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舟三人没能在门口赖多久,段北辰没有让他们进去坐坐的打算,几人只能一脸遗憾又好奇地瞅了瞅卧室紧闭的门,在段北辰无声的威慑下,抱团灰溜溜地走了。
夏潮生又补了一觉,爬起来就满血复活。大家一起离开,对上蒋舟几人探究的视线,夏潮生尽量装出很坦然的样子回视,终于打消这几人八卦的念头。
回去以后,其他几人去陈书家里等待晚上打游戏,夏潮生和段北辰先去探望了段老爷子。
段老爷子这段时间身体不适,才从医院回来,胃口不大好。夏潮生和段北辰去的时候,恰好撞上段老爷子吃饭,在二人的督促下,老爷子难得好好吃了顿饭。
或许是最近病糊涂了,难得清醒,老爷子难免胡思乱想。看老爷子几次欲言又止,夏潮生找了个借口去后院等待,留给老爷子和段北辰说话的空间。
夏潮生不介意段老爷子的反复横跳,段老爷子已经对他很好了,忧虑也正常,毕竟家里就那么一个宝贝疙瘩,还被他拐走了,家里人不放心啰嗦两句很正常。
如果小姨还记得他,一定会和段老爷子一样揪心。
夏潮生就是怕段北辰和段老爷子吵起来。这二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对着外人如出一辙的冷漠,一副懒得和人吵架的样子,可彼此一对上就要嘴硬两句。
不过这回段老爷子病重,连正常行走都需要搀扶。段老爷子脆弱的模样消融了段北辰心底结了多年的寒冰,没与段老爷子争执,出来以后也很平静,只叮嘱夏潮生:“下次不用走,我和爷爷之间没什么是你不能听的。”
夏潮生:“收到。”
段北辰揉了揉夏潮生的耳垂。
往常段老爷子无论怎么啰嗦,段北辰都是出门就忘,今天显然把段老爷子的话听了进去,时不时就发一会儿呆,直接把车丢给了助理开。
今天晚上已经约好去陈书家打游戏,几人弄设备的功夫,陈书盯着段北辰看了会,忽然问:“北辰哥,你怎么了?”
陈书就是随口一问,虽然他看出段北辰有点苦恼的样子,但他知道段北辰不会轻易和外人倾诉。
陈书这么一提,是想暗示蒋舟和小屈配合他一起整点活,让段北辰高兴起来。
蒋舟和小屈也很上道,纷纷停下手里拨弄电脑的动作,上前就要拽着段北辰演一段。
段北辰却没有如他们所想的一样沉默,而是实诚地开口:“我爷爷他……他年纪大了,可能有点孤独。”
段北辰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了几秒,夏潮生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望向段北辰。
段北辰刚想胡说八道点什么,揭过这个微妙的气氛,蒋舟已经很自然地开口:“可能人年纪大了都会有这种情绪吧,我们家老太太前阵子也病了场,这一病就打通了任督二脉。从前她压根不管我的私生活,这下一从病床爬起来就撺掇着让我相亲。”
段北辰听的很认真。
段老爷子倒也没拉着段北辰说太多,就是说死前抱不到曾孙了、其实他也不想要曾孙,他讨厌小孩子、但是他会喜欢吵吵闹闹的小家伙。
段老爷子就思绪混乱地胡说了一通,他难得在段北辰面前透露自己的脆弱,可在最后,他很小声地嘀咕了两句:“其实医院挺好的。这房子有点太大、太空了。”
段北辰一怔,看着段老爷子鬓角夸张的白发,忽然意识到段老爷子衰老的太迅速,而他与爷爷生分太久,已经不会与长辈正常的相处了。
他给不了段老爷子想要的安慰,忘了自己说了点什么,出来以后就在惦记这事。
段北辰问蒋舟:“那老太太现在怎么样?”
蒋舟:“她想让我早点结婚,养个孩子给她抱抱,但我性取向摆在那,也不想领养别人的种,我就整了俩小宠物丢回去给她玩,她给小宠物当小孩子养,就不念叨我了。”
段北辰遗憾地摇摇头:“我爷爷不喜欢宠物。”
早些年段北辰酷爱毛茸茸的小狗,偷偷抱回来过几只,无一例外被老爷子揪着送人了。
蒋舟:“你先送一下试试看嘛,什么宠物都试试。我还送了老太太一只会学人说话的鹦鹉,那鹦鹉笨得要死,吸引了老太太全部火力,我就轻松了。”
一直默默听他们说的小屈举了下手:“送鹦鹉我觉得真行。”
陈书忽然直起身:“要不然你把段羽和鹦鹉打包扔过去呗。”
段北辰险些忘了自己的弟段羽。
和几人聊了一下,段北辰思路一下就通了,看着几人关心开导他的模样,轻声说:“谢谢你们。”
看段北辰没有开始的消沉,蒋舟拍拍段北辰肩膀:“不用客气,多大点事啊。一会打游戏让让我就行,嘿嘿。”
今天这款游戏是小屈专门为夏潮生搞出来的,大家都没提前玩过,小屈看着蒋舟天真的样子,欲言又止。
蒋舟已经在劝说段北辰:“咱俩完全可以一组,让夏潮生见识一下社会的险恶。”
夏潮生适时站出来,制止了蒋舟抱大腿的行为:“我男朋友不会被你骗到的。”
蒋舟直接无视夏潮生的话,拍拍段北辰:“哥们你就说吧,要不要和我一组?咱俩合伙坑夏潮生一把大的,让他见识你我的厉害。”
段北辰礼貌拒绝:“不了吧。我今晚还想回家。”
夏潮生轻笑一声,伸手暗戳戳怼了怼段北辰的掌心。
蒋舟立刻坐在椅子上扶额叹气。
陈书看不惯蒋舟装模作样,怼怼蒋舟:“阿姨前几天在花圃里摔倒了,不方便爬楼梯,你先下去给水果端上来吧。”
蒋舟不动弹。
夏潮生:“我去吧。”
今晚肯定要坐很久,夏潮生决定先活动一下腿脚,他前脚刚出房间,段北辰就跟了出来。
二人并肩下楼,夏潮生撞了撞段北辰的肩膀:“你负责段羽,我负责鹦鹉,最后一起给段老爷子打包送去,怎么样?”
段北辰没什么异议,只轻声说:“谢谢。”
夏潮生:“这么客气?但是客气也没用了,我今晚不会再奖励你了。”
段北辰被冤枉了也没不开心,他抬了抬下颌,示意楼上的房间:“也要谢谢你的朋友们。”
夏潮生摆摆手,和段北辰玩笑道:“你可别让蒋舟听见你谢谢他,不然你就完蛋了,他绝对会在你这里坑个SVIP才有的待遇。”
段北辰知道蒋舟实际很有分寸,不会轻易越界。相处这么久,蒋舟和夏潮生拿捏的朋友关系也很巧妙,无论怎么插科打诨,绝对不会冒犯到段北辰。
段北辰也知道夏潮生这么说是不想让他有心理负担,他没戳穿夏潮生的好意,跟着说笑:“我会打起精神不让蒋舟坑我的,而且,不是还有你看着?”
夏潮生:“那当然了,有我在,谁都坑不到你。”
到了楼下,夏潮生拿到阿姨切好的水果,递给了段北辰:“你先上去吧,我想走走。”
段北辰抬手搭在夏潮生腰上:“还是不舒服吗?”
楼下有监控,夏潮生乖乖让段北辰揉了一把就躲开了:“不是……就是打游戏坐久了会不舒服,我想去后院的花圃转转。”
见夏潮生真的不是因为昨晚的混乱不舒服,段北辰松了口气:“好,那我上去等你。”
夏潮生想到花圃转转,其实也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撞见陈瑶。
今年的生日真的很热闹,他觉得离圆满只差一点点。
夏潮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陈瑶在躲他。之前只要他来,陈瑶出于礼貌,一定会出来打个招呼,现在他一出现,陈瑶就会躲进花圃里。
天气回暖,花圃里开始出现会叮咬人的小虫子,陈瑶宁可出来给小虫子放血,都不愿意在房间里待着。
夏潮生在花圃找了一圈都没见到陈瑶,而蒋舟已经在群里催他回去开战,他只好放弃寻找陈瑶。
折返回去的路上,夏潮生想到后院尽头有一棵“许愿”树,就又绕路去了一趟。
陈瑶很喜欢搞浪漫的东西,“许愿”树算一个,陈瑶倒没有那么多愿望要许,她单纯喜欢树上红丝带随风飘扬的氛围感,她也喜欢大家与她不谋而合的浪漫。
陈家的后院通着本地出名的景区,陈瑶隔三差五就会打开后院的门,让游客自由发挥,树上现在系着许多人的愿望。
夏潮生小时候信过这树会替人实现愿望的邪,考试前不想复习就扔下课本,跑过来写一个考满分的愿望。
祈愿很浪漫,但现实还是会恶狠狠给他上一课,不及格的试卷足以证明一切。
虽然知道树不会替人实现愿望,红丝带上的祈愿也只能起到装饰树的作用,但夏潮生还是想来再系一个愿望上去——万一呢,说不准就能实现了呢?
夏潮生穿过走廊,才看到许愿树就听到了陈瑶的声音。
夏潮生怔了怔,犹豫要不要躲起来的时候,忽然听清了陈瑶说的是:“救命,谁来了呀?我起不来了,救命——”
夏潮生这才看清许愿树后的梯子断成了两截,而陈瑶被压在梯子下,捂着腰时不时发出痛呼,头都转不过来了:“救护车能不能来一辆,我不行了——”
夏潮生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把梯子挪开:“小姨!你没事吧?怎么摔下来的?”
陈瑶痛的呲牙咧嘴,大脑一片空白,压根顾不上纠结夏潮生对她的称呼了,哭嚎着喊:“别别别别碰我!我不行了,腰动不了——”
不知道陈瑶具体摔到了哪,夏潮生不敢再碰陈瑶,连忙叫了救护车,又给陈书打了电话,陈书话没听完就火急火燎扔下手机往楼下跑。
等夏潮生打完电话,陈瑶脸色彻底白了,出了一头冷汗,身上的疼痛和严肃的气氛让她没忍住问:“我不会变成残疾吧?”
问完以后,陈瑶就控制不住地掉眼泪:“我要买最贵的轮椅——”
夏潮生连连摇头:“不会的,别哭小姨,应该就是摔了一下,救护车马上就来。”
陈瑶终于在悲痛之余疑惑道:“你为什么,叫我小姨?我姨感很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