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过得短暂而又迅速，年味儿还没完全消散，宁子朔就拎着行李回了学校，本科生现在还没开学，只有苦命的研究生们又痛苦地开启了新一年实验室牛马的生活。
曹志每年在研究生返校第一天都会来实验室发红包，上半年有个重大课题项目要结项，这几个月会尤其忙碌，所以今年的红包又比往年厚了一点点。
虽然实验让人痛苦，但领钱大家还是兴奋的，实验室的气氛被调动了一些。
“谢谢曹教授，给曹教授再拜个晚年！”
“老板大气！老板今年发大财！”
“曹教授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围着曹志送祝福，曹志满脸笑容地发完了手上的红包，同样送给了大家几句新年祝福，又勉励了大家几句，才离开实验室。宁子朔立马跟了上去，跟着曹志到了他的办公室。
“曹教授，节前我跟您提过有位叫应邈的大一新生想来我们实验室，您当时说要考虑一下，下周本科生也要开学了，我来问下您的意见。”宁子朔站在办公桌前说。
“对，你是说过这个事情，当时忙没来得及细问。”曹志一边泡茶一边示意宁子朔坐下。
宁子朔坐到椅子上，姿态很放松，说：“没事，您想了解什么情况都可以问我。”
“哦？”曹志抬眼看向宁子朔，问：“你对他这么了解？”
“我上学期不是在基础生物实验课上当TA吗，刚好负责他们班，一来二去地就熟了。”宁子朔答道。
曹志拿杯盖撇了撇茶叶，又问：“那他表现怎么样？”
“表现很突出，李老师经常那他当案例让他给别的同学演示。而且他发了我上个学期的成绩单，所有专业课的成绩都是满绩，理论和实践都不错。”宁子朔都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中带着点小骄傲。
曹志在教务系统调出了应邈的信息，盯着屏幕上的照片看了几秒，说：“我怎么觉得看他有点眼熟呢？”
宁子朔没多想，说：“可能他上个学期在徐教授实验室待过一段时间，徐教授实验室就在咱们隔壁，您可能碰见过他几次。”
“那他怎么又跑来我们实验室了呢？”曹志喝了口茶，目光还停留在屏幕的照片上。
“这个情况有些复杂，徐教授拿了一篇很难的论文让他学习完做个presentation，他一个大一新生，肯定看的一知半解，徐教授很生气就不让他继续待了。”宁子朔解释道。
曹志没有说话，好像在思考些什么。
宁子朔以为曹志很介意这一点，赶紧保证到：“但是您放心，我跟徐教授实验室的几个同学都打听过了，应邈在实验室表现很好，大家都很喜欢他，而且我也把那篇论文找来看了一下，他一个大一新生，能看懂个皮毛已经算很有天赋了。”
曹志关闭网页，脸上重新戴上惯常的微笑，说：“听上去这位应同学也挺优秀的，等本科生开学了带他来见我一次吧。”
邵天澍提前一天返回了学校，因为他和徐暖阳约好了开学前再碰一次面，地点还在上次的那家咖啡店。
“宁子朔已经给我回了消息，明天开学我会去见曹教授一面。”邵天澍坐在舒服的沙发上，后背却挺得笔直。
徐暖阳喝了口面前的拿铁，说：“嗯，他问什么你就照常答什么，不用动太多心思，他是个老狐狸，你那点小把戏玩不过他，千万不要尝试试探些什么。”
“我懂。”邵天澍点头。
“如果可以顺利进他实验室的话，先忘了你的目的，就当自己是个普通的大一新生，好好做实验，好好学习。”徐暖阳看着邵天澍，语重心长地说。
“不需要我做些什么吗？”邵天澍身体往前倾了倾。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让曹志对你完全信任，任何多余的举动都可能引起他的警觉。”徐暖阳解释道。
邵天澍思考了两秒，认真地说：“我明白了。”
徐暖阳又把咖啡端到嘴边，不过没来得及喝就放回了桌上，小声问：“还有一个问题我忘了问你，你确定曹志不知道你就是他当年的实验对象？”
“应该不知道，因为我当年在任远和曹志的往来邮件里，只看到了我的基因测序结果，甚至我的名字都没有出现过，只有一个编号。” 咖啡店里依旧只有他们两个，邵天澍不知道徐暖阳放低声音是为了什么，不过也跟着照做，“我后来仔细想了一下，可能作为一个试验品，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对他们来说都并不重要吧。”
徐暖阳摩挲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说：“但也不排除他俩私下碰面的时候，任远给曹志看过你照片的可能性。”
“确实是这样，但我上个学期在楼道里碰到过曹志几次，如果他有印象，早就认出我了，不会同意我进他实验室的。”邵天澍推测。
“那也不一定，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总比放任你在外面不知道做什么的强。”徐暖阳说。
这话说得有道理，邵天澍肩膀不自觉紧绷了起来，眉头也皱着。
徐暖阳把桌上还没动的小蛋糕往邵天澍面前推了推，安慰道：“你也不用太担心，这只是最坏的猜测。曹志实验室的资源是顶尖的，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利用，就算最后没查出什么，至少对你学术上很有帮助。”
“嗯，我来天华一个是想查清当年另一位始作俑者，更重要的是想通过我的努力，治好自己的病，我目前会把重心放在学习上的。”邵天澍保证道。
“如果察觉到有什么危险，一定要告诉我。”徐暖阳又补充了一句。
“好。”邵天澍说。
室友们都还没有回来，尽管如此，邵天澍回到宿舍还是先锁上了门，从包里拿出另外一部手机，拨通了通讯录里唯一一个号码。
“喂。”一个低沉的男声从手机里传来。
邵天澍把刚刚和徐暖阳的对话大致复述了一遍，然后问：“我应该怎么做？”
“听他的话，好好学习就好，不要轻举妄动。”电话那头说。
“好的。”邵天澍没有丝毫犹豫，然后又问：“徐教授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按照目前查的结果来看他是可信的，继续正常和他保持联络就好。”
“明白。”邵天澍攥紧的拳头松了松。
按照往常的情况，电话在这个时候就应该挂断了，但这次没有，电话那头又说：“小朔过年那天晚上在五仙山上待了两个小时。”
“我知道。”邵天澍忍着情绪咬了下自己嘴唇，虎牙把嘴唇刺破，带着点血腥味儿，“他发了条朋友圈，我看到了。”
电话那头长出了一口气，再开口时不自觉加重了语气：“你们俩的事我不干预，但你日后行事，要考虑到他的安全。”
“我会的！我保证！”邵天澍语调也跟着下意识升高，“我会把他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你们俩的安全都很重要，你要是再出什么事，我不知道小朔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话说完电话那头就挂了，邵天澍把头抵在冰冷的床架上，舌头在刚刚咬出的伤口上重重舔了一下，疼痛感让他从情绪中抽离出了一些，今晚还要思考怎么面对曹志的事情，大脑必须保持清醒。
这一夜邵天澍睡得很不安稳，做了好几个噩梦，都是关于曹志的，梦里曹志认出了自己，把自己囚禁了起来做人体实验，后面几段噩梦里宁子朔也被抓了进来，吓得邵天澍醒来时一身冷汗，床单都湿了一片。
邵天澍关掉手机的闹铃，坐起来平复了一下心跳，然后手一撑直接跳到了地上，进卫生间拿冷水洗了几把脸。
理智逐渐回笼，邵天澍抬头看着自己眼睛里的红血丝以及眼眶下的黑眼圈，稍微有些发愁，第一次正式和曹志见面以这种状态可不太合适。
还没想出解决办法，床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是给宁子朔设置的专属铃声，邵天澍立刻关掉水龙头冲到床边拿手机。
“学弟起了没？”宁子朔的声音就像清晨的阳光一样柔和而又让人心情愉悦。
“起了。”邵天澍都没注意到自己嘴角已经不自觉弯起，问：“学长有什么事吗？”
“等下你不是和曹教授约好时间了吗？怕你睡过，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邵天澍愣神了一秒，才说：“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会不忘的，谢谢学长。”
刚刚起床还没来得及喝水，邵天澍声音稍微有些沙哑，电话那头的宁子朔注意到了这点，问：“听你声音是不舒服吗？”
邵天澍赶紧清了下嗓子，说：“没有，昨晚有些紧张没睡好，刚刚照镜子黑眼圈把我吓一跳。”
“没关系，放轻松，等下我让董心旸拿遮瑕给你盖一下，别担心。”电话那头笑了笑。
“太麻烦了吧。”邵天澍说。
“有什么麻烦的，顺手的事儿，赶紧吃个早饭过来吧。”
因为知道宁子朔在等他，邵天澍动作非常快，食堂大妈都心想刚过完年这孩子怎么跟没吃饱饭一样吃那么急。
邵天澍到实验楼下的时候宁子朔和董心旸也刚好到，董心旸看着邵天澍满脸的笑容，调侃道：“刚刚宁子朔还跟我说你紧张，我看你现在心情很好嘛。”
邵天澍立刻收起了笑容，摆手说：“没有没有，紧张紧张。”
董心旸拉开一楼休息区的椅子坐下，招了招手：“逗你呢，快过来吧。”
邵天澍坐到董心旸对面，宁子朔和他并排坐下，问：“你怎么来那么快，吃早饭了吗？”
“吃了。”邵天澍乖乖答道。
董心旸一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宁子朔，问：“刚刚见我怎么不问我吃没吃早饭？”
“你不是减肥不吃吗？”宁子朔说。
董心旸把刚拿出来的化妆包往回收了收，说：“你请我帮忙给我带个早饭不应该是最基本的礼仪吗？”
“对不起学姐我忘记了。”邵天澍立刻起身，“还有时间要不要我去给你买？”
“她开玩笑呢，坐下。”宁子朔一把拉住邵天澍，又转头对董心旸说：“周六晚上你放心去看演唱会，你的数据我帮你盯着行了吧。”
“不准反悔哦。”董心旸开心地打了个响指。
“赶紧干正事儿。”宁子朔笑着催促道。
董心旸在化妆包里翻了几下，拿出两个遮瑕棒摆到了桌上。
“咋还要用俩？这么复杂吗？”宁子朔问。
“遮瑕是有色号的，我就这俩，要看下哪个更适合学弟，祈祷这两个有能用的吧。”董心旸说着把遮瑕棒往宁子朔手边推了推。
宁子朔下意识往后躲了下，问：“给我干啥？”
“你来啊？”董心旸理所当然地说，“又不是炸弹你躲什么？”
“我来？我不会啊。”宁子朔说着拿起一个遮瑕棒拔开盖子看了看。
“我教你。”董心旸说。
宁子朔又把盖子重新盖好，语气很认真地说：“你想教我之后再教，今天很重要，我别给搞砸了。”
“怎么会搞砸呢？你上的不好洗掉我重新来不就好了，快点快点。”董心旸迅速把两支遮瑕棒都塞到了宁子朔手里。
“那我来？”宁子朔有些迟疑地看向邵天澍。
“可以，我相信学长。”邵天澍点了点头。
董心旸先教了宁子朔怎么看色号合不合适，所幸有一只刚好可以用，董心旸掰着两个人的肩膀让他俩面对面坐好，说：“用这个遮瑕棒轻轻涂在学弟黑眼圈明显的地方，别用力按哦。”
宁子朔盯着邵天澍的黑眼圈，闻言抬手。邵天澍被宁子朔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在遮瑕棒快碰到自己的时候闭上了眼睛，不然这么近距离地一直看着宁子朔，又该想入非非了。
邵天澍闭上眼睛后宁子朔也明显松了口气，主要是董心旸还在旁边，他怕董心旸看出什么端倪。
实际上董心旸在一旁磕得正高兴，根本没空多想些什么。
微凉的触感从眼下传来，邵天澍的睫毛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宁子朔赶紧收了手，问：“按疼了？”
“不是，只是有点凉。”宁子朔说话时的气息扑面而来，邵天澍呼吸一滞。
宁子朔小心翼翼又十分稳健地给邵天澍涂完了遮瑕，从上下左右各个方位仔细打量了一番，说：“这不对吧，黑眼圈是没了，但遮瑕也太明显了吧。”
“急什么，轻轻拍匀。”董心旸说着递了一个美妆蛋给他。
“拍？”宁子朔不太理解。
“对，不要涂抹，来回轻轻点几下。”董心旸说着拿另外一个美妆蛋在自己手上示意了一下。
“别动哦。”宁子朔跟邵天澍轻声说，很有耐心地把遮瑕一点点拍匀。
“完美，你看吧，我就说你做实验手那么稳就适合学化妆。”董心旸夸赞道。
邵天澍睁开眼，打开手机摄像头看了看，果然黑眼圈一点都看不出来了。
宁子朔把美妆蛋递回董心旸，说：“我也没什么求偶需求，费那个劲干什么？”
“谁说化妆一定是为了悦人，悦己不行吗？”董心旸说。
“行，但我对自己已经很满意了，不用再悦了。”宁子朔这么说着，盯着的却是邵天澍的脸。
“嗯，学长不化妆也很好看。”邵天澍嘴比脑子快，顺着接了一句。
宁子朔和董心旸几乎同时转过头来看向邵天澍，宁子朔眼神里是诧异，董心旸眼神里是了然，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实在是刚刚的动作太亲密，搞得邵天澍有点晕晕的口不择言了，现在邵天澍一下子就清醒了，找补到：“啊，学姐也是。”
没等二人给出反应，邵天澍就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又说：”那什么，时间快到了，我先上楼了，谢谢学长学姐。”
眼看着邵天澍慌乱逃向楼梯间，连电梯都没顾得上坐，董心旸说：“就这你还不相信应邈学弟对你有意思？”
宁子朔心想就这演技还一直在我跟前装什么装，但嘴上轻描淡写地说：“他不也夸你了吗？”
“你就寡着吧你。”董心旸给了他一个嫌弃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