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别吵了。”有虫出来打圆场,“各虫有各虫的想法,没必要吵。”
但根本劝不住,两拨雌虫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
“我就是觉得雄虫阁下值得更好的!”
“更好的?什么是更好的?那他为帝国流的血就不是血了?他断的腿就不是腿了?”
“我没说不是,但现实就是现实,他坐轮椅,我们站着,这就是区别。”
“你——”
眼看就要吵起来,角落里忽然飘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你们在这儿吵得激烈,说得好像自己都有机会似的。”
瞬间安静。
那道声音继续说:“雄虫阁下看得上你们吗?”
空气凝固了三秒。
然后——
“切。”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不服气的轻哼。
紧接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雌虫们各自散开,往自己的工位走去。
但隐约还能听见有虫小声嘟囔:“……说不定呢。”
没人再说话。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叶昀在办公室里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莫名其妙。
谁在念叨他?
感谢虫族卓越的隔音墙,办公室里的叶昀什么也没听见······
“阁下,第一位咨询者来了。” 塞恩打开门说话。
“让他进来吧。” 叶昀从椅背上直起身,调整好自己的坐姿,头一次面对客户,还真有点紧张。
门推开,走进来的是一只雌虫。
“雄虫阁下日安。”来虫对着叶昀深深鞠躬,声音很恭敬。
“不必。”叶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点,“旁边有椅子,坐下就行。”
他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塞恩,塞恩对他点点头,示意他坐。
雌虫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我……真的可以,对着雄虫阁下说吗?”他还有点不可置信。
“当然。”叶昀语气懒懒的但很肯定,“你付了星币的,你想坐就可以坐下,想说什么就可以说什么。”
雌虫看着面前如此温和的雄虫,“还以为希格诺是哄骗我的。”
他小声说,声音有点涩,“没想到真的有雄虫阁下,愿意听我说这些难堪的事情。”
塞恩在一旁纠正:“这是您的真实经历,怎么会难堪呢,无论是欣喜还是痛苦,它成为了您的一部分,这本身就是有意义的。”
雌虫霎时眼眶变得点红,“……谢谢。”
叶昀没说话,他终于明白希格诺为什么同意自己在公司“打瞌睡”也可以了,原来有专业的虫来做专业的事。
雌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我叫科恩。”
“我的雄主,是我雌父的雄主。”
叶昀的身体前倾,眉梢动了一下。
科恩低着头,没有看他,“我雌父是那个家的雌君,我是雌父收养带过去的,不是那位阁下的血脉。”
“我雌父是军雌,永远的留在了战场上,我很小时候家里就只有他和我,他对我很好,好到我以为,我是幸运的那个。”
“后来我长大了,成年那天,他把我叫去书房。”
他闭上眼,“他说,科恩,我一直很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的雌侍吗?”
“我……当时很高兴。”科恩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他对我那么好,我以为他是真的喜欢我,我以为,我可以继续留在这个家,继续……”
他没有说下去。
“我同意了。”
“然后呢?”塞恩问。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我发现我错了。”
那个书房之后,那些我自以为的“喜欢”变成了革便子、锁链、抑制环······还有各种各样说不出名字的器具。
“他喜欢看我疼。”科恩说,声音艰涩,“越疼他越高兴,他说,你这样好看。”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脖颈。
叶昀的目光落在他脖子上,那里有一圈深深的痕迹,像是勒/痕,也是灼烧的疤痕,一圈一圈,像被什么东西反复烙过。
“这是抑制环留下的。”他说,“想让我疼的时候,就按一下,有时候是轻的,像针扎,有时候是重的,像被雷劈。”
他垂下眼,“还有一种模式,会收缩,越收越紧,收到最后喘不上气,快要死的时候,它就会松开,然后过一会儿,再收紧。”
“他说,这叫爱。”
“他说,我让你疼,是因为我爱你。”科恩说,“他说,只有真正爱你的虫,才会这样对你,别虫我才懒得管。”
“每次他打完我,都会抱着我,说科恩对不起,我太爱你了,我怕你离开我,我控制不住自己,他说,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开始抖,“我说好,我每次都原谅他。”
“我以为,是因为我不够好,所以他才会这样,我以为,只要我做得更好,更乖,更听话,他就会变成以前那样,变成那个对我好的雄父。”
他低下头,“后来,我的骨翼被他折断了。”
“雌虫的骨翼,本来断了也能长出来,但他不是一次折断的。”
“他是一次一次,慢慢折,每次折一点,让它长,再折,到最后,神经全都坏了,再也长不出来了。”
他顿了顿,“他一边折,一边说,科恩,你这样子真美,你的骨翼张开的时候,像光一样。”
叶昀的指尖微微收紧。
“直到他死的那天,他还在说爱我。”
“那天他想去玩极限跃迁,那种很危险的,死亡率很高的。”
“我跪着求他,说雄主,求您别去,太危险了。”
“他说,你是在担心我吗?我说是,他笑了,说你担心我,说明你爱我,那我更要去了,回来之后,我们再好好爱一场。”
科恩的声音卡了一下,“他去了,然后没回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后来我被判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