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一般的高星级酒店,度假岛的贵宾楼算不上豪华,它更像上世纪欧洲的灰色古堡,透露出一种沉甸甸的神秘复古风。
此时此刻,大楼伫立在鸦雀无声的月夜中,宛如一座被诅咒过的墓碑,周围缭绕着阴森危险的气息,住在墓碑里的游魂一个个飘荡而出,迟钝而麻木地朝着某个方向行进。
小五捂住中枪的腹部,浑浑噩噩地从幻境中抽离出来,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场景。
和他一起来的五个兄弟全部倒在了血泊中,无一不是身中数枪死状凄惨,然而刚才周围并没有敌人,他们是在互相残杀。
小五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向外逃去,可是他也受了很重的伤,每走一步都感觉到眼皮越来越沉重,苍白的脸颊糊满了冷汗,他揉了揉双眼,努力走了很久,才终于看到几个模糊的身影。
“救、救命……”
小五咬牙迈开双腿跑起来,却狼狈地跌倒在地,一双手横过来扶住他,小五听见了一个极度冷静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
越来越多的鲜血从口鼻中溢出,小五将血沫咳出,艰难道:“……是野罗兰、野罗兰的异形,她把贵宾楼所有人都带走了,我们阻止不了。”
纪敛则嗓音一沉:“带去哪了?”
“拍卖会——”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小五猛地呕了一大口血出来,瞪着双眼没了呼吸。
纪敛则凝视片刻小五的遗容,抬起掌心覆盖他的眉眼,替他闭上了双眼,随后将人平放在地。
尽管纪敛则依旧面无波澜,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江冶却感受到他身上的气压骤然低了十倍。
“你们去拍卖会场阻止岑桑桑。”纪敛则说,“我去找岑黎。”
岛上又死了人,李昀洲脸色也很不好看:“现在附近全是野罗兰的异形,你一个人要怎么找到岑黎?”
“如果你希望那栋楼的人全死光,可以继续在这浪费时间。”
撂下这句话,纪敛则头也不回地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李昀洲凝重地望着纪敛则背影远去,又看向江冶,后者却是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
“看我干什么,还不走?你真想那些人全死在岑桑桑手里?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无论救不救人,挨处分的不是我,奖励也轮不上我。”
李昀洲胸膛起伏了两下,呼出一口浊气,大步朝着拍卖会场赶去。
江冶看了眼小五的尸体,不疾不徐跟上李昀洲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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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黎从茶室出来,挥退了身边跟随的属下,缓步走上二楼,进了主卧房间。
房间里,银发少年楚昼赤身裸.体坐在床边,新旧交替的伤痕像是刺青一般,烙印在这具年轻的躯体上,他深埋着脑袋,交握在一起的双手和微耸的薄肩彰显出内心的不安。
听见开门和脚步声,楚昼猛地抬起头,看见来人后又立刻松了口气。
可是下一秒,心脏慢慢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放得越来越轻。
岑黎的身影缓步靠近,顺手拿了椅子上一件浴袍,盖住了他布满荆棘的身体。
一股淡淡的茶香钻进鼻腔,楚昼不安的心神好似平稳了一些,抬起双目偷偷看了眼面前的人,他握紧拳头,鼓足勇气,忽然一把抱住了岑黎的腰。
“……岑先生,您嫌弃我吗?”
岑黎垂下眼皮,摸了摸楚昼的后脑勺,神情温柔语气也温柔:“乖,松开。”
他的态度分明很温和,楚昼心尖却莫名颤了一下,松开双手,紧张地收了回去。
岑黎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聊天似的问道:“今年多大了?”
楚昼轻声回答:“上个月刚满十八岁。”
岑黎略带感慨:“十八岁,多好的年纪啊,就这么死了太可惜了。”
暗沉昏黄的光影里,楚昼脸色陡地变了,扑通一声跪去岑黎跟前,磕头求饶:“岑先生!求您给我一条活路!”
岑黎不疾不徐俯身,轻轻捏住楚昼的下巴,让他抬起头,眯眼打量了会儿这张堪称绝色的脸。
“还记得之前跟我说过的话吗?”
楚昼僵硬着身体不敢动:“记得。”
岑黎指腹抚过楚昼的唇,微微一笑:“那就按你说的去做吧,让我看一看,你对野罗兰誓死不悔的衷心。”
楚昼垂着眼眸,眼底闪过一丝狠意,面容神情依旧乖顺。
“楚昼不敢辜负您的期望。”
仿佛失去了兴趣一般,岑黎松开他的下巴,懒洋洋往后一靠:“出去,把衣服换了。”
楚昼站起身,弯着腰退了出去。
有侍从敲了敲门,得到岑黎的允许后,进房间将床头香炉里的沉香点燃,不消片刻,清韵的木质淡香溢满了整间屋子。
坐了一会儿,岑黎忽觉困倦,指尖揉了揉眉心,想着岑桑桑那边应该开始了,趁着这个时间他可以休息片刻。
换了套更舒适的家居服,他掀开被子躺上床,在沉香的作用下,很快陷入了梦乡。
岑黎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觉得这一觉睡得有些难受,分明很多次意识已经清醒,却无论如何也睁不开双眼。
呼吸逐渐变得急促,他咬了自己舌头一口,痛觉唤醒身体,终于睁开了双眼。
周遭安静得可怕,仿佛落入了一个无人之境,岑黎下意识警惕起来,转过头悚然看见床边多了个黑影,心跳刹那间停止了一拍。
他坐起身的同时释放信息素,却发现自己浑身乏力,连起身的动作都有些困难,释放出去的信息素也犹如石沉大海,被吞没得无影无踪。
下一刻,有个冰凉尖锐的东西抵住了他的后颈,那是腺体的位置。
到了这时候,岑黎反倒迅速冷静下来,倘若对方真想杀他,早在没醒来时就该动手了,用不着等到现在。
啪嗒一声,床头的小灯打开,纪敛则的脸出现在半明半昧的光影中,冷得像一座冰雕,更像从地狱里放出来的黑白无常。
辨认出来人是谁,岑黎无奈笑了笑。
“能在重重守卫下闯进我这里,纪监察长果然本事不小,这次算我轻敌了。”
“你这时候倒不装了。”
纪敛则握着短刀,在他后颈比划了一下,似乎在考虑从哪个角度下手更方便。
察觉到对方的意图,岑黎眼神微冷:“纪监察长,我提醒你一句,如果我伤了一丝一毫,肯定会让那些人千倍百倍地偿还回来,还有江冶,你应该不希望他出什么事吧?”
纪敛则动作顿住,淡淡说:“你果然知道得不少。”
岑黎心头一喜,正当他以为对方有所顾忌不敢下手时,后颈却冷不丁传来一抹尖锐的刺痛。
纪敛则毫不犹豫划了他腺体一刀,紧接着重重刺穿了他的肩膀。
“可惜你现在该关心的,是你还能不能活着离开这座岛。”
纪敛则冰冷漠然的神情落进岑黎眼中,让他又恨又怕,这个人太心狠手辣了,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甚至给人一种他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做得出来的错觉。
感受着腺体的伤势,应该没有特别严重,还有转圜的余地,岑黎忍住疼痛,不敢再用江冶威胁对方,用谈判的口吻说——
“纪敛则,有时候太意气用事不是件好事,对你来说,我这个野罗兰头领,活着比死了更重要吧?”
纪敛则并不意外岑黎能猜到这一层,对方既然知道江冶的身份和出狱的消息,意味着联盟很可能出了内鬼,又或许还有其他幕后主使,因此岑黎能清楚这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也就不奇怪了。
从容不迫地将短刀从对方肩膀拔出来,再用床单擦干净刀尖的鲜血,纪敛则把短刀插回腰后的刀鞘中,重新掏了把手枪出来。
“你的价值,取决于这座岛上能活多少人。起来,去找岑桑桑。”
腺体受损,肩膀的伤势自然也恢复得慢,岑黎艰难地起身到一半,又不小心跌回床上,叹了口气说:“你在沉香里下了什么东西?我没力气,你扶我一把。”
纪敛则避开他伸过来的手,直接一把揪住对方衣领,连拎带提地将人拽下了床。
岑黎摔了个狗啃泥,模样极为狼狈,一向从容优雅的表情登时裂开,气急败坏大骂。
“就你这种粗鲁蛮横的性冷淡!江冶究竟是怎么看上你的?!”
咔哒一声,纪敛则拨动手枪套筒,将子弹上膛,枪口抵住岑黎的额头,语气凉薄。
“别让我再从你嘴里听到他的名字,你们没那个资格对他动心思。”
岑黎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忽然笑了起来,意味深长说:“暴露自己这么明显的软肋,真的合适吗?纪监察长。”
纪敛则居高临下看着岑黎:“实力不足的时候,才会有软肋这种东西,现在你可以猜猜,岑桑桑还能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