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查族寨。
远望绿水青山,陷下一条小路,两人拾阶而上,飞鸟鸣尽,正是一个日照极盛的大中午。
“所以说……你爸爸一般都住在研究所附近的房子里,和Carla女士一年都见不上几次面?”
“嗯。”
乐明池感到疑惑:“那……彼此不会想念吗?”
展翊没有回答,抬头已到哈查族寨口,乐明池提前联系过寨老,说要再来造访,寨老十分欣喜。
上次乐明池来,是带着省博物馆的非遗项目来的,他基于哈查族传统纹样设计的丝巾,供给省博物馆做文创,酬金十几万,乐明池一分没要,都给了寨子,还和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一起为寨子上报了好几个省级非遗传承人。
在寨里人眼里,乐明池就和小金龟似的,这次他带着展翊来,门口有好几个穿传统服装的少女以最隆重的仪式迎接。
站在中间的那个少女手中捧一只黑色牛角杯,有点害羞地招呼:“阿哥阿哥,快来喝酒。”
乐明池立刻和门口那群少女打成一片,中间那位少女最为醒目,听说是寨老的小女,因是在春天里第一场雨出生的,名叫春雨,在县城读高中,假期才回来。
见到乐明池时,春雨双颊飞起红云,衬得长相更加清秀美丽,她穿红色裙装,带繁复银饰,却在脖颈处围了条极时尚的丝巾,一看就是乐明池之前送的,这人见谁都讨人欢心,礼物是送个没完,不知多少人背地里对他芳心暗许。
乐明池说,哎呀快一年不见了,你们还是和记忆里一样好看,春雨,你还带着去年我送你的丝巾,一般人驾驭不了绿色呢,但你不一样,你皮肤白,这颜色更衬得你像朵娇嫩欲滴的红花。
春雨脸颊更红,把牛角杯又往乐明池面前送了送:“阿哥,喝酒。”
她看见乐明池身后那一座沉默英俊的黑山,也羞怯地招呼展翊道:“阿哥,喝酒。”
乐明池弯下身,捧起酒杯抿了一口,很辛辣的自酿酒,“嘶,好酒!”
轮到展翊时,乐明池突然意识到,春雨只准备了一只杯子,展翊要对着他喝过的地方继续喝,他一下子拦住展翊:“那个……展翊,你要是不想喝……”
展翊已经站到春雨面前,低身,双手捧起酒杯,正准备对着乐明池刚刚喝过的杯口饮酒,扭头问道:“怎么?”
“没……没什么。”
杯里的酒要饮尽,因为刚刚乐明池只浅抿了一口,剩下的全要展翊包圆,春雨将酒杯往展翊口中送了送,只见展翊虽俯身,却微微仰头,上身肌肉都绷紧用力,饱满如果实般的喉结上下滚动,来不及送进口中的酒液从唇角一直滑下脖颈,直至隐没在黑色领口,十分性感。
喝完了。
春雨夸赞:“阿哥好酒量。”
乐明池也耳朵红红凑过去检查:“都喝啦?这么辣的酒,展翊你感觉还好吗?”
展翊嗓音低沉:“还好,有些桃子味。”
春雨疑惑,看着空荡荡的杯底:“这是高粱酒,没有放桃子啊……”
乐明池脸颊要红成朝霞,催促道:“走吧,春雨。”
待自己落到后面,他趁几人不注意,低头抿唇,浅浅回味。桃子味,是他润唇膏的味道啊。
寨里都没见过外国长相,更不用说展翊的灰蓝色眼睛,纷纷都出来看,乐明池拉着展翊问春雨:“怎么样?帅吧?他可是我们京海市里有名的帅哥。”
展翊低头警告般看了乐明池一眼。
春雨说:“帅,你们都帅。”
他们要去寨子深处一户罗姓寡妇家,乐明池上次就住在她家,罗阿姐为人热情朴实,把乐明池当亲弟弟对待,“罗姐姐做饭特别好吃,她上次做土鸡煲给我吃,锅里不加一滴水,只倒扣一个碗,鸡肉炖得极弹牙,把碗掀开,全是精华,鸡汁把肉和皮都浸透了,热气腾腾,金光灿灿,香得我又要流口水了。”
春雨走在乐明池身边,边听边笑,“她也一直念着你呢,阿哥给寨子带来了春风,我们都盼望着春风再吹来。”
乐明池脸蛋发红:“哎呀哎呀,我才不是什么春风,要我说,春风是现在的好政策,国家对咱们这样的原始村寨有很多优待,我只是一只来寨子汲取养分的小鸟,吃了寨子的雨水和果子,自然要把草籽带出去。春雨,我相信,我们好好宣传,把非遗和风光让更多人看到,寨子日后会四季如春。”
春雨激动地点头:“阿哥说的对,我有宏愿,等我长大了,要让寨子越来越好。”
乐明池拉着展翊介绍道:“那我就必须要介绍一下我们展总了,Balthasar-Z Pharma跨国医药公司大中华区首席研究员,昆虫专家,他计划在咱们寨子里建立一个蝴蝶监测站点,这次是来跟着我考察地点的,如果能成,他会给寨子投资……”
乐明池转头看向展翊,挤眉弄眼:投资多少?
“不少于500万,用于建设监测站点和寨子的基础设施建设。”
寨老在展翊身边,下巴差点没合上。
他看着这个身材伟岸、气势不凡的男人,半晌,叹了口气,才缓缓回忆道:“我记得……二三十年前,好像也有研究蝴蝶的科学家来我们这儿,只可惜好像因为什么原因,后来他们放弃了在这里继续研究下去的计划,”他语气净是期待,话不停歇,“如果这次展总能在寨子里投资,那就太好了,这些天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春雨也都在寨子里,我们对寨子哪儿哪儿都熟。”
展翊眸中闪过异色,但很快掩去。
说话间,几人已经抵达目的地。
这里房屋皆依山而建,道路隐嵌于山间,常常有上下台阶,正是雨季,清晨下了雨,地上湿滑,还未干透。
下台阶时展翊走在前面,乐明池就边跟着,边和身后的春雨说话,他说这次来寨子,要设计一款青蛙纹的丝巾,你们传说中的青蛙将军,是不是有一双靓目,望着那双眼睛,所有人都会坠入爱河?
春雨咯咯笑,她说:“阿哥你一定只听了前半段,是不是以为是个美好的爱情故事?”
“不是吗?”乐明池问。
“青蛙将军后来爱上邻地的公主,正值两地交战,公主听说将军正是有这一身青蛙皮才能刀枪不入,便趁恩爱之后,将军变成青蛙昏睡过去之时,生剥了他的皮,将军没了皮,果真只是一个凡人,被公主父亲一剑刺死。看到将军的死状,公主才觉心痛,嚎啕大哭要呕出血来,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爱上青蛙将军,于是自刎随他而去。”
“什么……?”
“爱情就是这样生生死死,阿哥你说呢?”
乐明池听罢,为这古老残忍的故事震撼同时,也痛惜道,“我真以为是个童话故事呢,青蛙将军或许在被剥去皮时,就已经死去了,被最爱的人杀死了。”
少女的声音像银铃一样清脆,和乐明池的声音混在一起,让展翊觉得聒噪,他下台阶时打断乐明池:“不要说话,小心滑。”
乐明池突然被打断,注意力反倒被分散了,脚下打滑,真的向下栽去,惊慌失措时,他第一个喊出的名字是“展翊!”
展翊皱眉,伸手正好够到乐明池的腰,直接用力握住这人细窄的腰,借着惯性几乎是将人提了起来,揽进怀里,他身后正对一道墙,接住人,后背便重重地撞了上去。
他闷哼一声,低头看乐明池没事。
这人只是耳朵红透了,揉着鼻子痛呼:“展翊,你胸肌好硬。”
春雨惊呼着跑过去,对乐明池嘘寒问暖,阿哥没事吧?阿哥有没有摔疼?阿哥走路要小心啊。
乐明池都说没事,末了,才小小声问展翊:“展翊,你有没有事?”
展翊松了在乐明池腰间的手,不说话,默默跟着寨老的脚步,掀了门帘进屋,乐明池追上去:“展翊,你一会儿让我检查一下,疼不疼?我给你涂药。”
追到门口,只见展翊低眸,神色讥讽:“不用劳你大驾,当好你的阿、哥,就万事大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