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延瑾站在学校走廊的窗边打完电话， 食指勾着下颌上的口罩戴好，而后转身看向片场的方向。
他今天穿了一身低调的休闲装，乍一看除了身高比较显眼外，也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季誉就说是他的朋友，别人也就没多问。
教室里人群密集，摩肩接踵之间，他的目光也能在瞬间捕捉到那头纯白色头发，眼神逐渐柔和下来。
他慢条斯理地靠在墙上，接过旁边助理递来的文件翻看，并时不时抬一抬眼。
不久后，程祁姗姗来迟。
他骂骂咧咧地走到郭延瑾旁边，本来这人以为是谁的朋友，瞥向他的第一眼就觉得有几分熟悉，于是又瞥了一眼。
“郭、郭郭总？”等到看清了人，程祁差点没吓死，当即后撤一步，扶着墙才踉踉跄跄的站好。
郭延瑾连头也没抬，他身旁的助理见状朝程祁点了点头，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程祁讷讷地点了点头，转而看向教室里走戏的几个人。
“祖宗，你做了什么？”程祁趁着季誉喝水的工夫，走过去凑到他耳边咬牙切齿的说道。
季誉将空水瓶随手丢进了垃圾桶，站在讲台上朝程祁那边偏了偏头，状似无辜地摊了摊手，说道：“我可没做什么，这不也是你想看到的吗？”
“话是这么说……”程祁被噎了一下，脸也黑了下来。
谁想在老板眼皮子底下上班啊！
他绷着唇权衡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你随便。”
蓦地，盛衍将小臂放到了季誉肩上，戏谑的垂头对程祁说：“你不会是觉得，自己在大老板眼皮底下，不好偷懒吧？”
“谁、谁这样说了？！”程祁的心思被戳破，立刻和盛衍瞪起眼来。
盛衍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朝他抬了抬下巴，继而带着季誉朝桌椅那边走去，“行了，我们去拍戏了。”
季誉坐在课桌前翻开课本，扫了一眼上面烂熟于心的知识点，倏然转头，朝教室外看去。
郭延瑾恰好抬头，季誉直愣愣地撞进了他的眸子，这一刻，他连呼吸都要忘了。
“看什么呢？”
季誉感受到小臂上传来的力道，蓦地回神去看他。
他这一动，盛衍便瞧见了外面的光景。
“他一来你魂都没了，原来还说不喜欢了。”盛衍的眉尾微微挑起，强压着唇角的笑意，照例调侃着。
季誉做势要说话，盛衍又给怼了回去：“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想忘了他。看看词，马上开始了。”
季誉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拿起了手上的台词本。
虽然他不尽然了解桑南和周盛之之间的事情，但也觉得剧本比着两人的故事改动比较大。
可能与郭延允后期的经历有关，前期的剧情不仅是在小县城拍摄，主体更是围绕着原生家庭与成长展开。
他虽然没看过后半部分的剧本，但隐隐感觉这部电影并不像宣传的那样，是一部单纯的校园题材的电影，而是一部颇有深意的电影。
至于为什么那么宣传，他就不得而知了。
“季老师请大家喝奶茶了！”打板后，季誉听见外面的工作人员拉开窗户朝里面喊，“下班后季老师请吃饭！”
季老师……？
整个剧组只有一个人姓季。
季誉原本带着的笑意绷在脸上，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你家这位还真是阔绰。”盛衍接过小唐递来的奶茶，一双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多来几天吧，这样天天有饭吃，我就不用回去面对那张臭脸了。”
季誉闻言，下意识侧过身，将手臂搭在了后面的桌子上。
他想到了那天贺维予指路，以及在剧组那么多天看到的事情，默默为他说起了好话：“其实我觉得贺老师人不错……”
“在你眼里就没有坏人！”盛衍听见他的话大为震撼，愤愤不平的怼了回去，“他一天天地拽得要命，跟我欠他二百万一样，你看不到吗？”
他顿了顿，思忖一番后又补充了一句：“……唯一的优点就是比较敬业。”
季誉无奈地敛眸浅笑，却倏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完全背对着走廊的，便想着看一眼郭延瑾。
不料下一秒，阴影便罩了上来。
他的动作一僵，随即看到盛衍差点没被奶茶噎死的情形，便知道后面的人是谁了。
“咳咳咳……”盛衍偏过头咳了一阵，而后抬手拍了拍季誉的肩，“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来厕所着火了，我要去救一下火，我先走了！”
说完，他也不等季誉说话，带着小唐就从后面出去了。
“欸——”季誉想挽留，却发觉对方溜得太快，显然是没想着给他留机会。
这时，头顶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对方好歹是在片场陪了他一天，季誉也挑不出错来，只能绷着唇回了这么一句。
郭延瑾四下环顾一番，见拍摄设施被收拾得差不多了，便询问道：“回家吗？”
“你不是请客吃饭吗？”季誉整理着课桌上的书本，说完后却见郭延瑾已经拉开了旁边的椅子。
“请他们吃饭是请他们，我还想单独请你。”郭延瑾说完，坐在了方才盛衍坐过的地方，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们一起回家吃饭，可以吗？”
“吃个饭而已，这么正式……”季誉将书本整理好后塞进课桌里，用动作来掩饰自己说这话时的心虚。
郭延瑾说着，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是小允和苏霄今天要在家里吃饭，你是想和他们一起，还是和剧组去聚餐？”
苏：你去哪儿了？
苏：回消息，你死了吗郭延瑾？
苏：不要装死。
苏：我知道你去看季誉了，带着季誉回家吃饭吧，今晚我和小允过去。
苏：回我！！！
G：在忙。
G：等着，我问一下。
季誉看着这些消息，觉得有些吵到眼睛了。
郭延瑾撤回手，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佯装不经意地问道：“怎么样，你觉得晚上去哪儿？”
“既然他们在家里吃，那咱们也回去吧。”季誉蓦地摁住了他的手，白皙的手圈着他的腕骨，拇指微微摩挲了两下，而后迅速撤回。
一瞬的温存令郭延瑾脑海中产生了片刻的空白，而后他才想起了季誉方才的话。
家里……
咱们……
“咳……”郭延瑾的喉间上下滚动了一番，略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眼，继而缓缓点了头。
少顷，他抬起头见剧组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询问季誉说：“那咱们走吧？”
回去的车上，季誉本想和他聊聊天，但看他一直在忙着办公，就没有打扰。
郭延瑾却看着紧绷了一天的季誉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也没忍心说话。
最终快到老家时，季誉默默找了个话题：“我记得苏霄以前的微信名字，叫骚到没朋友。”
“他自己创业时改了，觉得不能顶着那样的名字去谈客户。”郭延瑾说着，将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摘了，同时抬手捏了捏鼻梁处。
郭延瑾睁开酸胀的眼睛，看着神色恹恹的季誉：“六年过去了，人总不是一成不变的。”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季誉没接话，默默偏过头，透过车窗看着郭延瑾的身影。
郭延瑾没听见他说话，看似不经意地说起了别的：“你现在住在哪里？”
“酒店啊。”季誉知道他想问什么，却装作没有听懂的样子，故意没接茬。
郭延瑾知道他是刻意回避，索性直接挑明：“我是问……你在济城住在哪里，还和谢又清住在一起吗？”
“……没有，他搬出去了。”季誉的眉心微微蹙起，他现在一提到谢又清，就觉得有些愧疚。
“那现在是你自己住？”郭延瑾终于说出了自己想说的，并刻意绕了个弯子，“好巧，我也自己住。”
“哦，恭喜恭喜，那你自己住吧。”季誉唇角泛起丝丝笑意，却依旧不接茬。
……
车子拐进街巷，速度缓缓降了下来。
季誉看着窗外缓缓移动的街景，静静地等待着他开口。
果不其然，郭延瑾不久便开了口。
“你原来住的房间我没有让人动，只是里面的东西有些老旧了，尤其是那些乐器，我让人把旧的收起来了，新的……我不会调音，恐怕还需要你过去一趟。”
他的话顿了顿，踌躇之下还是添了一句：“你的指纹我都没有删，如果我在令你不自在的话，你可以白天抽时间过去。”
“好，我会过去的。”季誉转了转小指上用于装饰的尾戒，眼神略偏向他那一侧。
车内静默了一瞬，季誉松开微微抿着的唇，纯白色的眼睫垂下，“你送我的小提琴，我一直留着，有时候还会拉。”
“你走的时候，几乎只带走了它。”郭延瑾的神色中流露出些许落寞与自责，他定定地看着季誉的侧脸，心疼与愧疚几乎占据了他的内心。
季誉却耸了耸肩，无所谓地开起了玩笑：“其他的不好带啊，如果好带的话，我巴不得全部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