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氏父子同时看向邵天澍,表情有些震惊。
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的邵天澍赶紧捂住嘴,紧接着又立马放下手,解释到:“对不起,对不起,叔叔,我刚刚被吓到了叫错了。”
宁涛刑警干得时间长了有点不怒自威,意识到自己可能吓到人家了,立马换上了一个和善的表情,笑着说:“没事,我不介意多一个儿子。”
宁子朔一边笑着拍了拍邵天澍肩膀示意他放轻松,一边问宁涛:“你吃饭了吗?”
“随便对付了两口。”宁涛又动了动鼻子,问:“有我的份儿吗?”
“有啊,我再去拿两包,一起煮了。”宁子朔说着就要出厨房。
邵天澍一把拉住了他,提醒到:“我们这是混合口味的,要不等我们煮完了再给叔叔单独煮?”
宁涛早就注意到了灶台上口味不同的三个调料包,说:“没事,不麻烦了,一起煮吧,有口热乎吃的就行。”
宁涛忙起来的时候经常顾不上吃饭,抓住三两空闲能吃饱就很满足了,对口味基本没什么要求。
“嗯。”宁子朔表示赞同,“就算咱俩都吃不下去,我爸也吃得下去。”
幸亏宁子朔家里的锅比较大,一次性能下五包泡面,几分钟后,宁子朔又找出了三个大海碗,一人盛了满满一碗。
出乎意料的是,混合口味的泡面并不是黑暗料理,居然味道还不错,也有可能是太饿的缘故,总之桌上三人都吃的很香。
宁涛吃饭非常快,另外两人还没吃到一半,他就已经把汤都快喝完了。
眼看宁涛吃完要走,宁子朔赶紧说:“爸你刚刚还没回答我怎么突然回来了。”
宁涛抬了一半的屁股又坐回椅子上,说:“明天要去省外出差,就赶紧回来休息一下。”
“啊?”宁子朔顿时放下筷子,“大过年的又要出差啊?要去几天?”
“不一定,顺利的话三五天,不顺利半个月吧。”宁涛说。
“哦,那是不是又不能一起去逛灯会了?”宁子朔有些失落地问。
宁涛微微叹了口气,答道:“我尽量赶回来。”
“别。”宁子朔摆了摆手,“你好好工作注意休息,为人民服务嘛,作为家属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
宁涛端详了一会儿宁子朔的脸,才说:“嗯,在家好好陪妈妈和奶奶。”
说完宁涛起身把碗放进了厨房水池里,出来时又顺着邵天澍卫衣的领口往他脖子下面看了一眼,但没有说话。
邵天澍并不知道宁涛已经注意到了自己身上的伤痕,他还在暗自庆幸宁涛没有问为什么跨年夜他不在自己家待着要来别人家,不然真不好解释。
宁涛没问是因为他心里清楚邵天澍家庭肯定是有一些难言之隐,沉默是出于对隐私的尊重和自尊的保护。而且他看得出来宁子朔和邵天澍关系不错,以宁子朔的性格,如果邵天澍需要帮助不会袖手旁观,如果有实在解决不了的事情,宁子朔会向家里求助的。
过完年没几天就要开学了,班群里热闹非凡,都在问谁的作业写完了可以借来抄一抄。宁子朔虽然不是多么认真学习的好学生,但作业大多情况下都是按时完成的,他还担心邵天澍作业没写完被老师批评,以他的性格又找不到人抄,所以主动问了下他需不需要抄自己的寒假作业。
邵天澍回复自己的作业已经写完了,虽然很多都是随便写的,但至少能糊弄过去。因为放假前班主任强调了如果谁作业没完成要叫家长,邵天澍不怕被批评被罚站,也不怕家长批评,就是非常不想让孙语安,更不想让任远去学校。
春季学期除了等暑假,最让人期待的就是春游了,按照惯例,高一学生春游每年都是去榆城大学,除了校园环境优美之外,更重要的是让这些高中生们走进实验室,了解了解大学的学科和方向,让他们有一些目标。
听到此次春游安排了基因实验室参观,还是由在基因工程领域颇有建树的任远教授介绍,宁子朔非常激动,他一直想见一见任教授,当面问一问他未来有没有可能有办法通过基因的方式修复自己的腺体,让自己不再是一个弱Alpha。
邵天澍则非常抗拒,就算不会见到任远,他也不想去榆城大学,有关任远的一切都让他排斥甚至厌恶。
但是春游如无特殊情况不允许请假,若一定要请假也要家长亲自来学校说明情况并签字,邵天澍没办法。
在去榆城大学的大巴车上,宁子朔一直在跟邵天澍讲任远教授有多牛,心中的崇拜之意简直要化为实质。
邵天澍心里其实非常烦躁,但又不想被宁子朔看出什么端倪,一直克制着摆臭脸的冲动,假装对着窗外看风景。
宁子朔发现邵天澍一直不怎么搭理自己,凑过去问:“你不舒服吗?是不是晕车?”
呼吸扫过颈侧有些痒,邵天澍把衣领往上拽了拽,说:“不是。”
“那就是心情不好?”宁子朔又问。
邵天澍舔了下嘴唇,说:“也不是。”
宁子朔见邵天澍这幅样子,心里猜测应该是昨晚他继父又打他了,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邵天澍听宁子朔没了动静,转头就看到他既担心又气愤的表情,立马明白他想岔了,伸手拨弄了一下他有些乱的刘海,借口到:“昨晚没睡好,想眯一会儿。”
宁子朔立马做了个闭嘴的动作,戴上耳机独自听歌去了。
由于高一年级一共近七百人,所以各班的参观顺序不一样,每两班为一组,十五班刚好单出来了。
带队十五班的是一位研一的学姐,刚好是任远的学生,宁子朔一反i人常态,主动走到队伍最前面跟学姐聊了起来,还加了微信,留邵天澍一个人在队伍最后百无聊赖地晃荡。
虽然宁子朔只是个高一的学生,但为了能变强,他课余时间会主动去研究一些基因编辑的知识,虽然很多东西都只是一知半解,但足够让学姐很惊讶。
中午吃饭的时候,邵天澍见宁子朔一边吃饭一边还在微信上跟学姐聊天,没忍住说到:“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啊。”
“啊?我喜欢什么?”宁子朔抬起头,一脸懵逼。
邵天澍冲着宁子朔的手机屏幕挑了下眉。
宁子朔反应了几秒,笑着说:“不是,我没有喜欢她,只是单纯的学术交流。”
“一个高一学弟和一个研一学姐学术交流?”邵天澍问。
“emmm……我单方面请教她可以了吧。”宁子朔挠了挠头。
邵天澍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饭。
宁子朔往上划了下屏幕,把手机放到邵天澍旁边让他看,说:“我还问了她关于塞林格综合症的问题,她说任教授有一个课题就是在研究这个。”
邵天澍没看屏幕,而是问:“她是他学生?”
“是啊,人家自我介绍第一句就说了,你没听到?”宁子朔说。
“哦,我没听。”邵天澍说的理直气壮。
宁子朔把手机拿了回来随手按下锁屏,看着邵天澍认真地说:“下午你可以跟任教授聊聊你这个病嘛,不要讳疾忌医,说不定他的研究现在有进展了呢。”
邵天澍也放下筷子,直视着宁子朔的眼睛,说:“首先他不是医生,其次学术成果和医疗方案中间还差很远,你想让我去做小白鼠吗?”
宁子朔愣了一下,解释道:“我没那个意思,只是想让你多一点希望嘛。”
“你自己去找希望就可以了,不用拉上我。”邵天澍说完端着餐盘就要起身。
“等一下。”宁子朔一把拉住了他,问:“我感觉你今天很奇怪哎,你是认识任教授吗?之前有过节?”
“不认识,我只是单纯不喜欢这种集体活动。”邵天澍说。
宁子朔被这个理由说服了,松开了手,其实如果不是可以见到任远的话,他今天也不会有那么高的兴致,估计会和邵天澍现在的状态一样。
午饭后有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可以在规定范围内自行参观,宁子朔一直没找到邵天澍,给他发消息打电话都不回。
下午的第一个行程就是宁子朔心心念念的基因工程实验室,直到集合完毕邵天澍还是没有出现。
明明班上少了一个人,但范文清清点完人数后没说什么,宁子朔以为是她数错了,提醒了一下邵天澍还没来。
“邵天澍说他中午吃太辣了肚子不舒服在洗手间,等下会找过来,你们俩中午不是一起吃的吗?他吃的啥啊辣成这样?”范文清反问道。
宁子朔回忆了一下中午邵天澍吃的那清汤寡水的,硬着头皮说:“哦,他中午吃的麻辣烫。”
之前宁子朔只看过任远的一些报道,这是第一次见到真人,觉得任教授比照片上显得更加儒雅随和,介绍起基因编辑来简单易懂、条理清晰,语速控制得不快不慢,声音和他整个人一样很沉稳。
基因编辑技术在近十年取得了飞速的发展,半数以上的基因疾病已经能得到根治,并可以在胚胎时期通过基因测序和编辑,显著降低后续癌症、糖尿病等患病风险。
而这些都得益于CRISPR技术的迭代,使得基因编辑从原来的切断整条DNA链进化到可以对单个碱基对进行替换,大大提高了基因编辑的精确度。
宁子朔听得十分认真,恨不得现在马上毕业进入任远的实验室做研究。虽然最后安排了答疑环节,但宁子朔还是觉得不够尽兴,结束后又单独和任远交流了一会儿,任远很有耐心,一点都没有敷衍。
“所以说我这种因为后天腺体受到伤害导致功能受损,也可以通过基因编辑修复吗?”宁子朔问。
“你这种情况属于因为受伤错过了最佳发育时期,理论上讲你的器官在什么时候发育,发育到什么程度也是由基因控制的,只要通过基因编辑重新打开你发育的开关,就可以实现二次发育。”任远说。
宁子朔秒变星星眼,又问:“那现在这项技术可以应用在人体了吗?”
任远笑了笑,答道:“目前还不够成熟,但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是可以实现的。”
宁子朔看了眼手机,发现邵天澍还没回消息,继续说:“我还有个朋友叫邵天澍,他身体不太舒服所以没过来,我想帮他问一个问题,他有一种基因疾病叫塞林格综合症,您有办法治疗这种疾病吗?”
听到这个名字,任远眼角轻颤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常,说:“这个疾病是目前基因疾病里比较棘手的一类,全球的很多科学家都在研究如何攻克,当然也包括我。现在已经有了一套疗法,但还没有用于人体过,所以还需要一些时间。”
宁子朔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双手合十对着任远鞠了一躬,说:“谢谢任教授,我以后也想学基因编辑,想来您的实验室。”
“可以啊,我在榆大等着你,两年后见。”任远依然笑着,左手中指推了下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