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春。
冬雪融化，万物复苏。
山间溪流流淌，雾山又恢复了一片生机勃勃。
柳渡要去一趟都城，归期不定。
出发的马车会经过雾山脚下，柳渡趴在窗户边，望着那座巍峨的山峰，似乎想透过茫茫的雾气看到点什么。
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山神大人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他。
柳渡挥挥手，余光里飞过一只银蝶。
“你怎么跟来了？”
小银蝶飞进马车中，转悠了一圈，似乎累惨了，停在茶杯上歇息着，漂亮的小翅膀缓缓扇动着，吸取茶盖上的水分。
柳渡伸出指尖轻轻摸了摸它，“是阿然叫你跟着我吗。”
银蝶扇扇翅膀，落在他指尖上。
一道流光而过，小银蝶化作拇指大小的小娃娃，穿着可爱的小裙子，背后还有一对漂亮的银色翅膀。
柳渡惊讶的瞪大眼，随即轻笑道：“你还有这本领呢。”
“是大人给了我力量，不然我还要修炼好几百年呢。”
小银蝶抱着柳渡的拇指，可爱极了。
柳渡问：“阿然可有什么要和我说的话吗？”
“大人告诉我，路上保护你，其他的就没有了。”
“可要吃些点心？”柳渡翻开包裹，将提前准备的点心一一打开，捧着小精灵挑选。
小银蝶挨个闻过去，选了一块鲜花饼。
“这个好吃，可是太大了，你帮我掰一块吧。”
“好。”柳渡轻轻掰下一块碎末，送到小精灵手上。
见它吃得开心，柳渡又望了一眼马车外的风景。
车子已经驶出去很远一段距离，雾蒙蒙的山峦早已看不见，他的心也跟着难受了一会。
小银蝶能感知到情绪，抹了抹嘴巴，飞到柳渡的肩膀上坐着，安慰道。
“不用担心啦，大人对你最好了，大人可从来没有安排过我们去保护一个凡人，你是最特殊的那一个哦。”
柳渡闻言，受宠若惊的笑了笑，“真的吗？”
“当然，你还不认识大人的时候，大人就时常偷偷关注你，那时候我可是一直看着呢。”
小银蝶话多，叽叽喳喳的，把戚然的事情抖个干净。
柳渡安静听着，越听越沉默。
直到最后，小银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你怎么了？是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柳渡安慰道，摸摸小银蝶的翅膀，声音有些哽咽，更多的是难过。
“我只是很开心罢了……”
“你撒谎，凡人开心怎么会哭呢？”
“开心当然会哭的。”柳渡抹了抹眼泪，拿起一块饼干塞进嘴里。
只是在想，自己何德何能，能够得到山神大人的器重。
他该如何回报呢？
他无法回报。
他的寿命这么短，得到了山神大人的器重，却没办法一辈子陪着他，此后他要是不在了，大人一定会很难过的。
小银蝶安慰他不要忧心此事。
“大人一定有自己的思量。”
柳渡点点头，“你说的对，阿然有他自己的打算。”
不管将来如何。
柳渡都会支持戚然的。
他们是夫妻，本该如此。
马车摇摇晃晃，路途半个月的时间。
终于在春意朦胧时节抵达了都城。
这里比偏僻的小镇热闹了不止好几倍，柳渡甚至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景。
街上好多好玩的，新奇的事物，就连衣裳穿的样式也不同。
他们的马车到了这里，显得平平无奇。
老板招呼柳渡下车，他们先在客栈订了房间，休息了一晚。
第二日一早，才去医馆。
这家医馆也是老板开的，初来都城乍到，因为资金不足的原因，老板租的店铺并不大，小小一间，倒是很长。
一整面墙都做了药格，里面堆满了药物。
店铺刚开张，柳渡和老板都很忙，新带来的三个药童更忙。
他们要打扫店铺，整理药材，其中一个药童还要出去采买东西。
总之，每个人都很忙。
一天下来，柳渡累得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睡着了，根本没有其他的时间去想事情。
清晨蒙蒙亮时，柳渡起床穿好衣服，洗漱完之后下楼吃了个饭，又赶去了店里。
都城人口多。
大富大贵的人更多。
有钱的小姐公子们不差钱，看病吃药，挑着最金贵的。
以前在小山村里的药材，来到了这地方，价格翻了好几倍不说，挣的钱也翻了好几倍。
柳渡正在学习看诊，一天只出诊了三次，得到的钱，却是以前两三年都挣不到的。
晚上休息时，老板特意把所有人叫到大堂来。
“这段时间就辛苦大家了，等熬过了这阵子，后面就轻松了许多，渡哥儿，也辛苦你啦。”
“应该的。”柳渡笑笑，客气道。
比起忙碌，他更想远在老家的妻子和母亲。
回到楼上休息，银蝶从窗外飞了进来，落到花盆里，化作小小一只。
那一盆花开得正好，小银蝶很喜欢，把花骨朵当成了床。
柳渡休息的时候，它也趴在上面睡觉，养成了和人一样的作息。
小银蝶飞进屋，见桌子上摆着小糕点，捏得很碎，一看就是给自己准备的，忙飞过去吃了起来。
两腮帮子吃得鼓鼓的，还差点噎着。
柳渡无奈摇摇头，给他倒了一杯水。
小银蝶一头栽进去，喝了个饱。
它瘫坐在桌子上，摸着肚子打了个嗝，一脸幸福得不行的小模样。
“真好吃，今天的饼干也好吃！”
柳渡戳了戳它软塌塌的翅膀，问：“阿然有没有和你传音什么？”
小银蝶点点头，“有啊，大人一直有问我你的情况。”
柳渡双眼一亮，忙坐在凳子上，“都问了什么？”
小银蝶掰着手指头数着。
“大人问我，你在这边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难？需不需要帮助什么的？总之很多啦，我也不是很记得了。”
柳渡笑了笑，趴在手臂上，望着小银蝶，想了想，让小银蝶帮自己回话。
“你帮我告诉阿然，我在这边过得很好，不用挂念的。”
小银蝶不解地看着他，“可是你每晚都很想大人，不是吗？”
“自然是想的。”柳渡点点头。
“那为什么要我叫我说谎？”
“你还小，不懂，那才不是说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