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的热浪终于退了下去。
下一场比赛排在了大半年之后,霍惊川破天荒地迎来了整整半年的校园时光,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好在A大管控严格,校外人员进不来,本校学生又大多在各自的书山题海里埋头苦读,对运动明星的热情远不及校外那群粉丝。
偶尔有人在食堂或教学楼里认出霍惊川,最多也就是多看两眼,没人举着手机追着拍。
于是两个人每天同进同出,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泡图书馆,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一对关系极好的室友。
至多有人感叹一句“体育生和文学系的学霸怎么玩到一块儿的”,也没往别处想。
偶尔遇上同系的同学随口问一句:“哎,你对象呢?”
霍惊川已经可以自然地接过了话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还在一起呢。”
对方点点头,转身走了,谁也没深究。
日子就这么波澜不惊地淌过去。
操场上的夜灯把跑道照得发白,沈长宁正为了那该死的校园跑打卡,吭哧吭哧地迈着步子。
他向来不怎么运动,跑了两圈下来呼吸就乱了节奏,脸颊泛着薄红,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皮肤上。
霍惊川倒是轻松,跟在他身侧,步伐悠哉得像是在散步。
但他嘴不得闲,凑到沈长宁耳边嘀嘀咕咕:“你怎么不跟我说话呀?冷暴力我?是不是嫌我烦了?你说句话嘛……”
沈长宁终于刹住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胸口剧烈起伏着喘了好一阵,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我……”
又缓了几口气,他才抬起头,用一种混合了无奈和崩溃的眼神看着霍惊川:“你能不能别打扰我……我跑步本来就难,你还在旁边一直说话。”
霍惊川一脸无辜地眨眨眼:“我早说了,你让我帮你跑,一天就给你跑完了,何必受这罪?”
沈长宁直起身,抹了一把额角的汗:“锻炼一下身体也是好的,我又不是残废。”
“那行,”霍惊川一撩袖子,作势蹲到他面前,“如果你非要亲力亲为,那我背着你跑好了。”
沈长宁斜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动:“操场上那么多人看着呢……”
“看着又咋了,”霍惊川理直气壮,“他们只会羡慕你,有人背着跑。”
沈长宁沉默了两秒,唇边终于没绷住,浮起一个无奈又好笑的表情:“他们只会说,操场上有两个颠公。”
霍惊川愣了一下,想起表白墙上那些离谱的投稿,随即噗地笑出声来。
————
这半年里,霍惊川阴差阳错地被拽进了话剧社。
起因很简单:社团招新那天,他路过摆摊的帐篷,被社长塞了一张传单,上头印着免费看剧几个大字。
霍惊川心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混进去看看表演打发时间也不错。
结果等他兴冲冲地跟着社长走进排练厅,才知道所谓的“看剧”根本不是坐在台下看,而是要自己站到台上去演。
他当场转身就要走,被社长一个箭步拦住了去路。
社长上下打量霍惊川的目光活像个发现璞玉的老工匠:大高个儿,肩宽腿长,五官生得浓烈又干净,往那儿随便一站就是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
更别提他身上还顶着世界冠军的光环,演个王子简直绰绰有余。
社长在心里已经把海报构图都想好了,哪里肯放人走,于是软磨硬泡,好话说了一箩筐。
霍惊川被缠得没办法,最终勉为其难地留了下来,但态度十分明确:不演主角,不背台词,能不上台就不上台。
于是此后每次排练,他都挑最镶边的NPC来演,有时是侍卫甲,有时是路人乙,连一句完整的台词都懒得要。
可他往舞台角落一杵,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台下就有手机摄像头齐刷刷地转过去对准他。
一来二去,男主的风头被抢得渣都不剩,社长看着台上那位一脸幽怨的男主角,再看看角落里悠然自得的霍惊川,愁得头发都掉了好几把。
后来软磨硬泡,终于让霍惊川答应了演男主,剧本也定了,就是大学话剧社必备保留剧目,《罗密欧与朱丽叶》。
霍惊川听了,眼珠子骨碌一转,嘴角浮起一个让社长后脊发凉的笑容。
社长心里警铃大作,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想说什么?”
霍惊川双手抱胸,慢悠悠地开口:“让我演也行,但女主角我要自己选。”
社长眼皮一跳,隐隐觉得事情要糟,但还没来得及细想,霍惊川已经转身出去了。
半天之后,排练厅的门被推开,霍惊川牵着一个男生走了进来。
社长抬头一看,顿时眼前一黑。
那男生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身量清瘦,眉目疏朗,安安静静地站在霍惊川身边,整个人像一幅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社长扶着额头,太阳穴突突直跳:“你跟我说……这是女主角?”
霍惊川理直气壮:“对啊,长得好看,而且过目不忘,背台词手拿把掐。”
“你知道什么叫女主角吗?”
“反串是一门自古就有的艺术,”霍惊川一脸正气,“古希腊戏剧里全是男演员演女性角色,这叫致敬经典。”
社长正要跟他掰扯,副社长闻声赶来,小姑娘看到沈长宁的一瞬间,整个人激动得几乎蹦起来:“天哪!现在就去试妆!”
社长:“???”
沈长宁本人其实是抗拒的。
他被霍惊川连哄带骗拉过来,一路上听了不下二十遍“你就当陪我玩嘛”“你那么聪明肯定演得来”“女主角就该你这样的”。
明知道霍惊川没安好心,可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微微翘起的嘴角,那句“不去”到底没说出口。
于是他坐了下来,任由那位兴奋过度的副社长在他脸上涂涂画画,又给他戴上长长的假发,最后套上了一件中世纪欧洲风格的公主裙,层层叠叠的蕾丝和缎带,蓬开的裙摆铺满了整张椅子。
沈长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耳朵根红透了,全程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副社长却激动得在原地跺脚,左看右看,恨不得原地转三圈:“你就是文学系的沈长宁吧?我早就在网上看过你的照片了,没想到你比照片上还好看!”
霍惊川立刻挤过来,把副社长往旁边拨了拨,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护食意味:“知道了知道了,他比较害羞,你们让他冷静冷静,别吓着他了。”
等人都散了,化妆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沈长宁这才抬起眼,瞪了霍惊川一下:“你的好主意?”
霍惊川却没回答,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沈长宁平时已经够好看了,可此刻上了妆、戴了假发、穿着繁复的裙装,整个人像被月光浸过的瓷器,清冷里透着一丝说不出的艳。
霍惊川喉结上下滚了滚,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色欲熏心。
然后他就这么做了……
把沈长宁往后一推,掌心抵着他的后背按在墙上,低头吻了下去。
沈长宁下意识抬手推他,却被霍惊川一只手握住腕子,反扣在头顶。
另一只手紧箍着他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越贴越紧。
呼吸缠在一起,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撞得又急又乱。
吻到间隙,霍惊川额头抵着沈长宁的额头,指尖抚过他微微发烫、泛着水光的唇瓣,声音哑得不像话:“你好美……”
沈长宁气还没喘匀,下一个吻就又落了下来。
最后的结果就是……
社长一脸茫然地看着站在面前的霍惊川,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听到的话:“什么叫……你又不同意沈长宁当女主角了?”
霍惊川干咳了一声,抬手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地望向窗外。
没办法。
那么美的沈长宁,他只想私藏,可舍不得让全校同学一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