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鸠鸟第15章 只是室友
93 段

第15章 只是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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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绪习惯将身边的人分为三类。

家人,朋友,和陌生人。

有血缘关系的称为家人,虽然后来发现大部分都是假的。

认得清脸,没结过梁子,且见面可以说两句话的叫作朋友,目前也没剩下几个了。

而其他的,则一概划为陌生人。

而陌生人的范围太大,以至于他好像总是被人误解。

曾经有人说他这样做有些太死板,这个世界上多的是面和心不和的“亲密”伙伴,没必要把所有未来可能发展的苗头都掐灭在摇篮里。

但对蒋绪来说,被不同人烦扰的坏处远远大于它所能带来的利益,所以他并不需要去维系那些以后可能会改变的关系。

因为没必要,就算是孤独一辈子,他也能活得很好。

后来,他成了姚绪,每天忙于生计,觉都不够睡,就更别提还有什么时间去社交了。

除了相熟的同事之外,他也见不到别的什么人。

他以为,他会一直这样。

直到,蒋观俞的出现。

之前小李问的时候,姚绪想过这个问题,他觉得蒋观俞并不能算作是他的朋友,可在如今同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久,又不能说他是陌生人。

原本框定好的界限在他的身上彻底模糊,像是个突然降临到他头上的“意外”。

一场似乎是命中注定的意外。

从前的姚绪就像是坐在一条规整的流水线边上,面前的传送带总会送来一些东西,他要做的,便是将那些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好。

方形的就放进方形的孔里,圆形的就丢入圆形的洞口,剩下的三角形也有自己专门的去处。

可是某一天,突然就出现了没见过的形状。方不方,圆不圆,更不像是三角,他专门用来分类的那些孔一个也放不进去。

姚绪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能看着那个东西踌躇、迷茫,试了又试,想了又想,也没找出个合适的解决办法来。

最后只能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贴在胸口,觉得,他应该专门为他凿出个洞来。

至于该凿在哪里,他还需要好好思考一下。

但这个东西明显占据了姚绪的太多时间,以至于他都顾不得那些已经被他分类好的形状了。

其中的一个“圆”开始抗议,他远隔重洋给姚绪打来了电话。

可惜,第一个被蒋观俞先接了。

蒋观俞说完那句话之后就不出声了,垂眼坐在那里像是在等着什么。

等什么呢?姚绪想不通。

他只是点点头,有些犹豫地对蒋观俞说了句:“谢谢?”

蒋观俞不回答,姚绪便只能自己拿了手机去阳台上给贺惟述回电话。

他知道他这个时间下班,如果不回过去的话,可能明天就要去机场接他了。

姚绪对朱镜撒了谎,他和贺惟述是有联系的,虽然并不多,只偶尔会通一两个电话。

他不让贺惟述多打,和现在的他牵扯上并不是什么好事。

姚绪会跟贺惟述成为朋友,大概是他们两个见面之前就已经决定好的事。

蒋家和贺家是世交,后来还成为了邻居。

他甚至已经无法记起他们两个关系的起点,应当是一件极寻常的小事,小到可以忽略,但这并不影响后来将近二十年的交情。

七八岁的时候,姚绪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穿过花园角落里拿一条长长的,被树木遮蔽得严严实实的廊道,踩着沙沙作响的暖风,一头钻进贺家的园子里。

贺家的花园同样热闹,而贺惟述总是会在那棵最大的树下等他,然后对着他摊开自己的手,给他看自己刚刚获得的“战利品”。

大多数时候都是他捉来的昆虫,有时是一只蚂蚱,有时是一只蝴蝶。

蚂蚱一跳,蹦入草地,蝴蝶扇动翅膀,飞向花丛。

然后贺惟述便会笑,连带着姚绪也跟着一起笑,像是经历了一场顶快乐的事情。

贺惟述喜欢虫子,也喜欢对姚绪讲那些他从《昆虫百科》上看来东西,比如蜻蜓会预测猎物下一秒出现的位置,又比如蚂蚁会一起埋葬死去的同伴。

即使隔了那么多年,姚绪也一直记得。

他一直以为贺惟述会成为一个昆虫学家,像所有电影中会出现的那种怪人一样,戴着眼镜,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去追踪一群虫子的迁徙。

可是后来,贺惟述确实戴上了眼睛,却在高中毕业的前一年出国了。

他去的那个国家有着世界著名的生物专业,但他是去学金融的。

姚绪很生气,他无法形容那种感觉,甚至比他自己被逼着放弃一些东西的时候还要难受。

他不能向长辈们发泄,便幼稚地将矛头对准了贺惟述。

他在电话里骂他,拒绝他的一切联系,到最后也没有去送他。

但这场抗议的冷战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因为不久后,姚绪的身份就暴露了。

他在狭窄的合租房里接到了贺惟述的电话,隔壁的情侣在吵架,锅碗瓢盆被摔得“铛铛”作响,他便只能在一片嘈杂中努力辨认电话的声音。

贺惟述问他,愿意和自己一起出国吗?

姚绪承认自己心动了,他大抵是受够了这种痛苦的好似永远没有明天一般的生活,他急需一个能够拉他出去的人。

这而笔钱对贺惟述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但他想了很久,还是拒绝了。

他就算离开了又怎么样,他做过的事也不会被抹去,他总要面对自己的人生。

他总要试一试的。

贺惟述不强求,却一直想要帮他。

所以姚绪只准他偶尔给他打个电话,其他的都不要提。

他在某些事情上还是挺固执的。

手机只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贺惟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喂,是小绪吗?”

姚绪蹲在阳台的阴影里,轻轻“嗯”了一声。

贺惟述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你不接电话,差点吓死我了。”

“对不起。”姚绪嘟囔了一声。

“对不起做什么?”贺惟述说,“可刚才帮你接电话的人是谁?”

姚绪只能偷偷叹气,他自己还没有搞明白,便又一次遇到了这个问题。

贺惟述一直没回国,所以也不认得蒋观俞。

他想了想,就决定再撒一个谎:“是室友。”

这只是为了避免麻烦。他在心里说。

“室友?你上次不是说是自己一个人租了房子吗?”贺惟述还是有些敏锐的。

姚绪便只能继续压低声音说:“就是,房间够两个人,找个室友......划算一点。”

贺惟述在电话那头儿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到底信没信,再开口的时候,已经将这个话题给跳过去了。

两个人照例说了些有的没的,姚绪挂了电话,站起来一转身,就突然看见身后的玻璃门上,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影子。

他吓了一跳,差点没站稳,下意识扶了下墙才没摔倒。

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影子忽然就动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半张脸浸进身后的光里,竟然是蒋观俞。

姚绪捂着胸口吐出好大一口气:“你怎么站这儿不出声,吓死我了。”

蒋观俞却不说话,只是用那双黑色的眼睛沉默地看着姚绪,眉毛都跟着压了下来。

姚绪察觉到不对,试探性地问他:“怎么了吗?”

但蒋观俞还是不肯出声,就这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扭头就走了。

姚绪还想再问,他却只留给他一个后背,说什么也不搭话了。

姚绪没法子,便只能自己一个人睡下了。

梦是在一片水里开始的。

他睁开眼睛,整个人却浸在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水中,他努力踮脚,尝试呼吸水面上的空气,刚张开嘴,忽然就被堵住了。

有温度压了下来,覆在了他的唇上,一开始还很轻,不过很快就加重,湿热的水流裹挟着涌进,缠住了他的。

姚绪控制不住地发出呜咽,声音却被不断涌上来的水给尽数吞没。

很快,单纯的缠就变了质,变成了似是带有惩罚意味的折磨。下唇像是被什么叼住,不轻不重地磨。

有什么东西拂过他的脸颊,滑到耳后,又用力按住,迫使他仰起头,承受更加深入的席卷。

他却动弹不得,只能在有些的缝隙里挣扎着吐出一点凌乱的气息。

可换来的却是那东西继续,按在了他脆弱的脖颈上,却并没有用什么力气,只是一点一点地摩挲。

但很快就变成了尖利的齿,陷进皮肉,痛得姚绪发出一声惊呼,猛地挣扎起来,却被什么东西死死地箍住,重新按回水里。

他听见有人在他的耳边说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模糊而不真切:

“......我只是......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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