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宁子朔发起了高烧,梦中又回到了五年前自己被绑架的那一天。
当时也是一个冬天,宁子朔刚上初一几个月,周末和几个朋友约着去郊区爬山,青春期的小男孩精力旺盛,不愿走景区开发好的大路,选了另外一条少有人走的,更有挑战性的崎岖小路。
一开始前后偶尔还有其他几波人,等经过了几个岔路后,身后就只跟着三个男人了。
宁子朔这个时候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因为这三个人从上山开始就一直跟在后面,虽然也可以说是恰巧选择了同一条路线,但他们爬山的速度完全跟着宁子朔几人,而且一直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
宁子朔想试探一下,于是谎称累了,在旁边的石头上坐着休息,果然后面三人见状也停下了脚步,装作休息的样子,实则不停地往宁子朔那边看。
宁子朔心里一沉,但又不敢十分确定,贸然跟同伴说可能会让他们惊恐,于是只是掏出手机,给宁涛发了条消息,说自己有可能被跟踪了。
等了一会儿宁涛没有回复,宁子朔也不敢打电话过去怕惊动了跟踪的三人,面上若无其事地思考了一会儿,说:“咱们来比赛吧,看谁最先登顶。”
此话一出其余几人都来了干劲,都没等说赢了的人有什么好处,就纷纷撒开腿往上跑。跟踪的三人意识到自己可能暴露了,也顾不上那么多,立刻跟了上去。
这下这三人的目的算是坐实了,宁子朔顾不上擦快要滴到眼睛里的汗,大脑飞速运转到底要怎么脱困。
虽然他们都是精力旺盛的初中生,但毕竟没有完全完成分化和发育,很快就被后面三个成年Alpha追上了。
宁子朔听到后面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拎着领子压在了旁边的树上,另外几个朋友也迅速被制服,动弹不得。
“你们是谁?”
“你们要干什么?”
压制着宁子朔的男人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说:“我们要抓的是这个姓宁的,谁让你们倒霉和他一起出来。”
宁子朔被压得死死的转不了头,手臂和肩膀也被扯得很痛,咬着牙说:“你们要抓我就抓,把他们放了。”
“有你说话的份儿吗?我们就是不放你又能怎么样?”另一个人说着加大了手上的力度,被压着的那个同学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你们抓我和我爸有关吧,他们都是无辜的,你们抓了我又不直接杀我就是想拿我谈条件吧,有我一个就够了,况且山路不好走,你们三个也没办法很快把我们四个全扛下去,我已经跟我爸发了消息,时间拖得越久对你们越没有利。”宁子朔试着和他们谈判。
“你吓唬谁呢?”压着宁子朔那个人说。
“不信你自己看,手机在这边兜里。”宁子朔稍微侧了下身。
那人一手钳制住宁子朔,一手掏出他的手机扫了下宁子朔的脸,看到了十分钟前宁子朔给宁涛发的消息。
“你小子够警觉啊,本来我们只是想抓你,现在看来得杀你了。”这人说着掏出一把弹簧刀抵在宁子朔脖子上。
宁子朔的几个朋友都不敢吭声,生怕激怒了这几个坏人对宁子朔不利,有一个胆子最小的已经尿了裤子。
宁子朔瞥了一眼颈间的刀锋,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说:“杀了我你们不仅没了筹码,还把事情闹大了,你们大费周章跟着我们一路,难道就是为了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拿刀的人刚准备让宁子朔见点血吓唬吓唬他,手机就响了起来。
“得手了吗?”电话那头传来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
“得手了,就是这小子太聪明不好对付,他给宁涛发消息了。”
“宁涛看到了吗?”
“应该没有,没回复。”
“那还有时间,赶紧捆起来带下山就行了,不要节外生枝。”
“其他人呢?”
“把他们都搞下来太慢了,都打晕了放那,手机也都给砸了,你们三个快点把宁涛儿子搞下来!”
电话那头显然十分着急,宁子朔给宁涛发了消息完全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宁子朔稍微松了一口气,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是这三个的头儿,而且完全没有要了自己的命的意思。
不过还没等宁子朔多想,就被一记手刀直接打晕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已经被套着麻袋捆着,躺在一辆面包车后备箱里。
宁子朔眼前漆黑也动弹不得,当即决定继续装晕,免得再被打晕一次。
“谢哥,绑了他真有用吗?”
“不一定,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赌一把。”
“宁涛就这一个儿子,肯定不敢硬拦。”
“到时候就看是他儿子的命重要,还是我们老大的命重要了。”
“火药没问题吧。”
“现在管得严,搞到的货纯度不高,但是也够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把老大换过来,就把这些条子全炸了!”
听到车里几人的对话,宁子朔明白了他们到底要做什么,立马出了一身冷汗。
不行!得想办法拖延他们,不能让他们顺利到达埋了炸药的地方。宁子朔心想。
不过还没等宁子朔想出好的办法,车子突然一个急刹,宁子朔直接撞到了后排椅背上,撞得他有点懵。
“踏马的警察怎么来那么快?”
“掉头啊!”
“后面也有警车,咱们被包围了!”
“不行就同归于尽,拉着这小子下车!”
宁子朔一口气还没松完,就被粗暴地扯下了面包车,套在头上的麻袋被扯掉,突然强烈的光线让他一时间睁不开眼。
“小朔!”
宁子朔听到了宁涛的声音,心里顿时就踏实了下来,他慢慢睁开眼,发现他们正在一座桥上,两边都被警察堵住了,桥下流水湍急,这几个绑架犯根本无处可逃。
父子二人视线交汇,宁涛感受到了从警生涯以来前所未有的紧张,就算当年被罪犯拿枪指着,他都没有那么害怕过。
身边都是荷枪实弹的警察,宁涛一手紧握着拳头,一手拿着扩音喇叭,喊道:“谢圻,你不要冲动,你本来罪就不重,老实交代陈三元的罪行,你还能获取减刑,以后还有出来的机会,但是你要是让人质出了问题,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放屁!你们现在是需要我手里的证据才说好话罢了,我老大对我有恩,我是绝对不会背叛他的,就算豁出这条命,我也要救他!”
“你就算豁出这条命,也救不了他!”
“把我老大带过来,让我们走,等我们安全了自会放了你儿子,不然就让你儿子给我们一起陪葬!”
架在宁子朔脖子上的刀又近了几分,跟着警察一起来的谈判专家赶紧说:“谢圻,陈三元已经在带来的路上了,你别冲动!”
“你们最好不是在拖延时间,再给你们十分钟,十分钟见不到人,就给这小子收尸吧!”谢圻说着在宁子朔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线。
“十分钟来不了,这里离监狱太远了,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至少还要半个小时。”谈判专家立马解释,不敢转头去看宁涛脸色。
“宁队,要确保人质安全,如有必要可以直接击毙谢圻。”宁涛的耳机里传来指挥中心的声音。
“谢圻死了线索链就断了,我们想钉死陈三元就更难了。”宁涛说。
陈三元这个犯罪团伙关系复杂,盘根错节,而且手法隐蔽,宁涛他们盯了三年,才成功将其抓获,但是有一个关键人证谢圻逃脱了,他手里有一些关键证据,只有找到这些证据,才能潘陈三元死刑或无期,不然这种人再放归社会,又是一大祸害。
耳机里安静了两秒,又说:“总有办法,那可是你儿子。”
宁涛沉默了,如果他不是警察,他可以轻易做出选择,但是既然穿上了这身警服,当上刑侦队长,他就有自己的职责,如果没有达到开枪的条件,他就不能贸然下令。
而且陈三元让宁子朔整个人挡在自己身前,后面又靠着面包车,如果角度不对,开枪很有可能伤到宁子朔。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现在天空已经阴沉了下来,桥上的风很大,宁子朔被抓后没吃东西也没喝水,精神又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状态,现在嘴唇已经发白,冻得有些哆嗦。
“谢圻,你把小朔放了,我去给你当人质。”宁涛又拿着喇叭喊道。
“你当我傻吗?你过来我们三个可控制不了你。”谢圻说。
“我把枪卸了,手脚也可以捆住,奈何不了你们。”宁涛说着把身上的装备都递给了其他人。
“不行爸!”宁子朔喊了一声。
“让你说话了吗?”谢圻给了宁子朔肚子一拳,“你们父子情深可感动不了我。”
“你不要动他!”宁涛声音中的怒火已经要把喇叭震碎了。
“押送陈三元的车已经在路上,交警队已经协助开路,大概十五分钟就能到,你们现在安抚住谢圻情绪,不要让他冲动。”耳机里再次传来声音。
这种紧张的对峙下,谢圻整个人也非常紧绷,精神处于随时可能崩溃的边缘,谈判专家在尽力安抚谢圻,但收效甚微。
天空中突然响起一道闷雷,谢圻绷着的弦终于断了,他突然大喊一声,然后挟持着宁子朔快步走到了护栏前,他的三个小弟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也跟了过来。
“陈三元马上就到,你冷静一下!”
“你们根本就没把我老大带来!你们都是骗我的,都是骗我的!我要你后悔一辈子!”
谢圻说着,手上的刀狠狠往宁子朔脖子后方刺去,千钧一发之间,宁涛夺过身边下属的配枪,按下了扳机。
只听“嘭”的一声,谢圻脑袋上出现了一个血洞,整个人向护栏外翻去,只是他到死还紧箍着宁子朔,两人一起向江面坠去。
宁涛大喊了一声“小朔”,两步跨到护栏边毫不犹豫地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