很乖巧,只为了能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
他点了点头,双手顺从地放在沈长宁的手中:“好,我在听,你说什么我都听”。
沈长宁看着他这副模样,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像是装着满天星斗的眼睛,看着那带着几分湿润的嘴唇,没忍住俯下身,在他嘴角轻轻啄了一下。
然后他直起身,清了清嗓子,可开口依然带着几分还没完全退去的沙哑:“我收到大理寺陆时砚的信件,郭新和孙波都已经被大理寺捉拿。其中孙家主犯斩首,剩余人判流放三千里。郭新也官职被免,判流放。”
“刘秉钧如今失去两大助力,会想尽办法将新人填入这两个官职。他如今定然分身乏术,所以我要趁此机会,再斩他一臂。”
他的手指在霍惊川的掌心里轻轻点了一下:“这几日,林念卿会在朝上说下狂悖之语。你要帮我,在陛下面前保住他的性命。半月后,待此事明了,林念卿就会成为新的钦天监监正。”
霍惊川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
沈长宁看着他,看了片刻,似乎有些疑惑:“那你不问问我的具体计划吗?”
霍惊川摇了摇头,将头放在他的掌心,十分的乖巧:“我当时只是说,让你不要把我排除在你的计划之外。你现在把我算进这一环,就已经够了。”
他看着沈长宁的眼睛:“我不贪心,你可以有自己的秘密。”
沈长宁看着他,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着,他伸出手,在霍惊川的头发上轻轻揉了一下:“那夜,哭着非要知道密道在哪儿的人,不是你吗?”
霍惊川的脸红了,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倔强:“那不一样……那夜我要是不缠着你,你肯定会想办法把我远远甩开……只要沈大人不想着甩开我,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沈长宁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俯下身,再次吻住了霍惊川。
他吻了很久,久到两个人的呼吸又乱了……
两人分开的时候,额头还贴在一起,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着,分不清是谁的。
“谢谢你。”
霍惊川开口时,声音也带了一丝哑:“不要说谢谢,这都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做的,我求之不得,我想要被你利用。”
沈长宁捧着他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夜……我的确想过不再见你……现在想想,那时的我也是真够厉害的。”
霍惊川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不理我很厉害吗?”
沈长宁:“嗯,因为我现在一刻都不想与你分开。实在想不通,那时的我,是怎么能那么狠心的。”
霍惊川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真的吗?那我们一辈子都不要分开!”
他的声音更亮了:“等到此间事了,我带你下江南。他们都说江南风水养人,定能将你的身体养得白白胖胖的。”
沈长宁:“不要,胖了就丑了。”
霍惊川往前凑了凑,快要碰到沈长宁的鼻尖,他笑道:“沈大人是京城第一美人,怎么可能会不好看?”
沈长宁的眉毛挑了一下:“谁封的?哪里会有这样无聊的榜单?”
霍惊川笑了。
“我封的呀!沈大人在我心里,何止京城第一美。简直是天底下最最好看的人。”
沈长宁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伸手环抱住了霍惊川。
霍惊川将头埋进沈长宁的怀里,低声道:“沈大人,以后不许再想着丢下我了。”
沈长宁:“嗯,不会了。”
————
军营里,案牍上的军报已经堆了厚厚一摞,像一座快要坍塌的纸山。
霍惊川已经好几日不曾来过了,他舍不得和沈长宁分开,连一个时辰都嫌长。
可今日他不得不来,只因再不来,这些军报就要把桌子压塌了。
他看军报看得说不上多细致。
因为但凡有些紧急的消息,全都让李园送到沈府去了,这里留下的,大多都是些杂事。
他看得很快,一目十行,批阅的笔在纸上刷刷地划过,像一把快刀切过豆腐,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将收到的军报都处理了一遍,天已经快要黑下来了。
暮色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把整间营帐染成一片灰蒙蒙的颜色。
他伸了个懒腰,把批好的军报往旁边一推,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他大步走出营帐,靴子踩在黄土地上,扬起细细的尘土。
暮色里,营帐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他朝着军营大门的方向走去,步子又快又大,他已经等不及去见沈长宁了。
“霍将军!”
有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霍惊川回过神,颇有几分意外:“刘泽文?”
他真的没想到,如今都半个月过去了,这小子还在军营待着。
他以为刘泽文撑不过三天,难道李园他们没舍得下狠手?
他转过头,看向李园。
李园站在营帐门口,双手一摊,那表情分明在说“我也没办法,他就是不走”。
霍惊川收回目光,没有多好的耐心。
他直接问刘泽文,声音简洁,语气干脆,像是在处理一件不太重要的军务:“何事?”
刘泽文张了张嘴:“没事,我只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一辆马车停在了军营门口,那马车很普通,青帷,桐木,和京城大街小巷里跑的那些马车没什么两样。
可那马夫大喊一声:“霍将军!”
霍惊川整个人都亮了,因为那是沈府的马夫。
沈长宁来了?
他转过头,看见军营门口停着那辆熟悉的马车,看见沈长宁身穿月白色常服,站在马车旁,一只手扶着车框,和整个军营格格不入的安静。
霍惊川顾不得其他了。
他的身体先于脑子反应过来了,他朝着沈长宁跑了过去,步子又快又大,靴子踩在黄土地上,扬起一路的尘土。
他跑到沈长宁面前,站定,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长宁的手。
那手凉得像一块冰,被他握住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反手握住了他,十指紧扣,严丝合缝。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欢喜:“你怎么来了?”
沈长宁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跑得太急而微微泛红的脸:“我看似乎快要下雨了,你应该没有带雨具,所以来接你。”
两人没有多说什么,直接都钻进了马车里。
刘泽文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缓缓驶离。
暮色里,马车越走越远,车轮碾过黄土路,扬起细细的尘土,那尘土在暮色里飘散着。
风吹起了马车的车帘,那车帘在风里翻卷着,露出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透过那道缝隙,他看见沈长宁将霍惊川抱在怀里,低头吻上了那早已等候着的唇。
刘泽文如遭雷击。
马车已经走远了,可他还站在原地。
李园自然看出了他的异样,但他懒得管,直接从他身边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