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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降落伞第8章 鼷鹿
57 段

第8章 鼷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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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翊视线扫过自己和乐明池,片刻,不急不忙地审判道:“看来你还是更适合沙发。”

“我……”

乐明池欲哭无泪,他面红耳赤地抽回手,指腹刮过展翊的手心,是热的,干燥、柔软,还带着微微粗粝。

他在心里舒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自己的一场噩梦,现实里的展翊不是吸血鬼先生,也不会莫名其妙把他关起来。

随后他们前往今天到试验地点,时间刚刚过八点,林间薄雾起伏,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水汽,并不刺眼的阳光从树缝中淌出溶金般的光束。

刚出发时,展翊在门口等乐明池,他一个人默默站着,视线透过微微敞开的门缝观察屋里的对衣服挑挑拣拣的乐明池,这种视角刚刚好,不是很清晰,微微模糊。

乐明池带了很多套衣服,每套衣服都是精心搭配好,剪裁精良,风格各异,但都颇具时尚感,他先是试了条脖颈上有白色飘带的衬衫,整个人像只优雅的小天鹅;最后选了套胸口有几何拼切的潮牌短袖,在细细的脖颈上系了条撞色的水蓝色丝巾。

“久等!我收拾好了!”

乐明池推门定在他面前,言笑晏晏,一双眼睛亮得像水晶宫殿。

展翊的视线落在乐明池脖颈上。

乐明池摸摸丝巾,“你在看这里吗?今天换了一条,好看吗?”

“嗯。”

乐明池跟上展翊步伐,“哇,你居然会说好看!我猜猜,是不是因为它和你的眼睛颜色很像?很美丽的蓝色,不过这一条不能送你,我只打样了几条,没有生产。”

“为什么?”

乐明池声音听不出起伏,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不足为奇的小事:“因为这就是那条我在米兰办展时,本想和奢侈品牌联名的作品,陈天然拿到我的设计稿,昨天已经成功取得H牌的橄榄枝,他比我有人脉,比我有经验,也比我更无所不用其极。”

他们踩在干枯的树叶上,鞋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现在这个设计已经属于别人了,产品马上就要上线销售,刚刚点开微博,这条设计广受好评,媒体上很多宣传,但属的却不是我的名字。”

他们走的不是游客常走的路,林间缓坡通向幽静的深处,不远处有一条小溪,仿佛山间一道小小裂口,一路上植被丰富,鸟鸣阵阵,仿佛清晨正是从这闪烁泠泠的歌声中升起。

跟着GPS,两人很快到达试验点,是个土坡顶部,树林密布,光线充足,不管是远眺还是近观都十分有趣味,正值盛夏,植物枝繁叶茂,形成特殊的图案纹理,乐明池一下子被迷住了,掏出相机采集一些设计素材。

等他转身,恰巧看见展翊在检查诱虫盒,这人单膝跪地,身体像弓一样板正,两条手臂在紧身防晒袖套里呈现出流畅美丽的线条。

再向上看,是一张无论何时都一丝不苟、一尘不染的严峻面孔,薄唇,高鼻,锋利的下颌线,白人深邃的眼眶和宽双眼皮。

在阳光照射下,乐明池惊讶地发现,展翊的睫毛不是纯黑色的,似乎隐隐泛着金光。

他忍不住把镜头对准展翊,拉近,咔嚓拍了一张。

对方十分敏觉,快门声一响,头就转了过来,乐明池放下相机,对他绽放一个极甜蜜热情的笑,“展翊,你要帮忙吗?”

“不用。”

乐明池还想说什么,突然听见“咔哒”一声轻响,好似折枝,簌簌树叶摩擦起来,最后归于平静——两人扭头,齐齐向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

乐明池离得近,好奇心驱使他迈步,不料刚走两步,被悄无声息赶上来的人抓住手臂,展翊用动作示意他不要动。

展翊一人循声向前,小心翼翼拨开杂草,脚步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好像一条热带雨林里从不说话的巨蟒,在森林中游刃有余。

他最终在一处石头与灌木之间,发现一团棕褐色的小东西颤颤巍巍地卧着,他示意乐明池安全,让人过来,“是头鼷鹿。”

乐明池走近,定睛看过去。

只见小家伙蜷缩着在树叶间,体型娇小,似鹿非鹿,只有兔子大小,后腿蜷起,浑身一抽一抽的,脑袋几乎埋进腹部,露出警觉的一只眼正打量着二人,乐明池突发奇想:“它……它好像一个贝果。”

“什么?”

乐明池指着它蜷缩起来的样子,“棕色的贝果。”

展翊不知道这人哪来这么多奇思妙想,他缓慢蹲下接近鼷鹿,拨开层层叠叠的杂草,只见它右腿内侧皮开肉绽,伤口还是新鲜的,但血已经干了一层,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到一个弹簧夹。

乐明池立刻着急地指着不远处的警示牌,“这里明明是禁止非法狩猎的,怎么还会有这个?”

弹簧夹上已经锈迹斑斑,展翊戴上实验手套,小心翼翼把小家伙放出来,“应该是以前遗留的,鼷鹿是夜行性动物,大概是昨晚夹到,早上听到我们的动静,刚刚才醒。”

他缓缓站起身:“我包里内袋有碘伏,但没有纱布,只能给它简单冲洗一下,再送去山下。”

乐明池心领神会,跨到展翊身后,去包里翻碘伏,“内袋……内袋,找到了!碘伏。”他连忙从后背递过去,顺便看看鼷鹿,乐明池踮起脚,隔着包和展翊贴一块,“它怎么样了?”

呼吸喷洒到耳边,展翊蹙眉,“离我远点。”

乐明池小声:“小气,我就看一眼。”他看着展翊用碘伏给鼷鹿冲洗伤口,又问:“你是不是还要纱布?”

“我这里没有。”

“我有啊!”乐明池迅速解下脖子上水蓝色的丝巾,“这个可以吗?我今天刚拆封的,新的,是干净的。”

展翊处理伤口的手一顿,侧过头去看手边这条丝巾。

系在乐明池脖子上的时候,丝巾的图案都被折叠起来,只看到支离破碎的色块,等被拆下来,摊在乐明池手心里,他才发现,丝巾上面画的是某座教堂解构后的模样。

外部尖锐高耸的塔楼、内里旋转明亮的天顶,还有彩色的花窗、沸腾的金色圣光、沉思的苦行者……它们被拆分成大小不一的零部件,有条不紊地被乐明池安排进一条小小方巾中,欢快又美丽。

展翊自认是个对艺术一窍不通的人,他的家人对艺术有极高的见解,光是绘画,他的姐姐展锦,每年在佳士得、保利等知名拍卖行的开销都大于几千万,更不用提他母亲,但展翊面对这些艺术品通常无动于衷,工作占据了他生活的全部,他只想带着导师和索尧庄的遗志把研究向前推进。

但今天,他面对这条丝巾,竟有些触动。

“沾了血,就不能要了。”

乐明池一愣,语气轻松:“不要就不要了,送给贝果做纱布,比戴在我脖子上更有意义。”

展翊突然抬头看向乐明池,“它是你在米兰的遗憾。”

“才不是!”乐明池笑得无比灿烂,他把丝巾往展翊面前递近了些,眼睛明亮,“快点,贝果要等不及了,如果能用它救命,那从今天开始,它就不算是我的遗憾了。”

展翊这才应允,“好。”

乐明池握住鼷鹿腿部未受伤的部位,展翊用碘伏小心清理冲洗伤口,鼷鹿一开始害怕得轻颤不已,但在嗅出人类没有恶意后,竟慢慢地停止挣扎,甚至乖巧地把头靠向乐明池,像是知道人类正在救它一样。

“好了,你扎吧。”

乐明池点点头,将丝巾轻轻在鼷鹿的右腿系紧,一个简单大方的蝴蝶结打在侧面,正好按住伤口,他犹疑地问:“它怎么还在哼唧?是不是我扎太紧了?”

“没有,只是痛,你做得很好。”

得到夸奖,乐明池心中喜不自禁,这时,不远处传来汽车声,轮胎擦过树叶和泥土发出脆响,一辆越野车灵活地穿过林道,侧停在二人面前。

车子停稳,车门打开,下来一人身穿制服朝展翊挥手:“嘿,展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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