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把新一炉甜点推进烤箱,隔着橱窗看了一眼那个还蹲在枯树底下的年轻雌虫。
他想了想,回到店里拿油纸包了几块早上卖剩的椰蓉球和一块刚出炉的肉松面包,走到店门口喊了一声:“喂!那个蹲着的雌虫!”
卡萨愣了一下,店主已经走了过来,把油纸包往他面前一递。
卡萨下意识接过,低头看着油纸包里还冒着热气的面包,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吃吧。”店主抱着胳膊站在他面前,叹了口气。
“你这年纪轻轻的,有什么想不开的?今天早上我看了你一上午了,蹲在这里一动不动的,遇到伤心事了?”
“...不是。”卡萨下意识反驳。
“那是无家可归了?多大点事,年轻力气壮的雌虫,干什么不是干?” 店主语气鼓励。
卡萨一时语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已经穿了很久,早就褪了色,帽绳被他揪来揪去地也脱了线头,裤上还蹭着这几天无意间沾的灰和泥。
确实......很像流浪汉的样子......
他沉默了一下,还是抬起头解释道:“……我不是来讨饭的。”
店主一副看他嘴硬的样子:“行行行,你不是讨饭。”
“你是在等虫,那就顺便啃个面包吧,不丢脸。”
说完转身走回店里,继续招呼刚进门的几个顾客去了。
卡萨抱着那个油纸包,很想解释清楚,他真的不是在乞讨。
他站起来想追着店主过去,而这时科恩从另一边走过来。
卡萨赶紧迎过去。
卡萨把面包往外套口袋里一塞,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走到科恩面前又猛地刹住:
“你终于过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科恩看着他被雾气打湿的头发和外套上蹭的墙灰,沉默了一下才开口:
“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没多久。”卡萨说。
甜品店门口的店主正端着一盘刚出炉的蛋挞从烤房走出来。
他透过橱窗看了一眼街对面,刚才那个蹲在枯树底下的虫正站在另一个年轻雌虫面前。
他记得那个雌虫经常到这里买东西,看来他们是朋友?
那就很好了,朋友之间相互帮助,不至于流落街头。
善良的店主悄悄放下了心。
科恩语气有点无奈:“你要我怎么说才能相信,我其实不是你要找的那个虫呢?”
卡萨看着他的眼睛,反问道:“那你要怎么才能相信,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虫呢?”
两个虫就这样站在街边,四目相对,谁也不能让对方妥协。
风从那边刮过来,吹得枯树唯一那根没断的枝桠嘎吱嘎吱响。
卡萨的表情犟得像石头,他奔波了那么多个星球,从中央星一路追到这里,不可能在最后一步退让。
科恩看着这张满脸风霜的脸,率先把目光收回来,开口:
“你说的那些事情,我没有丝毫的印象。”
“而我的记忆……”科恩语气顿了顿,“也全都存在,这你要怎么解释呢?”
卡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可以把那些旧通讯记录一条一条翻出来给科恩看,但那又能证明什么?
能证明那个“以前的科恩”存在过,但按照面前虫的认知,他无法证明两个科恩是一个。
明明就是一个科恩,他却声称自己的记忆完整。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静静站着,手垂在身侧,袖口脱了线的连帽衫被风吹得轻轻晃,整个虫看起来既顽固又无力。
科恩无奈,他拿起自己的光脑碰了一下卡萨的。
卡萨只觉得手腕一震,低头看见屏幕上弹出一条提示,您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显然现在科恩的光脑号已经不是曾经那一个了。
“你可以继续寻找你的朋友。”科恩把光脑收回去,语气还是那样温和而平静。
“而我就在这里,你随时可以联系我,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尽快找到你真正要找的那个虫,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卡萨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很想反驳,却又无可反驳。
科恩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向那家甜品店,推开玻璃门,门楣上的风铃发出一串细碎的脆响。
店主正在往冷藏柜里补货,抬头看到走进来的年轻雌虫。
“欢迎光临,椰蓉球没有了,刚才最后两个送给你外面那个朋友了。”
店主把空烤盘放回架子上,指了指:“不过蛋挞刚出炉,买三送一。”
科恩看了一眼店主,知道店主误会了,但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反驳,这没什么影响。
“那要三个蛋挞,谢谢。”
他接过蛋挞,推开店门出来的时候朝卡萨的方向看了一眼。
卡萨还站在那原地,手里攥着光脑,整个虫显得很沮丧。
科恩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卡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店主给的那个油纸包。
他拿出一个椰蓉球放进嘴里嚼了嚼,甜的,这时,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科恩的喜好能和以前的科恩对上呢?那是不是就能证明现在的科恩只是失去了记忆,不是完全另一个虫。
......可是,也不行。
自己还是通过叶昀阁下才认识的科恩,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同病相怜了。
可是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他连科恩的爱好是什么都不知道。
卡萨把剩下半个椰蓉球塞进嘴里狠狠嚼了两下,嚼着嚼着更加懊恼,早知道以前就多问问他喜欢什么了,可恶。
卡萨暗恨,悔不当初。
另一边,科恩推开门,昏暗的光线里雄虫还躺在床上,眼睛紧闭,呼吸均匀。
他把蛋挞放在床头柜上,走到橱柜前蹲下身,从最里面一个空的营养粉罐子里摸出一小包密封的药粉。
他面色平静的撕开包装,倒进玻璃杯,温水冲开,又用勺子搅了搅,然后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坐在床沿,一只手扶着雄虫的后颈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端着杯子凑到他嘴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喂进去。
雄虫在睡梦中含含糊糊地咽下,喉结上下滚动。
一切完成后,他又把雄虫轻轻放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雄虫平稳的呼吸声。
他坐在床沿,脑海中掠过一些混乱的画面,一边又浮现出今天卡萨的样子。
片刻后他甩了甩头,他只是觉得那个所谓的科恩,能够拥有卡萨这样一个朋友,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他看向躺在床上的雄虫,雄虫的呼吸已经逐渐不稳,还是先把任务完成比较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