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还剩下两项考核,纪敛则没有再随队旁观,一个人离开了格斗馆。
晚上吃过饭,穆意风找到他,说最近信息素训练的进度还不错,可以尝试进行基础体能训练了。
纪敛则没有异议,可就在收到训练计划的第二天,对方突然告知他,塞壬小队马上要去执行一项重要任务,全队都不在基地,让他自己先练习几天。
训练计划上只有一些基础体能项目,类似于跑步、平板支撑这种提升耐力的训练,不包含太多专业技巧,单独练习也没什么难度。
纪敛则起了个大早,换上作训服来到宽阔的田径场,迎着清晨舒适的太阳,从热身开始,一项项完成训练表上的内容。
几小时过去,整套训练终于全部做完,哪怕只是基础的体能项目,他也已经满身大汗四肢酸痛。
十七岁之前的纪敛则,就像所有普通学生那样,每天上课学习、吃饭睡觉,过着稀松平常的日子,人生犹如修建好的轨道,各个节点早已写下了标准答案。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脱离社会外界,过上现在这种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变化,只是在每一次汗流浃背的跑跳中,奇异的感觉到了一丝畅快,又在每一次成功操控信息素之后,内心升起隐秘的满足感。
或许将来某一天,他也能像那些塞壬队员一样,去触碰这个世界藏起来的另一面。
拖着疲惫的身躯,纪敛则回宿舍洗了个澡,分明洗澡前还饥肠辘辘的,洗完澡又莫名其妙不饿了。
他换上另一套干净的白色制服,拿上一本书,离开了宿舍。
基地里人少的时候,同样是他最放松的时候,不需要被迫社交,也不需要面对那个总是能引起他情绪波动的江冶。
不去藏书楼以后,纪敛则重新找了个放松心情的地方——医疗大楼的顶楼天台。
天台视野开阔,面积大得惊人,看不见任何遮挡物,地面被打磨得光滑平整,像一块完美无瑕的金属板,找不到丁点凸起和缝隙。
整座区域静谧又整洁,如此庞大的空间,反倒给人一种别样的私密感,纪敛则很喜欢。
可今天刚踏上天台,狂风忽起,伴随螺旋桨转动的嗡鸣声由远及近。
三月份的奉都气温有些偏低,纪敛则抬起头,狂风席卷着冷意扑到脸上,一架硕大的直升机以不慢的速度飞过来。
机身悬停在半空中片刻,随后降落在了天台正中间区域。
引擎关闭,螺旋桨停止轰鸣,直升机舱门唰地拉开,一个接一个黑衣人跳了下来。
他们身穿统一的黑色作战服,外面套了防弹背心,泛着冷光的头盔扣在脑袋上——耳机面罩、不透光护目镜、探测仪一应俱全,从头到脚包裹得密不透风,认不出谁是谁。
每个人怀里都扛了把枪,有冲锋、突击也有狙击枪,给人神秘又杀气凛凛的感觉。
能带着武器出现在这里的,只会是塞壬小队。
从昨晚到现在,任务时间十几个小时,纪敛则没想到他们回来的这么快,也没想到这里竟然是停机坪。
从直升机下来的十一个人,注意到了天台上的纪敛则,其中一个冲他挥了挥手。
纪敛则认不出那人是谁,但直觉对方不是在跟他打招呼。
尚未反应过来,站在最边上的一人,举起手里的步枪,突如其来对准了纪敛则。
砰砰——
两发子弹打在了脚边,尽管枪上装了消音器,地上的弹孔却是货真价实。
第一次被枪口瞄准的纪敛则怔住,脸上出现了片刻的茫然。
视线远远投出去,就见刚才开枪那人,竖起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护目镜,又指了指他的脚下。
纪敛则顺着对方的动作低头,看见了地面的警戒线,和一小行“危险勿近”的标语。
重新抬头后,那人已经收起了枪,不再往这边看。
尽管对方蒙住了整张脸,纪敛则却还是凭直觉辨认出,开枪提醒他的人就是江冶。
没有半秒犹豫,纪敛则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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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临近中午,执行完任务的塞壬队员大概率会去吃饭,出于下意识的回避,纪敛则没去食堂,回宿舍待着又嫌无聊,干脆去了信息素训练室。
前一刻迈进训练室,后一秒吊儿郎当的嗓音传来——
“最近没空,改天吧。”
纪敛则觉得自己大概流年不利,才会一次又一次撞上不想碰见的人,又兴许是因为生活在同一个地方,想不遇见对方都难。
他不想多生事端,准备直接走人,谁知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纪敛则?你说那个不自量力的小鬼,被我弄死了,你抓紧时间派个人过来,还能赶上替他收尸。”
这样不以为意的口吻,让纪敛则倏地站住脚步,扭头往回走,绕过一根方形柱子,江冶的身影出现在前方。
他还穿着之前那套作战服,脱掉了防弹衣和头上几样装备,松散随意的坐在一张椅子里,左手把玩手铐,右手捏着手机,正在和人打电话。
似乎早已发现了纪敛则的存在,他轻飘飘扫过来一眼,没有回避的意思,更毫无背后讲人坏话的羞愧。
听筒里隐约传来一道轻笑,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两人又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题,江冶挂断电话,站起双腿朝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江冶刚伸出左手,时刻警惕他一举一动的纪敛则,当即先发制人,出手反擒了过去。
上次观看训练考核的时候,他特意记住了穆意风对付江冶的一招擒拿术。
当时穆意风成功了,这几天他偷偷私下练习,若是速度足够快,说不定也能成功。
江冶原本没打算跟纪敛则动手,对付这种不长记性的小鬼,吓唬才最有意思。
没想到对方胆子不小,出手动作还挺干脆,江冶一挑眉,饶有兴致陪他玩了起来。
纪敛则单手扣住他手腕,另一只手压住肘部,想要将整条手臂向后折过去。
不知江冶用了什么办法,轻轻一拧就挣脱了禁锢,顺势绕上后背压住了他肩膀。
纪敛则立刻一甩肩膀,从斜后方出腿,毫不迟疑攻击江冶下盘。
未料江冶就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屈起小腿格挡了这一下,四两拨千斤的把他腿踢了回去。
两人你来我往的过了几招,江冶右手插在裤兜里都没拿出来,全程只用了一只左手,明摆着是戏耍和儿戏的态度。
纪敛则也没指望真的能打赢对方,勉强接了几次攻击,膝盖侧面被踹中,站立不稳跪地的前一秒,他催动了自己腺体。
信息素直冲江冶过去,江冶尝到了一丝甜腻的奶油味,以及喉部轻微的窒息感。
心底不由升起些许意外,数天前还无法掌控信息素的人,今天却能做到精准攻击,甚至突破了他的信息素防线。
这种级别的成长速度和天赋,无疑是非常惊人的。
就是这半秒的分心,纪敛则单膝跪坐在地,手里神不知鬼不觉,多了把伯莱塔手枪。
咔哒一声响,漆黑的枪口泛出幽幽冷光,他用生疏的握枪姿势,平举双臂瞄准了对面的江冶。
配枪被人摸走,江冶瞥了眼腰侧空荡荡的枪套,诧异化为了一抹笑意,沉淀进深不见底的眼神里。
“知道怎么开枪吗?”
江冶目光锁住纪敛则,将他冷峭中带着青涩的面容,坚韧又固执的神情,清晰纳入了眼底。
随即一步步走上前,屈膝半蹲,握住了对方拿枪的手。
纪敛则想要挣脱,却发觉身体异常沉重,如同被铁链禁锢住一般,江冶又拿信息素压制了他。
“开枪第一步,得先学会握枪,推弹上膛之后,才能扣下扳机。”
江冶牢牢扣住纪敛则的手,强迫他调整好握枪手法,不容置喙的带领着执行每个步骤,最后让枪口抵住自己的心脏。
那一句话语出口,他指腹压住纪敛则食指,神色从容的扣下了扳机。
纪敛则呼吸一滞,瞳孔隐秘颤了下,听见了一道清脆的空响。
想象中的血腥画面并未出现,江冶完好无损立在面前,手枪里压根没有子弹。
“这才是正确的开枪步骤,学会了吗?”
心脏倏然松了下去,纪敛则看见江冶笑容放大,神态间尽显张扬。
对方指尖叩了下他手臂内侧,手腕冒出密密麻麻的酸麻感,伯莱塔掉出掌心,被江冶接住收走。
纪敛则坐在地上没动,心底生出一丝挫败和恼意,眼睛直视面前人的脸。
“你知道里面没子弹,才故意让我抢走的?”
“那倒不是,只不过我运气一向很好,弹匣恰好空了而已。”他满不在乎说,“遗憾吗?你差一点就能重伤我。”
江冶掉转方向,弯腰捡起一只拳击手套,朝训练室门口扔过去。
手套砸在门框边,不知何时躲在外面偷看的罗卓和凌千姿两人,纷纷吓得一哆嗦,捂住嘴拔腿就跑。
没管那两个队员,江冶把伯莱塔塞回腰间枪套,边往外走边说——
“不会玩就别瞎抢,下次落别人手里,没人给你开枪的机会,只会用它崩了你脑袋。”
话音未落,身侧一阵细风扬起,带来淡淡香甜的奶油味。
纪敛则走上来,并肩须臾后又越过他,留了个单薄要强的背影。
“现在不会,不代表永远不会。”他说,“你也不可能一直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