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敛则海上被劫一事,暴露出了中央政府暗中被孟津淮操控,以及特勤局“改头换面”变为野罗兰窝藏地的真相。
尤州与加州两大行政区联合起来,放出内部通缉令,安排海警救援队追踪顾屿和阮宋两号重大嫌犯的下落,同时让刑警审问秘密关押起来的杨齐,有关孟津淮的罪行和踪迹。
再加上亥州州长简崇,三大行政区共同向其他州政府扩散消息,与联盟这边建立合作,将全国各地的高速公路、铁路、码头和机场等全面戒严。
此举表面上是为了抓捕顾屿和阮宋,实际目的还是要布设天罗地网,防止孟津淮或野罗兰的人逃离国内。
不过这些部署都是在暗地里进行,明面上仍旧按兵不动,也并未将中央政府的情况对民众们广而告之。
一方面是要给联盟和地方政府筹备布局的时间,确保后续行动能够万无一失。
另一方面,尽管知道孟津淮大概率就在奉都,但具体行踪无法确认,中央政府也尚在他的把控中。
中央有核武器使用权限,除各地驻军之外,还有几十万直属军队。避免他狗急跳墙拿百姓人命威胁,因此特地留了余地,没有一上来就将他逼进绝路。
输了三天液,纪敛则的状态肉眼可见好了很多。
期间联盟一些人借着探望的名义,比如叶柏清之流,想过来打探他身体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不过都被江冶轻而易举轰走了。
三天后,是纪敛则27岁生日。
他这几年都没过生日,原本今年也不打算过,临近年底要忙的事情越来越多,对付孟津淮的计划也迫在眉睫,连具体日子都没去记。
然而有人时时刻刻替他记着。
凌千姿那四个队员一大早就把礼物送上了门,硬是拦着不让他去联盟基地,说什么休息一天地球又不会爆炸,江冶还提前把傅森和林其琛也叫来了。
大家一起去外面吃了顿饭,在度假山庄里享受了一天热闹又清闲的日子,切蛋糕办私人派对,完整的陪纪敛则度过了今年的生日。
直至傍晚,大家才心满意足放过了他。
被迫当了整天人群焦点的纪敛则,觉得比不间断训练几十个小时还累,但不得不承认,这种咋咋呼呼的吵闹,确实会让他感受到开心的情绪。
回到园林住宅,江冶亲自下厨,做了一碗长寿面给他吃。
纪敛则抱着这碗面,一小口接一小口,吃得有点慢。
江冶歪头打量他:“是不好吃,还是累了?”
“没有,很好吃。”纪敛则说。
这几年虽然不喜欢过生日,却也会下意识怀念曾经那个温馨热闹的时候,今年因为江冶在身边,他又一次体会到了这种感受,忽然就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今天会消失,也舍不得这碗江冶给他做的长寿面。
不知道明年这个时候,他还能不能有机会尝到。
垂下眼皮,遮掉眸底涟漪一样泛起的情绪,纪敛则加快了些许用餐速度。
“慢点吃,不催你。”江冶放一杯薄荷茶在他手边,又替他揉了揉腰,“等会儿带你去一个地方。”
吃完整碗长寿面,喝了半杯薄荷茶,江冶牵着他的手,往住宅的西南角方向去。
年末时分,气温已经降到了很低。
京西即便不像奉都市冷得那样干脆,却也是阴风连绵,无孔不入的寒意让人浑身发僵,昨夜还下了一场小雪,房檐路面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住宅里种了很多绿植树木,入冬后有些树木落尽了叶子,枝桠变得光秃秃的,独留一树萧条。
但是像松柏翠竹那类品种,依旧如夏季一般繁茂常青,屹立在湿冷的寒风中坚不可摧,一枯一翠交相辉映,仿佛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经过一座池塘,来到了西南角后花园,纪敛则忽地止住步伐。
这个地方半年前刚住进来的时候,栽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卉,百花烂漫清香交织,开得极为热烈。
前阵子江冶说要将花园翻新,让佣人拿竹篱把这块区域围了起来。
纪敛则对花园之类的东西不怎么感兴趣,因此很少过来看,没想到现在完全不是记忆中的样子了。
原本的花卉全部移走,偌大的花园成了一片冰天雪地,遍地覆盖了白茫茫的霜雪。
霜雪之上,摆放了很多用纯白瓷器雕刻出来的物件,倘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个个堆出来的小雪人。
江冶拉着他往雪地深处走,纪敛则也慢慢看清了那些“雪人”一样的雕塑。
从左到右,他看见了惟妙惟肖的银骨鞭,看见了薄荷叶子,看见了狐狸和鹰隼,甚至还有一个玩具一样圆滚滚的千层酥。
在千层酥右边,有一把手枪和匕首,随后是一个比纪敛则矮了快十公分的人形雕塑。
人形雕塑身影清瘦单薄,留着短发,五官带有几分青涩的锐利,微微抿着唇,没什么太明显的表情。
纪敛则仔细辨认了会儿,感觉这个高高瘦瘦的雕塑,很像十七岁那年的自己。
每个白瓷雕出来的物品都与他息息相关,底部用几根长长的立杆将其竖在雪地中,围成了大半个圈。
上方牵了一根灯绳,漂亮的暖色小灯泡中间,挂了很多张洗出来的照片。
照片方方正正排列整齐,里面的场景五花八门,主人公却永远只有两位,是江冶这段时间拉着他拍的合照。
在这些照片对面,伫立着一座三角屋顶的花房。
同样是纯白色的,花房外装点着各色藤蔓与花瓣,里面亮起暖意融融的灯光,宛如从童话故事里搬出来的一样。
整个场景就像是一座雪地乐园,独属于某个人的乐园。
纪敛则好一会儿都没眨眼,有几分迟钝道:“这些是你送的礼物?”
旧手机被扔进了海里,今天江冶送了新的手机,他以为那就是生日礼物了。
江冶握住他被风吹冷的双手,放在唇边呼了口热气:“每一个都是我亲手雕的,喜欢吗?”
纪敛则看着那些雕塑移不开眼:“喜欢。”
何止是喜欢。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对于冬天和大雪这两样事物,多了种生理性的厌恶。
每次一到冬天,都是他全年心情最差的时候,曾经最严重的程度,是看见下雪就会心脏隐隐作痛,成夜成夜的失眠,连一口饭都吃不下。
偏偏奉都每年都会下雪,汹涌的暴雪好像能吞没所有的情绪,再吞掉他整个人。
唯独今天破了例。
雪地里那些江冶亲手雕刻的物品,不费吹灰之力就占据了他全部的注意力,悄然驱散了心底的厌恶,唤起了被冬雪压抑着的情感。
江冶把纪敛则焐热的手拉起来,轻轻按在他双颊边,笑得弯了弯眼睛。
“要是不过生日的话,就没有这些礼物了,所以阿则宝贝考虑一下,以后是不是每年都得好好过生日?”
纪敛则无声注视他,一股热意不讲道理的闯进心脏,激起了眼眶的酸涩。
“小呆子。”江冶按住纪敛则两只手,揉了揉他的脸,“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要掉眼泪了?”
“才没有。”纪敛则低低说。
江冶又笑了一声,牵着他走向了旁边的三角花房。
推开门,舒适的暖气扑面而来,融掉了身上沾染的霜寒。
花房空间很大,装饰得温馨雅致,但里面只有两种盆栽植物——薄荷与白玫瑰。
在满屋子薄荷玫瑰中间,放了一张柔软的云朵沙发床,床旁有个藤椅秋千,以及一张矮矮的小桌子。
桌子上用玫瑰花瓣铺出了一个大爱心,原本爱心中间应该有只乌龟,像礼物一样乖乖趴在桌上等人到来。
结果现在乌龟掉到了桌子底下,四脚朝天的翻出肚皮,慢吞吞的划动四肢,还把桌上玫瑰爱心给弄散了。
“蠢东西。”江冶骂了一句,走过去把破产扛回桌上,屈指敲了敲它龟壳,“花瓶都比你有用。”
纪敛则没忍住笑起来:“你把它单独放这,不怕把你的花当干草嚼了?”
“那我就把它当甲鱼炖了,正好给你补一补。”
纪敛则:“那还是不用了。”
说不定这边刚下锅,那边林其琛就提刀杀过来了。
江冶从秋千上拿起一条克莱因蓝色长围巾,又走到放盆栽的柜子边,打开一座黑色唱片机,悠扬舒缓的钢琴曲流淌进了满室的花香之中。
江冶把那条围巾挂在脖子上,对纪敛则摊开右掌心,半弯腰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亲爱的监察长大人,能有幸邀您跳一支舞吗?”
看着对方这个花里胡哨的样子,纪敛则再次忍不住嘴角上扬:“我不会跳舞。”
“没关系,跟着我就好了。”
江冶把手往前递近,纪敛则眼眸映着花房里的光,静静注视他片刻,将自己左手放进江冶掌心,两人一起走向了花房外。
唱片机的钢琴乐随之飘了出来,降落在白色雪地和雕塑上,与北风一同翩翩起舞。
纪敛则确实不会跳舞,江冶也没有为难他。
只是紧紧搂住他的腰,把围巾一角绕过纪敛则脖子,两人共用一条围巾,拉近距离,营造出一个小小的只有彼此的温暖空间。
胳膊揽住纪敛则,江冶面对面抵住他额头。
两人随舒缓的钢琴节奏一起,在原地相拥着慢慢晃动转圈。
“阿则,生日快乐。”江冶说,“我们认识的时间又多了一年。”
围巾绕在颈脖间,传来彼此身体柔和的热意,让人感到安心,却又将纪敛则的眼睛烘烤得有些发酸。
他动了动,主动靠近江冶的怀抱,把脑袋埋在了对方颈边。
江冶顺势拥住他,一只手放在后颈处,轻声问:“怎么了?”
纪敛则无声摇头,却怎么也忍不住眼底那股酸涩的热意。
言临给的药效果不错,信息素能力在逐渐恢复,尽管还是会有一些轻微症状,但没有再明显被外界信息素影响的感觉。
只是有一点很特别。
如今江冶给他的临时标记,在身上残留的时间好像越来越长了,焚乌香的味道也比以前更加浓郁。
纪敛则闻着江冶颈间淡淡的香气,很久才开口:“我今天许了愿。”
“是什么?”
“每年都想过生日。”
一滴眼泪跟着这句话,砸出纪敛则眼眶,悄无声息滑进了江冶的衣领中。
江冶蓦地停下步伐,臂弯再一次收紧,叹气似的开口:“你掉一粒金豆子,过十个生日都赔不回来了。”
一阵湿冷的霜风拂过,有花香,也有音乐声,萦绕在两人身边久久不肯消散,仿佛在挽留这个短暂的冬夜,也挽留某个舍不得离去的人。
作者有话说:
后天端午节,要回老家一趟,不方便码字,再加上要进入最后一段大决战剧情了,脑子CPU快烧干了,所以周四周五休息两天梳理后续大纲,周六回来接着更新
另,这本书是HE哈,不要害怕,会尽可能圆满的,我也舍不得让他们受了这么多苦后还惨兮兮的
感谢每位支持正版的读者,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