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鸠鸟第24章 咬我一下
127 段

第24章 咬我一下

127 段

姚绪见过太多次这样寻常的夜晚。

因为工作的关系,他的时间好像总是会被切割成许多零碎的小小节点。从出租屋到咖啡店,再从咖啡店到酒吧,连见到白天的时间都是短暂的,往往是一抬头,太阳早不知落到哪里去,只剩下一轮月亮高高地挂着。

也由此,类似的夜大多数时候都是单调的。

一提起来,便只能想到连成一片的暗蓝色天空下,他踩着凌乱寥落的影子,独自一人回家的路。

至于其他的,他一点也不关心。

可今天却又明显不一样。

姚绪微微抬起眼,便可以清晰地看见许多他从前没有注意过的东西,比如被吹得像棉絮一样的云层,比如不知是从几亿光年之外照耀过来的星光,比如蒋观俞因为过近而有些微微颤动的睫毛。

郊区的晚上温度要比城市里凉一些,不远处的树木在轻柔的晚风里发出宛若窃窃私语般的低吟,温热的呼吸就这样一下一下地扑在脸上,像是应和着耳朵里愈来愈响的跳动。

姚绪忍不住眨了两下眼睛,失灵的脑子努力地尝试重启,好不容易“哼哧哼哧”转了两下,却又突然“噗嗤”一声,瞬间宕机。

这是......什么意思?

姚绪还算可观的阅片量里当然也包含了许多爱情电影,太多浪漫得甚至有些不讲道理的情节简易地构成了他单薄的爱情观。

即便从未经历过,他也知道,一个正确的、认真的吻大抵也需要一点合适的契机,气氛烘托,暧昧累积,才终于心随意动,水到渠成。

如果是在这样的夜晚,那至少也应该是月色朦胧,花影摇动,心脏在胸腔里跳了又跳,才终于鼓起勇气,伸出头去落下一个吻,紧张得连身子都不敢靠近。

可这下,又算什么呢?

或许都不能称之为“吻”吧,细究起来,用“泄愤”这个词形容更加合适。因为只是将唇瓣叼在齿间,用力地碾咬,疼痛掩盖了所有本来能转变为浪漫的部分,显得煎熬又磨人。

然而,姚绪还是控制不住地在心里想:这到底算什么?

虽然他可以不为这个动作下一个武断的片面的定义,但怎么说也是肉贴上肉了,还是最要紧的那块肉。

再怎么讨厌一个人,也不能去咬他的嘴吧。

他这边僵着身子说不出一个字来,蒋观俞还觉得奇怪,一面依旧掐着他的脸,一面又将自己的脑袋向后撤开了些,皱着眉问他:

“怎么不说话?现在知道害怕了?”

姚绪的表情应当并不怎么好,所以他看清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旋即目光又下移,落在了姚绪还有些湿润的嘴唇上。

周围忽然在这里静默了几秒。

几秒过后,蒋观俞才像是突然被烫到了一般飞快地缩回了手,又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低声嘀咕道:

“我去,怎么咬错了?”

要怪就只能怪这里的夜晚实在是太安静了,他说得再小声,姚绪也还是听清楚了。

咬错了?

怎么就......咬错了?

姚绪本来就乱成一团的脑子这下更转不过来了,蒋观俞最近确实很喜欢咬人。

难道是准备像之前一样咬脸的,结果不小心撞上嘴了?

那好像也说得通吧......

姚绪还继续犹犹豫豫地没说出话来,蒋观俞已经先一步把头一扭,半张脸都藏进昏暗的夜色,又似是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都是被你气的,你这人,怎么连让都不知道让一下!”

这下姚绪听懂了,原来还是怪他的。

虽然心里不由地生出了些许异样,但他还是选择忽略,并向蒋观俞诚恳道歉:“对不起。”

蒋观俞终于把脸给转了回来,只是表情瞧着依旧有些阴沉:“对不起什么?”

“我下次,下次一定让开......”

姚绪说完,蒋观俞不但没消气,反而差点跳起来:

“姚绪,我现在说的是这个吗!还有你让什么让,不许让!”

那到底是让还是不让啊?

姚绪感觉自己已经彻底陷入了什么语言怪圈,正着说反着说好像都找不到出口,便只能继续对着蒋观俞让步:

“还有今天打电话给你的事情,也对不起。”

这下才像是终于到了点上,蒋观俞安静了下来。

“虽然是有点突然了,但......”姚绪顿了顿,才道,“但这对你来说,也应该是件好事。”

蒋观俞重新往前走了走:“你什么意思?”

姚绪不太敢去看他的眼睛,只能兀自垂了头:“我其实想了挺久了,你说你要报复我,但如果一直这样和我待在一块儿,还是会一遍一遍地想起过去,或许,连个往前看的机会都没有......”

他颤颤巍巍地还没说完,蒋观俞就打断了他:“真的是因为这个吗?还是因为你有什么秘密不能让我知道,所以一定要把我赶走呢?”

蒋观俞依旧是那个敏锐的蒋观俞,他总能精准地识别出姚绪的谎话,并推测出一点模糊的真相。

“姚绪,你觉得到现在了,我还不知道你的秘密是什么吗?我不问你,不过是因为不想听而已。”蒋观俞缓缓说道。

姚绪却听着一愣,蒋观俞居然知道了?是怎么知道的?

那个人又清不清楚?

一瞬间不知多少个问题在他的脑子里划过,他甚至还紧张地往后退了一步。

可想要再继续蒋观俞就不让了,他抓住了姚绪的肩膀,逼着他抬头望向了自己的眼睛:

“不过就是一个周源而已,有人拿他吓唬你,那只要把他解决了,你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姚绪,你得信我。”

其实姚绪根本不知道究竟该信蒋观俞什么,他与他之间似乎一直存在着无法通过沟通解决的巨大鸿沟,但或许是因为今晚的夜色实在是不太寻常,又或许是刚才那一口咬得他莫名有些动摇,他忍不住在心里想:

试一试呢?

最坏的情况,是他再次失去一切,又重新落回到那个一无所有的境地里去,可那些,他又不是没有经历过。

如果这一次,他不再逃避的话,会发生什么?

大抵人生的奇妙就在于,谁也不能预知未来。

姚绪没说话,但沉默已经替他表达了此刻的态度。

蒋观俞搭在他肩上的手忽地向上,捧住了他的脸。

“还有,”他说,“你是最没有资格跟我说‘往前看’的人。”

“我不松口,你就得陪我一辈子的。”

现在这个时间再打车回家也没什么意义,蒋观俞来抓姚绪之前就在最近的酒店开了个房间,说就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解决周源的事。

姚绪跟着他一块儿坐电梯上楼,打开门一看才发现只有一张床,差点就没敢迈进去。

蒋观俞倒像是没事人一样进了门,走到一半才想起来回头看他:“怎么了?这可是这家酒店能开出来的最好的房间了,还嫌不行?”

说完又自己皱了眉,一边低头划开手机一边往回走:“怎么这么麻烦?再好就要更远一点了,我们还是打车......”

吓得姚绪连忙就把他给拉住了:“不是,不用换,挺好的。”

蒋观俞斜睨了他一眼,才终于止住了往外走的步子,朝他说了句:“那进来吧。”

姚绪便认命似的往里走,越走越觉得有些不对,偏又说不出来,只能当自己是多心了。

不过不愧是最好的房间,连浴室都抵上出租屋的三个大,姚绪虽还有些焦虑,但也是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

洗完又躺上两米的大床,轻松得仿佛全身的筋骨都舒展开了。

已经很晚了,但可能是因为生物钟,姚绪一点睡意都没有,便只盯着顶上的吊灯发呆。

没过一会儿,蒋观俞也洗完了澡出来,掀开另一边的被子睡了进来,一转头瞧见他的样子,随口问了一句:

“怎么还不睡?”

姚绪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一会儿是蒋家,一会儿又是周源,更多的,是蒋观俞。

其实仔细扒开指头算一算,他同蒋观俞真正认识,也不过才两个多月而已。

但这两个月实在是发生了许多事,多到根本来不及反应似的,他就这样和原本以为永远也不会见面的人住进了一个房子,还躺到了一张床上。

姚绪没有说话,而蒋观俞也趁着这个时间,迅速调整了自己的位置。

明明是如此大的一张床,但他的肩膀却还是挨了上来。

蒋观俞偏头看了姚绪一眼,以为他还在为着周源的事情忧心,便开口说:

“你别太担心,周源这个人我清楚,一直都是外强中干,只要掐住了痛点,没有你想的那么麻烦的。”

姚绪没动,只任凭蒋观俞靠得愈来愈近,突然出声问他:“那他从前,是怎么对你的?”

蒋观俞应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先是停顿了一下,才说:“其实也没什么,我年纪小的时候,对他来说没什么用处,他便也从来没怎么正眼瞧过我。不过是偶尔想起来了,呼来喝去的,心情不好,再教训一下什么的。”

他说得笼统又轻松,仿佛试图用这么简单的一段话去概括背后掩藏的一切,但姚绪知道,知道所谓的“不正眼瞧”是什么意思,所谓的“教训”又是什么意思。

但他又实在不晓得该说什么,他本就没什么立场去安慰或是去指责,便只能将自己越发地藏进绵软的被子,用力地攥着手心继续问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长大些了,好像有些用处了,他便也想从我身上捞着点东西。但我那个年纪能挣什么钱?他越得不到,便越是想在我身上发泄。”

蒋观俞说到这里,姚绪已经不敢往下问了,手都被掐得生疼,却始终抵不上他心口的那点胀痛。

可蒋观俞却忽然在这时平白笑了一声:“姚绪,你不要把我想得太悲惨好不好?”

“早先小的时候打不过就算了,后来发育了长高了,周源就不敢和我动手了。像他这种人,从来都欺软怕硬的,你只要比他豁得出去,也就没什么值得害怕了。”

蒋观俞说着,转过头去看姚绪,却蓦地顿住了。

“你哭什么?”他有些诧异地问。

被他这么一提醒,姚绪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出来,连忙用手去擦,可说话的气息已经明显有些不稳了:“对......对不起。”

明明说得是蒋观俞的事,怎么他先掉起眼泪来了。

姚绪知道自己大概哭得很丑,一面道歉,一面就像把自己往被子里藏。

蒋观俞却像是故意要看他这副样子似的,使劲将他给“挖”了出来,禁锢住他的肩膀,低头去看他的脸。

看着看着,居然还没忍住笑了一声,才又重新躺了回去。

“确实挺丑。”他说。

可声音听着却感觉挺高兴的。

姚绪用袖子擦干了眼泪,翻过身面朝着蒋观俞,认真对他说:“我以后一定不跟你说那些话了。”

警告什么的,就让他来好了,他欠蒋观俞的太多,大概赔上一辈子也还不了。

蒋观俞没看他,只轻轻“哼”了一声:“你骗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真的!”姚绪急于向他证明自己的真心,直接就从床上撑着半坐了起来,一张脸都凑到了蒋观俞面前,“我如果再这样的话,你想怎么报复我都行的。”

可蒋观俞却还是没应声,他情急之中就又补充了一条:“像之前那样咬我......也可以。”

这下蒋观俞终于动了,眼神似乎晃动了一下,终于就落回到了姚绪的脸上:“你确定?”

姚绪连连点头:“确定,我不骗你了。”

他这边诚恳地“起誓”,蒋观俞突然就笑了一下,又是之前那种熟悉的笑,眼睛微眯,眉梢上挑,像是只狐狸。

“光嘴上说说谁不会,你得给我留个凭据。”

“什么凭据?”姚绪问。

“我要你,先咬我一下。”

他话音刚落,姚绪就腾的一下彻底坐了起来,从脸颊到耳后立刻红了一片。

“这......不好吧?”

蒋观俞像是猜到他会这样一般,无所谓地挑了挑眉毛:“那算了。”

他一副不相信的模样就要翻身,姚绪连忙就扑上去抓住了他:“等,等一下。”

蒋观俞这会儿已经不肯看他了,姚绪一时间更急,几乎脱口而出:

“行!”

蒋观俞终于悠悠把眼神给转了回来,却也不说话,像是在等着姚绪动作。

事到临头姚绪却还是犹豫着不敢做,只能试图打个商量:“不咬嘴,咬脸行不行?”

他忐忑地等了一会儿,才如临大赦般地等到了蒋观俞的点头。

床头灯被关了一盏,昏黄的光线倒是有几分爱情电影里的样子。

姚绪的手撑在床上,缓缓俯下身,闻到蒋观俞身上沐浴露的气味,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心跳在一瞬愈发地有存在感,吵得人头痛。他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便只能垂着眼睑,将嘴唇轻轻地贴上他的脸颊。

然后,小心地在上面咬了一口。

蒋观俞把自己团进被子里,一夜没和姚绪说话。

作者有话说:

这对cp名大概叫“降压药”hhh

O(∩_∩)O~

已读完:第24章 咬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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