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几人回京的时候,京城已经变了一副样子。
街上的人还是那样来来往往,小贩还是那样吆喝,孩童还是那样在路边嬉闹……
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德阳已经登基,对外声称赵渊是得了急症,不治而亡。
诏书是连夜拟好的,说得冠冕堂皇,什么“朕深感天命已尽”“朕愿禅位于皇妹德阳”,落款处盖着传国玉玺。
至于真正的死因,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敢问。
宫中似乎发生了很多事,但是在宫外的霍惊川和沈长宁都无从得知。
他们只知道,当他们回来的时候,京城已经不再是他们离开时的那个京城了。
等他们回京时,德阳已经以自己的雷霆手段,将朝堂上不支持她的老臣都贬的贬,杀的杀。
那些曾经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老臣们,有的被削职为民,有的被流放边疆,有的被抄家问斩。
他们的府邸被查封,他们的门生被清算,他们的名字被从朝堂上抹去。
如今官场空出许多位置出来,世家大族被德阳杀得凋零殆尽,急需新鲜血液。
那些曾经盘踞在朝堂上、把持着各种要职的世家大族,如今已经七零八落,再也聚不起什么风浪。
可德阳仍然选择在三年后进行她登基后的第一次科举。
她的圣旨写得清清楚楚——三年后,开科取士,不论出身,不论门第,唯才是举。
霍惊川没懂,沈长宁却只是叹道:“要彻底打破官场世家的垄断,只能提拔寒门学子,可从前,最好的学堂都是世家大族的子弟在上,寒门学子求学无门,所以这三年的时间就是他们最后成长的机会。”
霍惊川虽然没太理解,但是他也懒得关注这些麻烦的东西,毕竟武将比起他们这些文臣简单的多,毕竟除却刘泽文这种奇葩,剩下的大将军,都是一场场胜仗积累起来的军功,比起文臣的战场,武将的还算得上是干净。
如今的官场上,大家都忙碌了许多。
那些空出来的位置,总要有人去填。
那些被贬的官员,有的又被召回来,安排到了新的职位上。
那些原本闲散的、不被重用的、被排挤的、被打压的,忽然都成了香饽饽。
真的是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本以为会颓废一段时间的官场,在他们离京的一个月已经又焕发了新的生机。
那些新上任的官员们,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干劲十足。
但是连霍惊川也知道,现在的平静只是暂时的,真正的战场,在三年后科举开始后,才会逐渐拉开序幕……
之后就只能看德阳自己的能力了。
————
对于霍惊川而言,最难以接受的事情,莫过于他亲自送册封燕驰为大将军的圣旨时,却正好遇见燕驰服毒自尽在自己的府上。
毕竟燕驰这个人,是他看着他一步步从小兵到如今的大将军。
他以为他会有更远大的前程,可没有想到他会死在京城自己的府邸里,死在他刚刚被册封为大将军的那一天。
这一个月来,燕驰报了霍惊川对他的提携之恩,可却无法接受自己曾经背叛君主,终究没能过去自己的这道坎。
所以他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霍惊川心中感慨万千,可也请求德阳以最高的礼节将他葬入皇陵。
之后云归也拒绝了德阳请她入太医院的请求,她说自己还是更愿意去当那个自由自在的神医。
云归在给沈长宁留下足量的药后,就动身离开了京城。
而众人不知道的京郊草屋内。
云归用银针扎醒了面前睡着的男人。
要是霍惊川看见定会大吃一惊,因为这个人正是燕驰……
燕驰的睫毛颤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
“我……我不是……”
云归坐在他旁边,给他解释:“我给你的毒药只是假死药,三日已到,我又把你救活了。如今你也算死过一遭,报了你对皇帝的亏欠……反正你这一身的本事不用也是浪费,看在我对你的救命之恩的份上,给我当个护卫如何?”
燕驰还在迷茫:“我不懂,你为何一定要救我?”
云归笑了一下:“我也不懂你为何要跟我一个大夫要毒药,我只会救人,不会杀人。”
燕驰摇了摇头,哑声道:“我是见过你杀人的……”
他说的自然是杀得那个操控蛊虫的老头儿。
云归理所应当道:“那是个畜生,算不得人。你不一样,你本事那么大,死了多可惜啊。从前报效君主是理想,现在不妨把理想设置的小一些,比如报效云归?”
燕驰被她逗笑了,云归没等他同意或者拒绝,直接开口帮他做了决定:
“看来你是同意了,那你休息好我们就出发吧,下一站,就去越州如何?”
燕驰愣了一下:“越州?我的家乡……”
云归点了点头:“对,不用太谢谢我。”
————
很快又到除夕。
这年的霍惊川提前主动对沈长宁说:“你往年这一天总穿红衣,今年我给你定做一件新衣如何?”
沈长宁自然是要答应的。
除夕那天沈长宁指着桌上放得整整齐齐的凤冠霞帔:“这就是你让我除夕穿的红衣?”
霍惊川把那衣服展开披在沈长宁的身上:“对啊,我都为你穿过一次,你也为我穿一次才算公平。”
沈长宁想起成婚时霍惊川画得妆容,没忍住笑了起来:“那我要不要也学你那夜,化个那样吓人的妆?”
霍惊川没有生气,反而笑了:“阿练放心,这次我特意找林念卿学了,一定给你化一个最好看的妆……”
片刻后,沈长宁看向铜镜。
烛光下,镜子里的妆算不得绝顶好看,却至少算是能见人了。
还好,看来霍惊川的确是学过了。
还没等沈长宁说话,霍惊川递过来了两杯酒,他把一杯递到沈长宁手里:“上次成亲你身子还不算好,都没敢让你喝交杯酒,今日补上吧。”
两人手臂交缠在一起,慢慢仰起头,酒入喉,却发现并不辛辣,反而有一种淡淡的、清甜的味道,像是水,又像是加了什么草药的清茶。
他放下酒杯,困惑道:“这不是酒?”
霍惊川点了点头:“我怎么舍得让你拼着身体不舒服也要陪我喝交杯酒,交杯酒这种东西,形式上过得去就好了呀。”
沈长宁与霍惊川的手交握,说起:“今日既然是你选得良辰吉时,不妨许个愿,一定十分灵验。”
霍惊川想了想,看着沈长宁的双眼笑道:“那我许愿以后日日夜夜,岁岁年年,都比今日更让我开心。”
沈长宁摇了摇头:“那你也太贪心了。”
霍惊川把下巴抵在沈长宁的肩上:“哪里贪心?有你日日陪我,自然一日比一日更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