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帆,你那个位置很危险,快下来!”
乌烈小心翼翼靠近两步,大声劝说着站在矮墙上的人。
彭帆好像完全听不见,他东倒西歪地在矮墙上走来走去,仰头望向蔚蓝天空,吸了吸鼻涕,满脸沉醉的表情,偶尔还会发出两声痴痴的笑。
乌烈困惑地盯了他一会儿,总觉得这人表现得很奇怪,仿佛陷入了什么幻觉一样。
又喊了几句,彭帆依旧没反应,乌烈想尝试用信息素,看能不能把对方弄下来。
才激活腺体,一只手摁住肩膀,把他往旁边拨了拨。
“未成年的小鬼就别想着逞强了,站后面去。”
江冶一路跟随张晓敏,赶到了楼顶天台。
看见自己莫名犯病的儿子,张晓敏尖叫一声,往前矮墙边扑去:“彭帆!小帆!你干什么?!下来、快下来!”
江冶抽出别在腰后的银骨鞭,没把鞭身弹出来,用握柄抵住张晓敏肩膀。
“想让他早点投胎,你就继续往前走。”
“滚!别过来!”墙上的彭帆也发现了自己妈妈,毫不客气地咒骂,“你这个控制欲爆棚的疯女人!除了骂我打我你还有什么用?!没本事又没钱,还总喜欢自以为是,难怪我爸会跟你离婚!你活该!”
比起之前在教室,此刻的彭帆态度更差,宛如受了什么刺激,整个人特别激动,出口的话也带着无法无天的狂妄。
张晓敏不敢动了,痛苦地捂住胸口,哭得一张脸皱了起来。
“小帆......小帆你别这样,别吓妈妈,我求你了,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好好商量。”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快滚!”
彭帆白了她一眼,又继续抬头望天,张开双臂,表情一瞬间转怒为笑。
收走银骨鞭,江冶侧过身,看见了赶来的纪敛则。
他迎上去低声说:“应该吸食了A1。”
乌烈也凑过来,很不理解的样子:“他无缘无故发什么疯?”
“没事。”
纪敛则把乌烈拉开,和江冶往前走了点距离,仔细观察着彭帆的表现。
情绪暴躁、眼神涣散、脚步虚浮......以及那股格外浓郁的烂树叶气味,都表明了彭帆和刘璇一样,是A1的吸食者。
甚至对方这个样子,极有可能是刚刚才吸了的。
宿舍楼下挤满了围观的学生和家长,老师校领导们急得不可开交,生怕今天这种日子出了人命,让班主任打电话报警,又着急忙慌地安排保安上楼阻止。
要是等到警察过来,就套不出更多线索了,纪敛则说:“有把握让他下来吗?”
“小意思。”
江冶激活自己腺体,释放出了少量的信息素。
看着那么多人焦急担忧的模样,彭帆越来越嗨,在矮墙上晃来晃去还不满足,又开始手舞足蹈,抬起一条腿表演金鸡独立。
“哈哈哈哈哈急啊!急死你们!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抬起的左腿抖了两下,另一条右腿压根站不稳,彭帆身体大幅度晃动,甩着胳膊就要摔下楼。
楼下发出惊呼,人群像流水一样向四周退开,生怕砸到了自己。
张晓敏也吓得惊声尖叫:“小帆!小帆——”
彭帆大半个身体向后倾斜,一缕焚乌香绕到他颈边,好似凭空生出某股力气,硬生生改变了坠落方向,将他撂下矮墙,重重砸在了地面。
彭帆摔得晕头转向,发出痛叫,抱住自己崴了的脚踝在地上打滚。
抢在张晓敏前头,纪敛则大步上前,单手揪住了彭帆后衣领,把人往天台外面拖。
“去你宿舍。”他对乌烈说。
乌烈:“好!”
一行人往楼下赶,张晓敏追在后面大喊大叫:“你们是谁!干什么?!放开我儿子!”
等进了五楼一间宿舍,把门反锁,纪敛则才松开手将人丢在地上。
接着全身搜了通,搜出彭帆口袋里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气瓶。
张晓敏手忙脚乱抱住自己儿子,愤怒地瞪着他:“你们是什么人?”
纪敛则没时间跟她废话,举起手中的气瓶:“这个东西哪来的?”
张晓敏肉眼可见心虚了一下:“我、我怎么知道?我要走了,你们莫名其妙,莫名其妙......”
江冶啪地一甩鞭子,打在旁边的柜子上,拦住去路。
“你儿子在吸.毒,你纵容包庇,帮他掩盖犯罪事实,法律上算从犯。如果落在警察手里,你觉得会有什么下场?”
张晓敏肩膀一抖,死咬着不肯承认:“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东西!什么乱七八糟的,败坏我儿子名誉,我可以去法院告你们造谣!”
乌烈好歹也见识了不少大场面,震惊归震惊,却也没发出声音打搅,乖乖替他们守着宿舍大门。
度过了最初那阵亢奋,彭帆这会儿意识迷离,昏昏沉沉躺在张晓敏怀中,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纪敛则屈膝半蹲,气瓶放在地上,淡淡说:“你知道有人要杀你儿子吗?伪装成清洁工藏在学校里,刚才要不是我阻止,彭帆会变成和刘璇一样的尸体。”
提到“刘璇”两个字,张晓敏脸色唰地变白,嘴唇跟着细细颤抖。
“其实你那天就发现了,刘璇也在吸.毒。”江冶说,“像刘小姐那样的人都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杀,你凭什么认为你儿子能躲过去?我看要不了两天,你就能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江冶又道:“还有,你难道没发现自己家最近少了什么东西?早就有人盯上你们了,动手只是时间问题。”
一番连蒙带骗外加恐吓的话,击溃了张晓敏的心理防线,几乎吓得她神志不清。
“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是谁不重要。”纪敛则留意了眼时间,“再隐瞒下去,彭帆就没救了。”
源源不断的泪从张晓敏眼里流出来,她痛哭着开口。
“我不知道小帆从哪里沾染了这东西,他死活不肯告诉我,放暑假的时候,他隔三差五就和外面的人出去鬼混,我要上班,没时间天天管着他,直到、直到有一天,他在家里毒.瘾发作了。”
“我想让他戒,可他不听我的话,还从家里偷钱,偷了好几次我才知道,他欠了那些贩.毒人的钱,还不上就要拿命偿。我真的没办法,怕他一辈子就这么毁了,只能去筹钱帮他还。”
“钱给谁了?”纪敛则问。
张晓敏摇头:“不认识,我也不敢多看,他戴着面具,是马戏团里的人。”
“马戏团”三个字,让纪敛则想到了赵知宛调查的线索,追问说:“所以你带彭帆去看马戏团表演,是为了帮他还钱?”
“是,那个人打了电话给小帆,要求他必须去那里还钱。”
江冶:“什么马戏团?”
“假面马戏团,就在滨湾艺术大剧院里。”
纪敛则:“你和刘璇是什么关系?”
反复提到刘璇,张晓敏终于回忆起来,眼前这两人是在赛马会上见过的客人,但她此时也没心思去想那么多了。
“我和刘小姐没关系。”张晓敏说,“只是那天在赛马会上,我捡到了她吸.毒的气瓶,发现和小帆用的一样,没想到她居然会......”
纪敛则顿悟,这也就能解释得通张晓敏那天的反常表现,以及为什么家里会出现装着A1的气瓶了。
通过对方交代的真相,线索已经逐渐明晰起来。
野罗兰向外界输送和贩卖A1的行径,已经千真万确。
并且主要目标人群有两类,一种是像刘璇那样的权贵阶级,另一种就是彭帆这种学生群体。
他们利用马戏团掩盖身份,伪装自己接近目标人群,兴许马戏团本身就是野罗兰的贩.毒团伙。
可如果野罗兰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摧毁共和国,也就没必要杀掉吸.毒者,正常来讲应该巴不得这种人越多越好。
那么要杀彭帆和刘璇的人又是谁?
纪敛则基本能确定,刚才那个形迹可疑的清洁工,就是冲着彭帆来的。
倘若说刘璇遇害,还可能是因为她的家世背景,彭帆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中学生,又为什么会被盯上?
“外面有人来了!”
乌烈冷不丁出声,打断了纪敛则的思路。
他直起双腿,对张晓敏说:“真的想救你儿子,主动去找警察自首,无底线的纵容只会害了他。”
江冶打开宿舍门,听到右边走廊传来了大量脚步声,三人选择从左边的楼梯离开。
一直走到宿舍楼外,挑了个人少的地方,纪敛则拨了通电话给娄迟,让他过来接乌烈回运城,顺便办理转学。
恒睿中学目前很不安全,不确定学校里还有没有其他吸.毒的学生,那个清洁工也可能会去而复返。
为了乌烈的安全着想,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转学。
乌烈说:“那我先去找老师请假。”
纪敛则嗯了声。
乌烈走后,江冶漫不经心道:“要是刘岸以为,野罗兰不仅让刘璇沾了毒,还是害死她的元凶,你觉得他会做什么?”
“再次围剿野罗兰,比上次的力度更大。”
纪敛则说完又愣了一下,紧接着醍醐灌顶,那些想不通的地方突然有了答案。
倘若刚才彭帆真的被杀,再加上刘璇的命案,警方介入调查后,迟早会查到马戏团头上,野罗兰贩卖A1的事情自然就跟着暴露了。
以此推测下去,隐藏在背后的那个凶手杀人最根本的目的,或许不单单是为了嫁祸,还要让人注意到马戏团,进一步将野罗兰贩.毒的事情闹大。
再往深处想想,痛失爱女的刘岸,一定会高度重视这件案子。
连带着政府都可能先停止和联盟内斗,再度把重点转移到野罗兰身上。
以穆意风如今鱼死网破的做派,一旦被联起手来针对,只会疯狂实施报复,让全国上下彻底陷入饱受煎熬的泥沼当中。
有人藏在罪恶深处,故意加剧着这场水深火热的斗争。
微冷的手被人用掌心裹住,强势驱散了那点凉意,江冶摸了摸他额头。
“阿则,别害怕,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们都能有办法解决,相信我。”
游离的神思回笼,纪敛则凝望眼前人,回握住江冶的手,牵得很紧。
“我不怕。”
只要江冶还好好待在自己身边,每天睁眼能见到对方,他就什么都不担心。
事情总有结束的那日,在这个过程中,无论遇见多少困难和危险,他都会紧紧拉住他,一起往前走。
拉住这只手以后,再也不会轻易放开了。
......
娄迟从运城过来接人,路上至少要一个多小时。
时间接近中午,纪敛则和江冶计划先去吃个饭。
本想带乌烈吃顿好的,可惜处于青春期的小孩不识货,偏偏想吃学校外的路边摊。
恒睿中学附近还有所师范大学,常年生源稳定,周边渐渐形成了一个美食街,开满了各种小吃店和路边摊。
这会儿正是午饭期间,络绎不绝的学生外出觅食。
一张张脸庞青春又稚嫩,嬉笑打闹着排起长队,路边摊老板锅铲抡得风风火火,整条街上满满的烟火气。
乌烈说:“马上就要离开这了,我还没怎么吃过附近的东西。”
见他一副少有的不舍表情,纪敛则江冶点头同意了,正好也感受一下许久没体会过的市井热闹。
进入小吃一条街后,刚还表现得勉为其难的江冶,立刻来了精神。
牵着纪敛则一头扎进人群,逛逛这里逛逛那里,完全把乌烈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看见一家装修得还不错的饮品店,两人走进店内,排了会儿队才等到号。
江冶要了杯薄荷奶绿,纪敛则选择了茉莉口味的清茶,又帮乌烈点了一杯柠檬饮品。
指指店内两种不同图案的杯子,江冶对店员说:“麻烦薄荷和茉莉的用这个装,柠檬奶茶单独用另一种装。”
乌烈不过低头系个鞋带,前面两人就不见了。
又挤又热的找了半天,才在一家奶茶店里找到人。
满头大汗地挤进去,就见江冶拿起手机,三百六十度机位给情侣杯奶茶拍照。
乌烈不满地嘟囔:“你们怎么不等我?”
“你没在?”纪敛则目露疑惑。
江冶指尖勾住包装袋,把那杯孤零零的柠檬奶茶丢过来:“店家搞活动,情侣买二送一,这杯多余的请你喝。”
乌烈:“......”
乌烈喝着奶茶,神情麻木的去烤鸡腿摊位排队了。
“你们吃几个?”他问那对情侣。
站在队伍边上,纪敛则瞄了一眼满是油污垢的烤架,淡定道:“不了。”
江冶含着吸管说:“谢谢你这个糟糕的提议,我还想多活几年,就不舍命陪君子了。”
说完成功得到了摊主一记眼刀。
旁边的卷凉皮摊位同样排起了长队,里面有个姑娘见江冶和纪敛则长得标致,主动搭讪:“小哥哥,你们也是师范大学的吗,什么专业啊?”
江冶展颜一笑:“是的,大三历史专业。”
纪敛则嘴角抽了一下,被江冶从侧面勾住了脖子:“这是我男朋友,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好看。”女生捂住嘴笑,又问纪敛则,“你是omega吧,也是历史专业的?”
没忍心让自己的alpha丢脸,纪敛则跟着一起胡编乱造:“嗯,同专业。”
乌烈可算是找到了报仇机会,指着江冶:“他骗你的,他是个快三十岁的老男人。”
当事人还没发话,那个女生立刻激动地反驳。
“怎么可能!他俩长得这么年轻,顶多20岁出头,倒是你看起来挺成熟的,要不是你身上的高中校服,我还以为你是他俩同学呢。”
乌烈:“......”
江冶:“哈哈。”
乌烈掏出手机拨给娄迟,冷冷地说:“请你五分钟之内来接我,我不舒服。”
娄迟紧张:“怎么了,哪不舒服啊?”
乌烈:“心情不舒服。”
娄迟:“......我明天就去给你找语文家教。”
乌烈脸一垮,更不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