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门关着。
泽安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墙是透明的——他能看见雄主这边,咨询者那半边看不到。
这是雄主特意调的,说怕他无聊。
他安静地坐在休息室沙发上,目光粘在雄主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工作状态下的雄主。
叶昀靠在椅背上,姿势看起来很轻松随意。
但雄主很认真,他的目光平静而平等,不含任何轻蔑和耻笑。
不管对面说什么,雄主都在认真听,并作出回应。
这对需要敞开心扉暴露自己的私虫经历的雌虫来说,无疑有着极大的诱惑力。
也同样,对那些雌虫来说,这样的雄主也有着极大的魅力!
雄主一直喊不想工作、不想工作,但当他真的坐下来的时候,他的善良和负责,会让他很认真地对待所有的咨询者。
泽安待在空无一人的休息室,放任自己的视线毫不遮掩地缠在雄主身上,占有欲从他心底再次无法抑制地蔓延出来。
他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他需要克制,需要给雄主足够的空间。
雄主能够带他来上班,这已经是语无伦比的恩赐了。
可雄主竟然对着那个陌生虫笑了!
泽安的心脏猛地缩紧,他心底的黑洞又在扩大了……
就在这时——
!!
叶昀突然看过来,恰好和泽安对视!
泽安猛地一惊,眼中逐渐正蔓延的阴暗占有欲下意识缩回去!
不过,叶昀只是偶然往这边扫一眼,他也看不到这边的情况。
只独留泽安一个人在安静的休息室平复激动地心跳!
————
公爵府的书房,灯亮到很晚。
卡古拉正在批阅公文,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副手迦勒站在门口,他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他在斟酌措辞。
他暗吸一口气,走进来说:“公爵。” 声音压得很低
卡古拉没有抬头:“说。”
“叶昀那边……没有接受我们安排过去的虫。”
“理由?”卡古拉抬起头。
迦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叶昀阁下……可能不热衷于寻找新的雌虫……”
这是迦勒的猜测,毕竟叶昀确实拒绝了所有送到他面前的虫。
而且,叶昀除了泽安也没有别的虫。
这在雄虫当中是极其罕见,罕见得让迦勒觉得匪夷所思。
哪个雄虫会拒绝送上门的雌虫?
更何况他现在是S级,整个帝国的雌虫都排着队等他挑选。
结果他一个没选!
迦勒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脱口而出:“或者,可能……叶昀不行?”
书房的空气忽然凝滞了。
卡古拉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曾经颇为信任的副手——
迦勒的冷汗瞬间冒出来。
“……当然,这只是很荒谬的猜测,这怎么可能呢,呵、呵呵。”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只剩气声。
他在心里骂自己,简直脑子短路了!
拜托公爵可千万不要计较!他在内心呐喊,面上还得撑着样子。
卡古拉看了几瞬,收回目光。
“既然叶昀不主动收,那就想办法,让他不得不收。”
迦勒的硬着头皮,犹犹豫豫地答应:“……是,公爵。”
他转身,面无表情,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这要怎么逼迫一位S级雄虫做他不喜欢的事?
就连萨瑟兰殿下都做不到!!
迦勒已经在为未来的自己默哀了。
“回来。”卡古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迦勒转身行礼:“公爵!”
“先做一份可执行计划出来,交给我。”卡古拉命令。
“是的,公爵。”迦勒这一声答应得比刚才干脆多了。
他转身迅速往外走,计划可执行性不强,就可以不用执行了!
这就是希望!
书房里,侍从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公爵,萨瑟兰殿下打碎了月隐琉璃镜。”
卡古拉笔下没有停顿,不甚在意地说:“那就收拾好。”
侍从低着头。“是。”
“准备好霜凝星屏。”卡古拉命令,“明日我入宫,给陛下赔礼。”
侍从愣了一下。
霜凝星屏,整个帝国只有三件,公爵府这一件是百年前老公爵从深渊星域带回来的。
“是,公爵。”他悄声退下。
而萨瑟兰站在碎了一地的镜子前面,每一片都映着他的脸。
他看见格外丑陋的自己——
脸颊凹陷,颧骨突出,眼窝底下压着两片青灰色的阴影。
嘴唇干裂,面色阴沉。
和以前的自己天差地别!
“……萨瑟兰?”
萨瑟兰猛地转头:“哈德里?”
哈德里站在门口,他的五官在暗光里显得很柔和,嘴角带着一点似有似无的弧度。
萨瑟兰的瞳孔收缩了一瞬,然后他笑了,声音尖利:
“怎么?你也来看我笑话?”
哈德里目光从萨瑟兰脸上慢慢滑过,每一处都看得很仔细,像在欣赏一幅正在褪色的旧画。
“怎么会?”他的声音很轻,似乎很受伤,“我只是想看看,你还好吗?”
“呵。”萨瑟兰嗤笑,“别装了,哈德里,你以为我看不穿你吗?”
“别在我身上找乐子,即便我已经是B级,公爵府的雄子,还是有权力做点什么的。”
萨瑟兰已经语含威胁。
哈德里笑容微敛,但很快露出被误解的、隐忍的难过。
“我也只是来关心一下你。”他的声音低下去,
“毕竟我们曾经也算是朋友,没想到,你已经不需要我的关心了。”
他转身,欲往门口走,步子很慢,肩膀微微塌着,像是已经难过的无以复加。
“……哈德里?” 萨瑟兰看着状似真诚的哈德里,开始迟疑。
哈德里停下来,没有回头,萨瑟兰咬了咬牙:“……我没说不需要。”
哈德里踩过碎镜片,靴底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他慢慢靠近萨瑟兰,那双眼睛里似乎带着光,亮闪闪的,像真的在为他担心。
“虽然利尔他们见风使舵,”他轻声说,语带蛊惑:“但我始终是你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萨瑟兰看着他,看着那双真诚的眼睛,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从S-到B级,从云端到泥里,那些曾经围着他转的虫像退潮一样散得干干净净。
只有哈德里来了,他的嘴唇动了动:“……你为什么会来?”
哈德里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从萨瑟兰肩上拈起一根落发,放在掌心。
很短,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因为我记得你以前的样子。”哈德里说,像是在可惜。
而他内心却在想:从S级跌下来的雄虫,会崩溃成什么样子呢?这太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