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刚才吵架似乎已经耗尽了沈长宁的力气。
把霍惊川赶出门后,他就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他睡着了……
霍惊川站在门口,有些无所适从。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最终靠在门板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自他从半年的昏迷中醒来后,这几日从未睡得如此香甜。
虽然他只是靠在门板上,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但却意外地十分心安。
不再像前几夜那样,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他的心很安静,终于睡了这几日来最沉的一觉。
醒来还是因为早上沈长宁醒后,开门时他直接向后倒了下去。
脑子还没清醒过来,眼睛的余光已经扫到自己即将撞到身后的沈长宁。
身体比脑子快,他猛地往旁边滚去,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能撞到他。
撞到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身上虽然有点疼,但看到没撞到身后的沈长宁,还是松了口气,站起身来,清醒自己反应够快,不然沈长宁这病弱的身子骨,怕是这一下就要撞出个好歹来。
沈长宁看着倒在地上的霍惊川,脸上的神色十分复杂。
霍惊川拍了拍身上的灰,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我去给你买早饭吃,这里我平常没来住,所以没安排什么下人,现在做饭有点来不及了,我怕你饿肚子对身体不好。不过我跟你保证,明天开始,我早上早点起来给你做饭吃……”
沈长宁开口,语气冷淡到有些绝情:“你不觉得自己很奇怪吗?”
霍惊川愣住了,明白过来,只是疑惑地“啊?”了一声。
沈长宁继续说道:“你昨晚不是说要囚禁我吗?这是你囚禁我的态度?”
霍惊川点了点头,开始板着指头数着说:
“我肯定对你是有要求的,第一,你要好好听话,让你喝药就乖乖喝药。第二,你要对我好一点,不许总说你讨厌我。第三,你以后都不能再说你要回沈府。第四……”
沈长宁打断了他:“我讨厌你,我要回沈府。”
很好,一句话就违反了两条。
霍惊川看着他那张写满了“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挑衅脸,他发现自己真的拿他没办法,只好叹了口气,认命了。
心中感叹自己估计是世上最没骨气的绑匪,一边认命地往外走:“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反正别离开就行,我去给你买早饭,你等着,不许乱跑。”
然后又想到什么似的,回身警告道:“若是等我回来发现你跑了,我就……我就把你绑起来,到时候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说完之后,霍惊川对自己这个警告十分满意,因为沈长宁的脸色变了,以为是威胁到了他,于是这才心满意足地出门去买吃的。
————
买早饭的路上,他看到了匆匆赶来的霍惊寒。
霍惊寒穿着一件家常的袍子,头发有些乱,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像是没睡好。
他看到霍惊川从巷口走出来,脚步顿了一下,这才快步走上前,问霍惊川:
“你昨夜去了哪里?”
霍惊川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愧疚感,他这才想起自己昨夜跑了没跟大哥说,今早他怕是要找疯了。
但他的手不自觉地往后藏了藏,以防止霍惊寒看到自己拿着两人份的早饭。
霍惊川犹豫着边开口说着边想合适的借口:
“我……哦……那个……因为……家里的床我睡不惯,所以我回我那个侯府住了,我比较认床。”
霍惊寒:“那你……”
霍惊川抢先回答道,快到霍惊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截住了。
“我最近都不回去睡了,我要睡在我自己的侯府上,那个床我睡着习惯。”
霍惊寒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不过霍惊川如今表现得十分乖巧,所以他也只是有点担心:“那我多派几个下人去照顾你?”
霍惊川的“不用”两个字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自己刚才反应有些太激烈了,于是语气软了下来,想了个借口拒绝道:
“人多我就又睡不惯了……我先缓几天,等我需要人了,就去找大哥要人。”
霍惊寒看着他,点了点头:“好吧。”
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是个犟脾气,越是反对他越是起劲儿,倒不如先顺着他,等后面再找机会把人哄回家。
霍惊川一看大哥同意了,终于真心笑了起来,扭头往自己的侯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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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到院子里时,沈长宁正安静坐在院子里看书。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是他昨夜从沈府给他带来的一件衣服。
头发只用一根白玉簪子挽着,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霍惊川走上前,看到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本写满了之乎者也,不知所谓的书。
他的心里忽然有些奇怪,沈长宁怎么能那么熟练地从他府上翻出这样一本书?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府上还放着这种书。
不过此刻他也没多想,只当是个巧合。
他把早饭放在沈长宁面前,用着尽量冷淡的语气说道:“吃吧。”
沈长宁扭过头不理他,嘴唇抿成一条线,那下颌线绷得死紧。
霍惊川震惊:“你吃饭也耍脾气?那一会儿喝药还得了?”
沈长宁斜了他一眼:“你放我回去,我就不耍脾气。”
霍惊川立马拒绝:“那可不行。你能不能搞清楚,你是被我囚禁了,没问出来我想要的,我不可能放你走。”
沈长宁嘲笑道:“那你倒是问啊?”
霍惊川愣住了:“啊?”
沈长宁冷冷道:“对,没错,我是你的杀父仇人。你怎么不杀了我?如今又是买早饭又是给我熬药,这是对待仇人的态度?”
霍惊川听他说完,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一直都这个脾气的吗?你不是文臣吗?”
沈长宁又是一阵冷嘲热讽:“对,我就这个脾气,嫌我烦?那就送我走,不然……”
他的话没有说完,手就忽然伸了过去,熟练地摸到了霍惊川腰间的那柄匕首。
霍惊川又被惊呆了,他不知道沈长宁怎么知道那匕首在那里,不知道他怎么那么熟练地抽出来,在他震惊的目光中,看着沈长宁硬生生把匕首往自己心口捅。
霍惊川吓得把手里的早饭都扔了。
他赶紧伸手抓住了刀刃,他疼得嘶了一声,鲜血顺着刀刃往下淌,滴在他那件月白色的衣袍上,然后后怕地吼道:“你疯了?”
沈长宁却依然冷静地说道:“放我回去。”
霍惊觉得十分地委屈:“我对你也没有很差啊,你何至于宁愿死也不愿意待在我这里……”
沈长宁看了看他流血的手,忽然顿住了,一向能言善辩地一张嘴沉默了下来。
霍惊川看他沉默,心头的委屈更大了。
可他还没等说什么,就看到沈长宁的眼圈也红了。
一看到沈长宁有点想哭,他又忘了自己的委屈,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怎么了?”
沈长宁扭过头去,不去看他:“没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