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一片死寂。
先晕过去的是沈太太,接着是邱曼珍,她抓着林望贤的手:“沈觉说什么?他说喜欢我们卓言是什么意思?”
江年希扶着邱曼珍回屋,邱曼珍说头痛,要上楼睡一觉,“沈觉不是男的吗?我们卓言也是男的啊,他怎么可以喜欢卓言?年年啊,我刚没听错吧?”
“卓言那么好,大家都会喜欢他。”
“可是……可是……可是他是男的啊……男人怎么能喜欢男人……这,这是不对的啊!”
安抚好邱曼珍,江年希找出药箱替那俩叔侄上药。
两人衬衫都皱了,林聿怀眼镜坏了一边,祁宴峤脸颊擦伤。
江年希刚倒出碘伏,祁宴峤叫他:“你早就知道这件事,所以知道沈觉在哪里。”
“嗯……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们。”
林聿怀修着眼镜,“早看那小子不顺眼了,我早该猜到的,是我疏忽了,沈觉总喜欢盯着卓言看,原来原因是在这里。”
静了几秒,林聿怀猛地站起身:“年希,你离沈觉远一点。”
“啊?”
江年希使劲眨眼,他好像在林聿怀脸上看到一种称作“阴鸷”的表情,稍纵即逝。
祁宴峤整理好袖口,平静开口:“沈觉最近总找你?”
“也没有总,就是上次约我看电影……”
“不许去。”祁宴峤说,“如果你不想改变,那我也有一百种方法让沈觉主动离你远点。”
江年希把吃了沈觉烧鹅腿的话咽了回去,不明白祁宴峤为什么突然语气这么冷。
回汇悦台的路上,江年希望着车窗外,“沈觉其实挺可怜的。”
“你对他很有好感?”
“他好像也不坏。”
祁宴峤好像在生气,江年希识相的闭上嘴,转头欣赏满街的圣诞树。
平安夜当天,祁宴峤要去澳门参加个晚宴,江年希的港澳通行证还没下来,没办法带他去。
江年希能想象那种场合:得穿正装、端香槟,说漂亮话。他才不想去,显得他特土。
“我跟同学约好了,你去忙。”
平安夜,他没有去林家,长辈不过圣诞节,他也不想过份刷存在感。
还好,有那棵会发光的树陪着他。
他躺在树下玩手机,电话响起,祁宴峤那边背景音很嘈杂,隐约能听见电影里赌场的喧哗声,筹码碰撞,人声起伏。
“还没睡?”祁宴峤问。
“没有。”
“树下有给你的礼物,自己找。”
江年希爬起来,在低垂的枝叶间摸到一个两个盒子,一部手机,一台笔记本电脑。
他去到祁宴峤卧室,他只在祁宴峤的床头柜放了一个红色的苹果。
他给祁宴峤回复:“找到礼物了,平安夜快乐。”
发送成功。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慢慢打出一行字,删掉,再打出来,再删掉。
最后只留下空荡荡的输入框,和心里那种沉甸甸的,温暖的,却又让人有点喘不过气的重量。
这种不对等的好像一场过于慷慨的馈赠。他站在受赠的这一端,怀里抱满了礼物,又不知道该用什么才能让天平平衡。
江年希把脸埋进膝盖里,松针的清香淡淡地萦绕着,树还在发光,礼物就在手边。平安夜原来也可以这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又悄悄蜷缩的声音。
圣诞节下午,江年希一个人去了正佳广场,没有人可约,他在广州认识的人一只手数的过来。
圣诞树亮得晃眼,到处都是成双成对的人。他买了支甜筒,在室外的长椅坐下,拍了张照片发给祁宴峤,照片故意只拍了甜筒和地面,说:“跟同学一起吃,香草味的。”
祁宴峤那时候正站在澳门的某场宴会厅内,手机震动,照片跳出来,祁宴峤盯着看了几秒,忽然笑,无可奈何的笑。
他身后的宴会厅衣香鬓影,可他眼里只看到照片角落那个孤零零的影子,照片拍到商场的玻璃墙,里面的只有一个拿着冰淇淋的影子。
“抱歉,有点急事,有空再约。”他对身旁的人说,转身就往外走,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好,电梯下降时,他低头打字:“甜筒好吃吗?”
江年希收到这条消息时,甜筒已经化得差不多了,他舔了舔指尖,回了个“嗯”。
陈柏岩追出宴会厅:“要走?”
“怎么?”
“一起。”
“你喝了酒。”
陈柏岩扯松领带:“车放这边,坐你车回去。”
走的港珠澳大桥,陈柏岩今天状态不太对,浑身酒气。有电话打入,陈柏岩按下免提:“怎么?想我了?”
对面传来冷冽男声:“陈柏岩,把你那棵树弄走。”
“喜欢吗?”
“你的树占了我的停车位。”
“圣诞快乐,简叙。”
简叙明显在压制怒火:“我说,把你的树弄走。”
陈柏岩笑着,说:“等我,我亲自来弄。”
并不想偷听但听到全程的祁宴峤问:“树不是让卡车司机处理了?”
“又弄回去了。”
“你跟简叙什么时候认识的?”
陈柏岩手肘搁在车窗,偏头,“三个月前睡过。”
祁宴峤对此男行为见怪不怪:“人跟人还是要适当保持距离,我没问的不必告诉我,尤其是这类隐私。”
“其他无可奉告。”停顿几秒,陈柏岩又说:“除非你带我见你家小朋友。”
“没有必要。”
江年希在正佳广场迷路了。早知正佳广场那么大,他不会进去。
在里面吃了顿饭,选的最便宜的套餐。很好吃,就是没位置坐,他走太久,脚痛,需要可以坐下的位置。
边走边逛,时间过的很快。
傍晚,他接到祁宴峤电话:“还在跟同学逛?”
江年希已经快走不动了:“嗯,还在逛呢,他去买烤肠了。”
“那你跟他到正门来。”
“啊?”
“请你同学吃饭。”祁宴峤给他发过去定位。
原本迷路加腿痛走不动的江年希突然像通关似的找到通往大门的路,以最快的速度跑了出来。
祁宴峤西装搭在手肘上,站在人群中,江年希一眼瞄准了他。
江年希跑得很喘:“你不是要明天回吗?”
“提前结束了,累吗?带你去吃饭。”
“不累!刚好饿了。”
祁宴峤带他去了不远处的天环广场。夜幕低垂时,广场中央巨大的圣诞雪晶球亮了起来,水晶球的旁边是圣诞树、小雪人和旋转楼梯,通透的球体里,一枚巨大的水晶雪花静静悬浮,光从内部透出来,像把整个冬天的星光都揉碎了装在里面。
人群突然沸腾,细细的白絮从空中飘下来,落在睫毛上,凉丝丝的,广州的雪总是奢侈的,得靠机器和想象力。
旁边的小姑娘在大声喊:“下雪了!”
有人借着这场人造的雪表白:“我爱你!”
江年希望着水晶球,对祁宴峤说:“圣诞快乐。”
雪落在眼睫上,祁宴峤替他擦去,声音很低:“下次撒谎,记得把影子藏好。”
他没说话,只是悄悄勾住了祁宴峤的衣角。
像蝴蝶停驻时颤动的触须,像雪落在掌心的重量,那么轻,又那么确凿地存在着。
作者有话说:
广州没有雪,广州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