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敛则走神了好一会儿,直到江冶全部检查完了,才回过神来。
那串编码印上去有多久了不知道,但无疑是禁区监狱里那群人的手笔,只不过被印了编码的本尊似乎对此事毫不知情,言临翻看他耳朵时也没什么特别反应。
进行了初步治疗,言临说:“浅表性外伤基本恢复了,但伤得比较重的地方还需要养一阵子,这段时间我会过来几次,最多一周就能完全康复。”
纪敛则面色稍稍回暖,语气多了几分实感:“谢谢。”
“我们之间就不用说这个谢字了,倒是你自己,多注意点身体吧,别等将来不可收拾的时候再后悔。”
言临说得随意轻巧,江冶却听出了隐含的严峻之意,目光耐人寻味:“阿则身体不好吗?”
纪敛则不置可否,只是淡淡说:“现在接受医生治疗的人不是我,先管好你自己的伤。”
江冶一笑,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段有些悠长空灵的铃声响起。
纪敛则和江冶都是耳聪目明的人,立刻安静下来,一齐将目光放去了言临的上衣口袋。
来电话时,言临正好在给江冶注射消炎药,腾不出多余的手接电话,也没让纪敛则帮忙,直接唤醒语音助手接通。
手机自动开了免提,一个温柔的声音带着些许电流模糊感,从口袋里传出——
“在哪里?听基地医院的人说你已经下班走了,正好我也刚刚下班,现在过来接你。”
纪敛则的辨声能力尤为敏锐,只要听过的声音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忘,轻松辨认出电话那头的人正是言临的未婚夫,韩敬昇。
韩敬昇和言临的关系在联盟不是秘密,大家都知道他俩是名正言顺的一对儿。
韩家背景强硬,韩父是如今共和政府的司法局局长,和公检法几个部门关系都非常紧密,韩敬昇自己也是当下炙手可热的一级律师。
在共和政府和联盟对立的局势中,韩家始终保持中立态度,谁也不得罪,而两方势力也不敢轻易得罪韩家,反倒是尽可能在拉拢。
正是因为韩家足够强大的背景,所以才能让言临一个S级omega,在联盟拥有一席之地,而不是成为任人宰割打压的对象。
言临和韩敬昇这对未婚情侣,自然是大家眼中天造地设的一对壁人,也有不少omega暗地里羡慕甚至嫉妒言临,说他一个本该人人喊打的S,没想到命这么好,竟然能被韩家那位帅气多金又优秀的公子哥看上,从此平步青云飞黄腾达了。
只不过人人艳羡的言医生,似乎对自己众星拱月的未婚夫有点冷淡,并不如外界传言的那般亲昵甜蜜,甚至还不及和纪敛则说话时的随意感。
“我在外面有点事,很快就回去了,不用麻烦你多跑一趟。”
仿佛并不介意言临疏离的态度,韩敬昇依旧温言细语,只是那份温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强硬。
“年年,”他喊着言临的小名,低声说,“我今天很累了,别让我生气好吗?地址告诉我,我来接你。”
言临的脸上多了一抹很淡的无奈和厌倦,又迅速恢复平常,没说自己在香榭公馆,只是随便报了个附近的位置。
电话挂断,消炎药也注射完毕。
江冶看热闹不嫌事大,揶揄的嗓音响起:“言医生,你未婚夫不是个好人啊,趁早甩了他换一个人。”
言临收拾着医疗废弃物,还有心情回应调侃:“甩了他,你去帮我找这种金龟婿吗?”
江冶不了解言临和韩敬昇,也不在意其他人如何,说起话来无所顾忌:“以言医生的条件,还愁找不到好的alpha?”
言临没有接茬,似乎不想把话题一直放在自己未婚夫身上。
纪敛则看出他不愿意让韩敬昇清楚自己的行踪,正好他也不希望太多人掺和进来,想到刚才言临报的地址是附近一家点心铺,碰巧前几天雇人送食材上门的时候顺带捎了一盒,还没拆封的。
纪敛则走进厨房,将那盒糕点拿出来给了言临。
尽管纪敛则没有明说,言临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去一趟点心铺却两手空空说不过去,有一盒糕点能让说辞更具可信度。
接了对方的好意,言临把药箱留下,约好后面几天上门的时间,随后告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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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临一走,江冶立刻不消停地跑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薄荷茶。
喝点薄荷茶对伤口不会有太大影响,纪敛则懒得去管他,坐在沙发上,兀自在脑中回忆起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点一点整理线索。
只是还没开始整理,江冶端着薄荷茶又走了回来,一脸感兴趣问:“你和言临怎么认识的?”
尽管没什么好隐瞒的,但纪敛则同样觉得没什么好细说的,简明扼要道:“以前救过他,帮了点小忙。”
原以为江冶会继续深挖下去,谁知他话音一转:“那你今天也算救了我,帮了我的忙,我是不是应该报答你?”
纪敛则掀起眼皮,无声看着对方,知道江冶肚子里没安什么好心,干脆静待下文。
果不其然,他侧坐在沙发一边,用刚刚恢复的左手搂住纪敛则肩膀,亲密地靠过来,吐息之间缭绕着薄荷香气。
“我今天弄伤了那么多人,给你找了大麻烦,你还要继续保我吗?监管者,你对我这么真心实意,我该怎么报答你才行?”
眼角余光里,是江冶唇边那一抹玩味的笑,以及明知故问的恶劣调侃。
纪敛则淡漠的表情始终如一,没被对方轻浮的动作和语气激怒,声音听上去有种冷冷的平静感:“江冶,你不想杀那些人,但你控制不住自己,所以你只能求着我保你,好让你有机会摘掉颈环,脱离联盟的监管。”
一针见血的话语,让江冶的神色顿了顿,接着又听纪敛则道:“我可以保你,前提是你安分听话。”
“错了,不是你可以保我,是你必须保我。”江冶纠正这句话,表情怜惜地轻拍了拍他肩膀,“你也很身不由己吧?让我猜猜,联盟要你做我的监管者,其实是揣着其他目的,比如……灭了野罗兰?所以在那之前,你好像也没法把我交出去。”
纪敛则并未否认,这件事对方迟早会知道,而且凭江冶的智商能猜到也不奇怪。
“既然你有这个觉悟,也暂时脱离不了联盟控制,”纪敛则从容应对,“所以现在能说了吗?你和那个异形S的关系。”
“少拿那个废物和我相提并论,我倒是想杀了他,只可惜身上有这玩意儿。”江冶有点烦躁,抓了抓自己脖子上那条乌线,“要怪就怪你们自己,你们对付不了他,还要自以为是地限制我。”
纪敛则问:“你和他怎么联系上的?”
“联系?”江冶神色略带滑稽,仿佛在嘲笑这个愚蠢的问题,“我根本不认识他,他从出狱那天就盯上我了,一直在试图挑衅刺激我,还不自量力地想劝我加入他们。”
纪敛则回想起江冶出狱那天,半路上突然杀出来的乌鸦,对这份说辞相信了几分。
毕竟目前情况看起来和对方说得大差不差,就算江冶真想在当中做点什么手脚,也受制于出狱时间太短,无法成功施展。
至于江冶说自己不认识异形S这点,纪敛则依然持保留态度。
以那人对江冶的了解程度,不说他们关系有多熟,多半曾经也是有过接触的,亦或是换个说法,江冶很可能以前和异形S或者他背后的人有过接触。
只不过考虑到记忆受损的缘故,站在江冶的角度,大概会真的以为自己不认识那人。
好似看出了纪敛则在想什么,江冶漫不经心说:“你要是有怀疑,不如去查查他背后的人,让我想想叫什么来着……野罗兰组织?说不定我还真认识野罗兰头领,可惜现在的我还记不记得别人,就由不得我了。”
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真真假假的模样,令人捉摸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只是纪敛则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只要江冶还在他眼皮子底下,那就一切都好办。
因此仍然按照原来的计划,让特稽组继续调查拍卖会和野罗兰之间的联系,江冶则寸步不离待在公寓里养伤。
而特稽组也不负期望,在奉都市被搅得一团乱的时候,并未落下两起异形案的调查进度,几天后,钟澜星带来了确切消息。
先前提到的一个月后那场秘密拍卖会,经调查得知,是由金港市一个叫邱绍龙的赌场老板主办的。
邱绍龙年轻时靠赌术发家,后来一跃成为了圈内龙头,操控着金港市整个博彩行业,现如今市内九成以上的赌场都是他名下的。
所以在拍卖会举行前,还会有为期两日的赌宴,第三天才正式开始拍卖会,届时会邀请各个圈子的人士参加,其中不乏有钱有势的权贵。
万同琨和范凯两个在受邀之列的成员,同样也是拍卖会投资商之一。
大概因为中途产生了利益纠纷,不久前万同琨暗中联系过金港市警方,说是有关于拍卖会的重要事情,要向警方举报,结果第二天他突然收到出差通知,马不停蹄来到了奉都,然后在凌晨三点被白瓒所杀。
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纪敛则问道:“白瓒?”
钟澜星回答:“我们查到了那个异形S的身份,名字叫做白瓒,男性A级alpha,今年22岁,出生于京西市。只不过他的生活经历和工作履历十分不起眼,后续也查不到什么重要线索,估计早就被人伪造过。所以我猜测,白瓒不仅是野罗兰成员之一,而且很可能是野罗兰的核心人物。”
“A级alpha,”纪敛则捕捉到关键信息,“白瓒以前不是S?”
“没错,我们调取了白瓒曾经在分化科的就医记录,他在20岁之前都只是A级,20岁那年忽然人间蒸发不知去向,和家人朋友也都失去了联系。”钟澜星说,“因此我们合理怀疑,野罗兰拥有某种药物或医学技术手段,能够人为改造出异形S。老大,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他们能造出第一个异形S,那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无数个……”
伴随着钟澜星的话语,纪敛则逐渐陷入了沉思,心中理出了一条清晰的脉络。
暂且不管野罗兰人为改造异形S的事情,综合目前已知的线索分析,金港市那场充满猫腻的拍卖会,十有八九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而万同琨和范凯因为利益纠纷,想要向警方揭发他们,只可惜计划败露,最终被残忍杀害。
赌场老板邱绍龙那边,恰好和野罗兰沆瀣一气同流合污,甚至这场拍卖会很可能和野罗兰有直接利益关系,因此他们安排白瓒前来杀人灭口。
但据说金港市警方那边准备先按兵不动,届时再安排卧底混进拍卖会,等查清楚后再里应外合来个一网打尽。
只是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中,野罗兰对江冶打的又是什么注意?
纪敛则轻轻眯了眯眼,他们究竟是从何处得知,江冶不但没死,并且会在某一天活着从禁区监狱里走出来?
作者有话说:
对副cp言临言医生感兴趣的朋友,欢迎点击作者专栏《孤岛沉沦》,正牌攻不是未婚夫韩敬昇,而是另有其人哦,哈哈哈哈想不到吧!
评论区放了文案和直通车,可以去瞅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