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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冷第27章 难捱
82 段

第27章 难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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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TV里乱做了一团,沈春被张小帅带着趁乱逃了出去。

两个人躲到了暗处,张小帅才把捂着沈春嘴巴的手撒开,沈春这次没有冲着要进去,也没说话,胸口起起伏伏,明显是有点岔气。

张小帅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是湿漉漉的,可他自己早就六神无主,更别提安慰在无声哭着的沈春。他的手也不自觉地发着抖,想,“现在该怎么办?”

可现场只有一个九岁的,看起来比他还更不知道怎么办的小孩,没有人能回答他。

沈春自己拍着自己的胸口深呼吸,好久才缓过气来。这方法还是牧冬教他的,可脑海里对牧冬唯一的画面,只有他脸色苍白的倒在血泊里。

沈春眼眶上脸上都是还没有干的眼泪,问:“我哥会不会死?”

张小帅更加六神无主,他不知道,可那么多血他只在电视剧里见过,这一刻他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真正的世界原来不是他们小孩子过家家,是要流血的。

对着沈春的视线,张小帅在慌乱下实话实说,喃喃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太阳彻底落山,不知道过了多久,路灯在一瞬间齐齐亮了起来,照亮了黑夜。沈春全身发冷,死死盯着那道门,直到那扇门开了。

沈春一眼就看到了牧冬,被人搀扶着出来,嘴唇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但人居然还是有意识的。

张小帅不知不觉地松了一口气。

上车之前,牧冬若有所感,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沈春骤然和他对上视线,不敢发出声,只怔怔张了张嘴。

牧冬瞬间知道,小孩是要喊哥。

他百般阻挠就是不想让沈春看到今天这样的场面,从前不想让许淑芬知道,现在不想让沈春看到。沈春该好好的上学,坐在明媚宽敞的大教室里,和这种地方,还有在这种地方的人都撇清关系,包括他自己。

可沈春全都看见了,还看到的是最血腥,最暴力,最恶心的场面。

牧冬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没再继续看沈春,这个对视只维持了几秒,好像只是不经意地一瞥。

沈春愣在原地,看着牧冬的背影,眼泪又不知不觉落了下来。

牧冬猫着腰上车,肩膀的伤口疼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吕文林居然也在车上,脸上带着笑,和刚才的假笑不同,这一次却是真心实意的。

他说:“我记得你。”

牧冬闭了一下眼睛,疼得眼前发花,说:“吕哥。”

吕文林问:“今天你救了我一条命,你想要什么?”

牧冬鼻尖的血腥味中间掺杂了一些男士古龙香水的味道,有一瞬间他想要脱口而出自己要回去上学的。可是他突然意识到,吕文林并不想听到这个答案。

牧冬说:“我想要钱。”

吕文林诧异地看了牧冬一眼,随即满意地笑了,眼里流露出一点欣赏,片刻后对司机说:“快点开,去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大夫!”

牧冬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是答对了,后背瞬间都是冷汗,不知道是因为疼的还是精神过于紧张。

吕文林这种人,猜忌心最重,向来是不信什么舍身救命的。这屋里几十号人,没有一个人肯救他才是正常的事情,可真有人过来帮他了,他还是要怀疑人家的动机。

而牧冬恰好就给了他这个动机。

牧冬今天做的事情已经彻底入了他的眼,他不知道这是阴差阳错,更不知道在他眼皮子底下突然冒出了另一个人牧冬才这样做,吕文林眼里,牧冬这个年轻人有勇有谋,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车飞快赶去医院,牧冬精神过于紧张,但在车上还强撑着没合上眼睛。一直到医院进了急诊室,他终于收到一条短信,张小帅发的。

「已经安全把你弟送回去了。冬哥,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牧冬悬着的心落了下来,终于彻底晕了过去。

沈春回到家就心神不宁,舅妈也看出来他不对劲儿了,饭后问:“怎么了?是不是有人在学校欺负你了?”

沈春摇摇头。

舅妈说:“那什么事啊,是不是你表哥又找你事儿?我这就让你舅舅收拾他去。”

说着就要站起身。

沈春慌忙把她拉住,说:“不是,不是,是我哥受伤了,我……我担心他 。”

舅妈又坐下来,想起来什么似的,“你哥?老家那个,叫什么冬那个小孩?”

“牧冬。”

“跟你名字倒是挺搭的。”舅妈说,片刻后问:“你们关系这么好吗?咋跟他这么亲呢。”

沈春不知道怎么回答,从第一次见面的橘子糖到后来度过的每个季节,每一天的日子。在他心里牧冬早就成了他不可代替的亲人,而许淑芬走之后,牧冬成了他最后的可以遮风挡雨的港湾。

他的依赖是本能的。

好像只有牧冬在,他才能体会到什么是家的感觉。

沈春说:“因为他说以后要给我当小狗。”

舅妈被他这童言童语逗笑了,摸了摸沈春的脑袋,说:“睡吧,肯定没事的。”

牧冬在医院住了一个礼拜,吕文林来探望过一次,带了点水果,做足了面子。

那把刀直接插进他的骨头里,还好离脖子上的动脉很远。动刀的人其实根本不知道怎么杀人。但是他用的劲儿很寸,不知道怎么别的牧冬肩上的骨头移位,刀拔下来之后他整个肩膀不自然地扭曲着。

进医院的第二天一早,牧冬进了手术室,再出来的时候后背多了一个大豁口,肩膀里多了一块钢板。肩膀那块像是不是自己的,动一下就要出一身冷汗。

好在他年轻,身体恢复的好,很快就出院。

出院那天吕文林领着一堆人在医院门口迎接他,让牧冬站在了他旁边,说牧冬肩膀上面伤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兄弟,大家都是兄弟,把这群入世未深的小青年哄的团团转,恨不得立刻自己也挨上一刀。

牧冬冷眼看着这场闹剧,没有说话。

回到他住的那个破地方,所有人看他眼神都变了,他一进门就费劲地爬到了床上,一时间竟没有人敢说话打扰他。

牧冬做了个不真实的梦,梦见他们回到了一个安静祥和的午后,虎妞趴在脚底下,沈春在树下的吊床上一直睡到太阳落山。他就这样安静地看看天,看看地,看到小孩恬静的睡颜。

然后不远处的烟囱冒起来白烟,就是许淑芬马上做好饭的标志。

牧冬去叫沈春醒来,然后眼看着小孩翻个身又睡了过去。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只好把沈春抱起来。

沈春会自动把脑袋钻进他的怀里,完全不担心牧冬会不会把他摔下去。

于是他就抱着小孩,带着狗一点点慢慢走回家。沈春不老实动弹,装睡,他都知道,也都当作没有发现。他们背对着夕阳,远远就能看见许淑芬在院子门口等他们。

醒过来的时候牧冬才发现自己眼角有泪。

他不可置信地摸了摸眼角,感受到湿润,肩膀却不小心碰到了床边的栅栏,疼得他整个人全身一震,彻底醒了。

缓了一会儿,牧冬拿出来已经很久没有充电的手机。里面有很多未接电话,都来自一个人。

从刚进去医院的时候几十个,越来越少。到现在已经没有了,看来几天时间就够小孩死心。

毕竟看到了那样的场面,远离才是本能。

这都是他想要看到的画面,只是他没有想过用这么残忍的理由逼沈春死心。

等人真的死心了,牧冬发现原来自己竟然也不是那么好受。那个小院子,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不只是沈春一个人在怀念,所有人都想回到过去。

但牧冬知道,他之前跟沈春说的那句不止是让小孩认清现实,也是让自己认清楚一点,到现在,什么都回不去了。

牧冬用一只手撑着从床下跳下来,背上了他来的时候背的那个包。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多,什么东西都没少。

他带着动一下就痛的肩膀,在夜风里走了半个小时,直到走到一片没有高楼的地方。

推开一扇老旧的门,牧冬走进一个陌生的房子,对上里面一个坐着嗑瓜子的女人的视线。

牧冬说:“我要租房。”

牧冬从那个集体宿舍搬走了,住进了一个破,四处漏风,但胜在便宜的房子。

他趴在那张小单人床上,因为肩膀后面的伤口只能侧躺。这几年他的身高极速上窜,十六岁已经到了一米八,躺在这张小床上脚是悬空的。

屋里只有一扇很小很小的窗户,因为脏只能透进来一点光。

牧冬在这小床上躺了三天三夜,不知道白天夜晚,伤口发炎让他开始发烧,稍微有意识的时候他想,是不是死在这里都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独自一个人的日子原来是这么难捱的。

十六岁的牧冬发现横在自己心里的那根刺又在一点点生长,小时候怕的东西到现在反而愈演愈烈。他不怕受伤,不怕死,怕的原来是孤独。

像是回到了他父母刚去世,家里再也没有一个人的时候的孤独。

可在第三天早上,他被莫名强烈的阳光晃的睁开眼,怔怔看着头盯上发霉的天花板,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一个他熟悉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出现在门外,牧冬听见他说:“我哥真的住在这里吗?”

作者有话说:

勇敢小春

已读完:第27章 难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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