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负二层上楼,纪敛则又将检测机构第一层大致搜查了一遍。
可除了满地的尸体和一些医疗设备,并未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不知道是被人销毁还是被带走了,连唯一一台电脑都是无法开机的状态。
倘若机构里这些人不是死于灭口而是报复,那么逃走的杨修多半会去找野罗兰复命,野罗兰说不定很快会派人过来查看,必须得赶紧离开才行。
拿走包括记录本在内的几叠文件夹,纪敛则不再停留于此,叫上江冶一起出了学校。
由于杨修已经把车开走,深更半夜也打不到计程车,纪敛则只好联系何辽,让司机开车过来接。
等待过程中,两人没有停留在原地,散步般慢悠悠往漆黑的路边走。
江冶嫌闷得慌,一把扯下口罩扔掉,又想摘鸭舌帽的时候,一只冷白修长的手伸过来压住了帽檐。
“戴好。”纪敛则说。
“干嘛?”江冶扬眉,“我见不得人?”
“被人发现对你没好处。”
纪敛则收回手,却被江冶顺势握住手腕拉了拉,被带得靠近两步。
“这里又没其他人,谁能发现我?还是你不想看见我这张脸?”
纪敛则目光瞥向他,鸭舌帽遮住了江冶一部分眉眼,却没有掩盖他的俊美,反而在原来肆意妄为的气质上,增添了一层琢磨不透的神秘,冷峻的神情自带一股邪性,只要一对视便挪不开眼。
纪敛则淡淡开口:“不是想让我保护你?这也是保护的一种。”
笑意在唇边缓缓绽开,江冶说:“原来是这样,那是我错怪阿则了。”
“松手。”纪敛则提醒。
江冶没有立即松开,稍微用了点力,把人从左侧拉到右侧,让纪敛则走在里面更安全的位置,又从他手中接过那几叠文件夹,然后才松掉了禁锢的力道。
纪敛则将对方的一举一动纳入眼底,默然不语。
两人继续并肩往前走,时不时聊两句天,江冶以前从不关心任务进展,今天却主动谈及了关于杨修的话题。
“你觉得那个杨修会跑去哪?”
纪敛则说:“野罗兰基地,或者他认为安全的地方。”
江冶又说:“我稍微看了眼那些尸体,虽然不明显,但大概率是S杀的,对方来头不小,现场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说不定能力在你我之上。”
自从出狱后,江冶极少这样认真谈论过一件事,或许是那个S引起了他的兴趣,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
凭纪敛则对他的了解,能说出“大概率”这个词,基本上就是百分百确定了,刚巧这种说法也和他的猜测不谋而合。
“和野罗兰有仇的S,我倒是很想会会。”江冶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三分漫不经心,“最近林其琛那边没什么事,你还要继续深入调查许家,杨修这里不如交给我。”
同样和野罗兰有仇的S乌烈,却不见江冶这样感兴趣,可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对方真正自愿配合到行动里来,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纪敛则目光再次落到江冶脸上,老旧的路灯昏暗模糊,映照不出瞳孔里浮沉的波澜,以及藏在眼底深处那些细小而隐秘的心绪。
街边凉风四起,将发梢微微吹开,纪敛则不冷不热嗯了一声,重新望向了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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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来得还算快,没等多久,就在半路上接到了他们俩。
轿车径直开往郊外别墅,一进门江冶就喊着要煮夜宵吃,恰好纪敛则也有点饿了,跟着一块儿去了一楼厨房。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见江冶熟门熟路找出一大包碱面,还有冰箱里的新鲜鸡腿和鸡蛋,再抓了把青绿色的葱,统统丢上厨台。
关好冰箱门,江冶侧头看过来,明知故问:“你也要吃吗?”
纪敛则面色淡然地点了下头。
“那我半夜辛辛苦苦做宵夜,”江冶似笑非笑,“你是不是得给我点报酬?”
纪敛则提醒他:“你现在每一天的吃穿住行,都是我在付钱。”
“提那些东西多见外啊,我要的其实也不多。”江冶侧身靠在厨台边,又隐隐露出了期待的眼神,“宝贝这个词特别好听,从来没人这么喊过我,阿则能满足我一次吗?”
一看见对方那个眼神,纪敛则就知道没好事,扫了眼厨台上的东西,差不多都是两人份,料定江冶一开始就打算做他那份,干脆转身就走。
江冶在身后悠悠叹息:“郎心如铁啊,当了这么久保姆,连声好听的都不喊。”
纪敛则当作没听见,一声不吭地消失了。
趁着江冶做宵夜的功夫,纪敛则上二楼房间洗了个澡,清清爽爽出来后,两碗香气四溢的鸡腿面正好出锅。
面对面坐在餐厅里,纪敛则端过自己那碗,发现碗里除了饱满鲜嫩的鸡腿,还有两颗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拾起筷子尝了几口,荷包蛋外酥里嫩,碱面劲道弹牙,每一根都裹满了清甜香浓的鸡腿汤汁,非常入味。
有两道视线放肆地落在自己脸上,纪敛则抬起头,对上江冶满含深意的目光。
“看什么?”
“看美人,尤其是刚出浴的美人,赏心悦目又下饭。”
纪敛则渐渐习惯了对方的花言巧语,没有搭腔,面不改色继续吃面。
江冶又说:“好吃吗?看你吃得耳朵都红了,脖子也有点红,很热?”
纪敛则:“……少说话,安静闭嘴,不吃就上去。”
像是终于达到了把他惹急的目的,江冶心满意足拿起筷子,慢慢悠悠吃起了自己那一碗。
纪敛则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又被江冶故意那么一逗,吃了半碗就没什么胃口了,将碗筷推去一边,顺手拿过了搁在旁边的文件夹翻看。
几叠文件夹里记录的数据各不相同,全都很杂很乱,只有编号没有人名,密密麻麻排列在白色纸页上,一时间也看不出太多门道。
纪敛则按了按眉心,抬头后忽然愣住了。
没吃完的那半碗鸡腿面被江冶拿了过去,十分自然地替他扫荡收尾,神色间不仅没有半点嫌弃,反而吃得津津有味。
纪敛则一动不动注视对方,江冶已经摘下了鸭舌帽,头发有些乱糟糟的,中间一簇短发翘了起来,显得有几分滑稽。
半晌,他鬼使神差伸出手,想帮江冶整理一下头发,又蓦地在半空中顿住。
仿佛如梦初醒,纪敛则把手缩回去,谁知眼前身影一动,江冶主动俯身而来,将头顶凑到了他手边。
掌心感受到一抹柔软的触感,是江冶蓬松且根根分明的发丝,事已至此,纪敛则也不再退却,指尖插入茂密的发根随意拨弄了两下。
“你头发乱了。”
说完,他的手回到了文件夹上。
江冶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凑近了看纪敛则,神情认真:“我衣服也乱了,你也帮我整理一下?”
“……”
纪敛则充耳不闻,目光放进文件夹里密密麻麻的数据上,转移话题说:“这几天得尽快找到杨修,一旦让那个S先发现踪迹,他必死无疑。”
“杨修背后还有野罗兰,没那么容易死。”江冶笑笑,配合地回答了一句。
他坐回自己座位上,吃完最后一口鸡腿面,奇怪道:“同样都是面,一个锅里出来的,为什么你的比我好吃?”
纪敛则头也不抬:“你饿了而已。”
“是吗?”江冶端起桌上泡好的柠檬水,碰了碰纪敛则杯子,语气诚挚,“我觉得是因为你,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我看阿则就是这种感觉。”
这人一向是这样,好话情话不要钱的往外倒,根本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也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
纪敛则合上文件夹,同样喝了两口柠檬水,舌尖轻微酸涩:“你要这么想也可以,很晚了,早点休息。”
语毕,他起身就走。
突然一阵狂风吹过,窗外闷雷滚滚,银色闪电像花火一样劈下来,深夜刹那间亮如白昼。
轰隆隆——
客厅天花板大灯闪了闪,啪地一声,周遭猝不及防陷入黑暗当中,纪敛则身形顿住,扭头看向窗户外,今夜大概要下暴雨了。
“停电了。”舒缓的脚步由远及近,江冶声音在耳畔响起,“怕不怕?”
又是两道闷雷滚过,雨滴噼里啪啦的从乌云里降下来,发泄般拍打在窗户上,纪敛则心脏也跟着咚咚跳了两下,语气却极为从容。
“你当我是小孩?”
“谁说只有小孩才能怕的?”
电闪雷鸣的黑暗中,纪敛则腰间倏地收紧,一只有力的胳膊搂了过来,熟悉的气息从背后侵略,混合着凛冽透骨的焚乌香,江冶的下巴垫在了他肩膀上。
“我害怕,你陪不陪我?”
早在江冶动作之前,纪敛则敏锐的第六感就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却没有在第一时间躲开或推开。
江冶嘴里说着害怕,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慌张,反倒有种故意撒娇耍赖的意思,这是一场双方都心知肚明的暧昧。
室外电闪雷鸣狂风骤雨,室内黑灯瞎火朦胧模糊,如此极端又隐秘的环境,能够掩盖一切龌龊的欲望,也能放纵心底深处的贪念。
纪敛则在江冶怀里转了个身,伸出去的右手刚搂住他脖子,二楼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林其琛暴躁的话语响彻整栋别墅——
“这鬼地方我真他妈受够了!一到下雨天就停电,我操你全家的!”
纪敛则猛地刹住,林其琛一般很少来别墅,他有另外的住处,没想到今天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腰间力道再次加紧,江冶低声说:“别管他,我们上去。”
然而像是老天故意要和他俩作对,就在林其琛骂骂咧咧下楼后,天花板的大灯又毫无防备闪了闪,别墅噌地一下亮堂起来——来电了。
纪敛则反应极快,来电的瞬间就推开了江冶,拉回到安全距离。
林其琛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一脸刚睡醒的样子,迷茫地看着客厅里的两人。
“干嘛呢你俩,站桩啊?”
纪敛则扫了眼面无表情的江冶,喉结悄然滚动,心底那份无言的冲动散了个干净,一言不发上楼去了。
江冶目光射向林其琛,带着冷笑说:“没眼力见的老光棍,难怪找不到alpha。”
林其琛:“?”
可惜没人跟他解释,江冶说完这句,同样一脸冷酷地上楼去了。
林其琛:“……”
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