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雁停下针线活，侧目看去，勾起嘴角。
“还不进来，外面不冷吗？”
“哦..........”吴继抱着东西进来，干巴巴递给他，“渡哥儿家的红薯，好吃，你尝尝，对了，还有蜜饯。”
赵雁看看那黑乎乎的红薯，又看看吴继嘴角的灰，笑了。
“你掰开我看看？”
吴继不疑有他，掰开红薯给他看，“咯，熟的，还热乎着，吃吧。”
赵雁却没有伸手，目光似笑非笑看着他。
“你老看我做什么？”吴继不解，蹙起眉头。
赵雁试探道：“我手疼，继哥，你能喂我吗？”
吴继：“？？？”
“你没手啊？”
“我手疼啊，一摸就疼，还难受，你看。”赵雁伸出五指，给他看指腹上的扎伤，“缝衣服扎伤的。”
吴继真是力竭了。
他无奈坐下，不情愿地剥开红薯表皮，一点点喂给这个祖宗吃。
赵雁吃一口，便要歇息一下，一会说想喝茶，一会又说蜜饯也尝尝。
吴继茫然。
非常茫然。
我在干嘛？
见吴继发呆，赵雁勾勾手指，叫吴继坐到自己身边来。
吴继怕他拿针扎自己，摇摇头，戒备地打量着他。
“怎么，我只是想让你摸摸我的肚子。”
吴继一愣，确实被勾起了兴趣，“难受吗？”
赵雁摇头，“不是很难受，要不要摸摸看？”
“你不会扎我吧.........”
“怎么会。”赵雁把针线拿开，揭开被子一角。
吴继还是没有抵制住好奇的诱惑，搬着凳子坐到了床边，伸手小心翼翼摸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怪。
但他不讨厌。
接触到赵雁鼓励的眼神，吴继又摸了摸，然后大胆地贴着耳朵，听见了细微的声音。
“如何？”赵雁笑着问。
“真厉害。”吴继满脸佩服地坐直身子，又拿起还未绣完的虎头帽戴在自己头上比划起来。
“好看吧。”赵雁看他戴反了，给他理正，“这样戴才对。”
吴继笑眯眯凑到铜镜前，怪好看的。
“你手艺真不错啊，这花绣的真好看。”
“有空给你也绣一个，要吗？”赵雁问道。
吴继冷静下来，把虎头帽放下，小心翼翼望着赵雁，说起一件他一直无法释怀的事情。
“小时候，你为什么总是拆我台，我穿个好看的衣服，你说丑。”
赵雁想起小时候的事，终于明白了什么。
“你误会了而已。”
“才没有，你每次都这样，害我都不想和你玩了。”
赵雁反问道：“那件衣服确实丑，他们都没有说实话而已，因为那时，就你家境不错，他们都巴结你，哪怕是你犯错他们也会怂恿你。”
吴继抿着唇，脸色凝固。
赵雁继续说：“你小时候没少被他们怂恿干蠢事，然后被你母亲打一顿吧。”
那还真是。
吴继无话可说。
原来这是因为这样吗。
吴继看向赵雁，干巴巴继续刚才的话题，“那个........还给我绣一个吗？”
赵雁气笑了，“绣，怎么不能绣，你过来。”
吴继不解地过去，赵雁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一切发生的太快。
结束的也太快。
吴继只记得赵雁的吻热热的，也轻轻地，分开时，还望着他挑衅的笑了笑。
“我记得你喜欢梅花，记得下次来拿。”
后面的话，吴继已经不知道了。
他跑出了赵雁家，一路跑到河边，望着结冰的河面，赶紧捧起地上的雪敷在脸上给自己降温。
母亲说，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去亲彼此的。
吴继已经懵了。
难道他喜欢自己！
可是，为什么他以前不知道。
吴继蹲在地上，头上飞舞着寒冬的雪花。
戚然出现在吴继身旁，灵气隔开了雪花，为两人腾出一片安静温暖的空间。
“怎么一个人在这？”
吴继抬头，眼眶红红的，“大人........”
戚然温柔地摸摸他。
吴继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扑到戚然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带着太多太多的情绪，生生世世记忆里的痛苦。
戚然没有说什么。
也没有强行抹去他的记忆。
既然是吴继自己靠着意志力解开的记忆，那便是天意，无需人工干预，顺其自然就好。
“大人........我都想起来了........”
“大人........你还活着真好，大家都活着........”
没有徐溯。
没有尸横遍野。
没有国破家亡。
一切都是好的。
他的父母还活着，好友还活着，就连赵雁也还活着。
在无数个轮回里，吴继见证了太多。
看着好友渡哥儿一次次被骗走，一次次死于山中，看着村子一次次混乱，看着琉璃国一次次灭亡。
乱世，浮尸遍野，村子里的人都死了。
他无家可归，是赵雁收留了他。
他们相互依偎，彼此靠着最后一口气活在乱世里。
赵雁会分他一口吃的，哪怕最后确定吴继要死了，也没有说要丢下他，而是在他死后，也饿死在了尸横遍野的战场上。
“可好些了？”戚然拍拍他的肩，抹去他眼角的泪水。
“大人，你也记得？”
戚然点头，“嗯，和你一样。”
吴继心里好受多了。
他最怕的是只有自己知道，无人可倾诉。
记忆太多，痛苦太多，一下子浮现，吴继难以承受，脸色惨白得厉害。
戚然搂着他，抱进怀里，用山灵滋润着他。
“继哥，记住，这些事情，不能告诉其他人。”
“为何，大人？”吴继不懂，难过地厉害。
戚然温柔地拂过他的发顶，眨眼间，两人便到了雾山山顶处。
山峦，雾海，茫茫大雪。
吴继第一次看到自己生活了无数次的世界，那么美。
戚然指着山峦之顶的紫气说：“能看到那团东西吗？”
“能的大人，那是什么？”吴继好奇问。
“那是天道降下的气运，你所熟知的记忆，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若是被天道察觉你的特殊，便会英年早逝。”
吴继闻言，心口发寒。
见他害怕，戚然笑了笑安慰道：“万物自有一套运行法则，你只要不破坏这层规矩就好。”
吴继侧目看向山神大人，缓缓跪下，亲了亲戚然的手背。
“大人，谢谢你。”
“祝你前程似锦，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