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展翊脸色一变,冲过来低头俯视自己姐姐,“你故意选中他,让他在狄奥尼索斯号的签约和毁约之间进退两难,又让我去参加邮轮的launch event,Alessia,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展锦摊开手,脸上带笑:“我要这么做的原因,聪明如你,还猜不到吗?像吗?喜欢吗?”她沉吟一笑:“我觉得你是喜欢的,特别喜欢。”
展翊眼色晦暗,咬牙切齿:“你以为这样对我好?还是对他好?还是仅仅为了满足你的变态心理?”
“你先别这么生气,”展锦拍拍他肩,“我可没有料到你们早就见过面了,本来我想在狄奥尼索斯号里上演一场好戏,让你见见这张不错的脸蛋,谁知道你给我更大的惊喜,你为他出头的样子,我和妈妈在录像带里看了好多遍。”
展翊试图深呼吸平复心情,忽而,他一拳砸在书柜上:“你们有病吗?我为谁出头,喜欢什么样的脸,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你才有病,Niklas!”展锦也突然暴怒起来,“爱就做/爱,不爱就滚,人死了就是死了,我们是混血家庭,没有阴婚的传统,你最好找个活人回来,热乎乎的抱着才舒服,你再盯着那张旧照片,为了一个死人找线索,我就把你送到精神病院去!”
展翊讥讽道:“那谁来做试剂?BZ有30%的稀有试剂研发由我直接负责,你把我送到精神病院,是想要巴尔萨家族从今天开始变成一头死狮吗?”
“那我就塞一个不错的联姻对象给你,”展锦眯眼,“你不会学妈妈给爸爸下药只为获得天价药方,也不会学爸爸为了试验仪器就和妈妈结婚,你当然也不会学我为了更大的版图和别的财阀生孩子,天真的Niki,我们一家唯一的纯白明珠,你要为了爱情苦苦守候。但我偏不遂你愿。”
“你妄想,Alessia,我不会和你们安排的利益对象结婚,就算要结婚,我……”他的眼前突然浮现了一个身影,那个趴在自己肩上说自己才不要去联姻的小孩。
但看到自己姐姐那张志得意满的脸后,他顿时感到不快,继续道:“我不会让你如愿的,我不会结婚,我喜欢的人已经死了,不喜欢的人就算长了再相似又能怎样?更何况,他们两个根本不像,你失算了,索是索,乐是乐,我分得很清楚。”
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起,是雪杉的消息。
展翊下了逐客令:“Alessia,你该走了,我和你已经无话可说,还有,别让乐明池知道,他因为……才被巴尔萨家族选上的。”
展锦一笑,转身就走:“Niki,我亲爱的弟弟,不诚实的孩子,鼻子会变长的喔。”
乐明池被安排在另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巴洛克风格的室内装修,金箔、浮雕和巨幅织锦琳琅满目,仿佛一脚踏进十七世纪的法国皇宫,一看就价格不菲。
他给雪杉发去消息:“雪杉先生,您好。展翊说会给我安排住宿,我没有想住得那么奢华,如果每次去菲利克斯那里复诊都是这种安排,我会过意不去,毕竟我还没有为巴尔萨家族做出什么成绩。”
雪杉没有回复。
十分钟后,是展翊的电话:“这件事,你为什么要和雪杉说?”
乐明池吓得从沙发上跳起来,围着沙发转圈,“喂?展翊,你怎么打电话来?”
展翊回到房间,刚刚和姐姐爆发口角之争,他的心情不佳,总感觉有一口郁气堵在胸口。雪杉这时候转了条消息截图,问怎么处理。
自从上次在车上偷看乐明池被展翊点破后,雪杉在处理乐明池的事上更加存了几分谨慎。
展翊点开截图,沉默了几秒,这时候银灰色的陨石边牧菲恩,蹬蹬蹬推开门跑进来,前脚趴在主人膝盖上嘤嘤。
展翊单指抬起狗狗的脸,审问道:“吃什么了?”
菲恩舔舔嘴巴,又用湿润热乎的舌头舔主人手心,示意自己没有吃饱。
“别撒娇。”
菲恩嘤嘤嘤。
展翊起身,从柜里拿出一罐风干牛肉,“克制是美德,贪食是罪恶。”
菲恩虽然是只智商优越的边牧,但显然听不懂主人在说什么,它只是眼睛亮了,为风干牛肉把尾巴摇成螺旋桨。
接过牛肉后,它安静地趴在展翊脚边,啃啃啃。
展翊的心情好了点,他突然孩子气地把脚放在菲恩的爪子上,菲恩奇怪地看了主人一眼,把爪子抽出来,展翊于是又把脚放在菲恩爪子上,菲恩又抽出来,如此循环几次,展翊突然又抽出一条风干牛肉,他问:“小狗也会有烦恼吗?”
菲恩开心地跳起来,接过牛肉。
展翊把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的乐明池显然紧张又开心,“展翊,你怎么打电话来?”
“你和雪杉说,但实则决策是我下的,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半晌,乐明池问:“那你会对我差一点吗?”
“不会。”
“那我能给你什么呢?你……什么都不要。”
“非要要吗?”
乐明池的声音还是脆生生的,不过发涩,“我也没法强迫你要啊,但你要我怎么心安理得接受这些呢?”
“那你喜欢吗?”
“我当然喜欢啊,我喜欢贵贵的一切,这让我觉得自己也很宝贵。”
“你本来就很宝贵。”
乐明池说不出话来了。
……干什么啊展翊。干嘛要说这样的话。我对你来说很宝贵吗?还是我对这个世界来说很宝贵呢?如果是前者,你为什么不把我收入囊中呢?如果是后者,我真的要恨你了。
乐明池的心、口、眼全都发涩发酸,他应该和展翊说什么呢?他应该怎么面对展翊呢?——在从郁廷舟那里得到那个足以改变自己下半生的事之后,他彻彻底底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和展翊之间的关系了。
他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是属于这个自己永远无法得到的男人。
就算将来他会和别人结婚,会和展翊渐行渐远……但他的心,其实已经在很早以前就义无反顾地送给展翊了啊。
他一个人坐在长而宽的布艺沙发上,衬衫领口半敞,修长的两腿并拢倚靠在扶手边,沙发上极尽花卉、缎带与孔雀羽毛的纹样,打眼看去,仿若油画中忧郁而雌雄莫辨的少年。这一夜,他总是默默打开手机,又关上手机,最终在无限的愁绪中睡去了。
偌大的房间,他只蜷缩在一张小小的沙发上。他也只需要一张小小的沙发。
第二天一大早,乐明池前往菲利克斯那里复查身体,他被要求当着菲利克斯的面画画,“画什么?”
菲利克斯摊手,语气轻松:“画什么都可以,画你最想画的。”他把一套彩色铅笔推到乐明池面前,“你的武器。”
乐明池朝他一笑:“谢谢。”
他思索片刻,画了一只眼睛,一只锋锐冷淡的灰蓝色眼睛,他的右手并没有恢复好,勾完轮廓后就开始发抖,在坚持到线条实在抖得影响画面后,他立刻换了左手画。
线条流畅稳定,没想到,不到一个月时间,乐明池已经掌握了用左手画画的技巧,很难说不是天赋异禀。
菲利克斯的眼睛一亮。
十五分钟之后,他停笔了,递过去。
“画的是Niklas吗?”
“是。”
“你们在一起了吗?”
乐明池摇头:“当然没有。”
“我以为你们会很快在一起。”
“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喜欢,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完全足够了。”
菲利克斯疑惑道:“怎么会?我确信他那天坐在这里时,视线在你身上停留的时间最久。”
乐明池说:“我也确信,他对我确实有格外的偏爱,但他明确告诉我,他不喜欢我,我和他之间绝无可能。”
“……你要不要再试试?”
“当然……不了,”乐明池说,“我已经试了很多回了,而且我也没有时间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