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城
舞台上,高亢的尾音收束,伴奏骤然停止。
秦悯诗意犹未尽地将唇边的话筒移开,扬起唇朝台下的观众露了一个张扬的笑,随后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季誉身旁缓缓松了一口气,感受到聚光灯重新落回到自己身上,打起精神和秦悯诗“深情”地对视了一眼。
第一次尝试比较炸裂的舞台,他垂下的手心里满是汗,长睫轻轻颤抖着看向台下的观众。
台下短暂地安静了几秒钟,下一刻,潮水般的掌声与欢呼轰然响起。
他按照彩排的流程,抬手摘下头顶装饰性的墨镜,对着全场挥手致意,而后深深鞠躬。
观众的欢呼声不绝于耳,季誉两人久久没有起身。
再抬头时,他的眸中已经蓄了点泪光。
他转身,潇洒地走向黑暗,告别这个热烈又张扬的自己。
“哦,我的心脏还在跳,他在疯狂地跳!”秦悯诗蓦地抓住他的手腕,意犹未尽一般感慨道。
季誉的手也放在心口,目光瞥过一旁的摄像机,“我也是。”
他感觉现在比没有上台时还要紧张,整个人像是飘在空中,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我们的表现好像还不错。”他听着经久不息的掌声,低声对秦悯诗说道。
对方是一个会将情绪外露的人,他转身紧紧地抱住了季誉,在他耳边低声说:“我真的、我真的没想到能完成得这么好,比任何一次彩排都要好!”
季誉猝不及防地被他这么一抱,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不动声色地将对方推出去一点,转而看向舞台上,“江郁琛他们就要上台了。”
秦悯诗立刻正色,气势汹汹地朝那边瞥了一眼。
稍远处等待上台的江郁琛也看着这边,他的搭档看到了这一幕,有些鄙夷地说道:“看他那个样子,小人得志。”
“不要被影响。”江郁琛攥着话筒,默默将视线移到了舞台上。
季誉为了避免一些恶意解读,直接拽着秦悯诗往休息室那边走,“好了好了,我累了,咱们去喝口水。”
“江郁琛脸都绿了,哈哈哈哈你看到了没有!”秦悯诗心情大好,趁着身边没有摄像机时,凑到季誉面上说道。
季誉无奈地点了点头,但实际心里有些没底。
江郁琛虽然年纪小,但已经在盛奉作练习生几年了,盛奉的培养模式也和其他公司不同,早早地便造就了艺人过硬的实力和抗压能力,当然人气也是不容小觑的。
秦悯诗看出了他的顾虑,眼见后面的摄影师跟了上来,他就拍了拍季誉的肩:“放心,不管最后排名第几,这次舞台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次不错的体验。”
季誉知道这是场面话,但还是被很好地安慰到了。
一打开休息室的门,里面的人纷纷问好和夸赞,两人一一回应之后,在人群外围坐了下来。
不出意料,江郁琛这一组的表现也很出彩,但最终以三票之差输给了季誉两人。
细密的雨丝漫过这座破败的小城,淅淅沥沥地敲打在车窗上,街道被润得发亮,车流在朦胧的雨雾中穿梭。
季誉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侧旁的窗户倒映出他白皙的皮肤与睫毛。
少顷,小姜将车停在路边,转头对后座的季誉说:“小誉哥,到了。”
“好。”他扶着脑袋直起身,坐在位置上缓了缓,才拿起脚边的雨伞开了车门。
盛衍的画室虽然开在中都,但离当时拍戏的学校很远,也不知道是在躲着谁。
季誉笑着晃了晃脑袋,抬头看向崭新的门头——莫兰迪画室。
门内,盛衍戴着口罩坐在画板前,举着调色盘的手略有些酸,身上的围裙已经被颜料染得斑驳。
一年前还身处名利场,现在却心甘情愿戴着口罩作画。
或许是心有所感,或许是察觉到了那道熟悉的视线,他倏地转头看向门外。
季誉撑着伞站在门外,另一只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中,眸光柔和地看着他。
“进来啊,站那儿干什么?”盛衍也没起身,只把口罩稍稍拉下来一点,朝外面喊道。
季誉无奈地笑出了声,收起伞推门而入。
“死变态,偷窥我!”盛衍将口罩拉了上去,头也不抬地继续着手里的工作。
画室已经被布置得差不多了,门边立着几个画板,上面挂着素描和油画,左右两侧的墙面上也都是他的作品。
房间内整体呈蓝色,主体是海洋,并画了很多水生动物,整面墙基本都是他亲手粉刷手绘的。
“我这刚录完节目就飞过来找你了,你还说我死变态?”季誉纳罕地在室内转了一圈,反应过来他刚刚说了什么,立刻开口反驳。
盛衍下意识用手抓了抓蓬乱的头发,放下手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看了一眼手上大半干涸的颜料,默默叹了口气。
他继续上着色,“我看了前几期,挺不错的啊季老师,那些短视频平台上都是你的出圈舞台。”
“还是公司培养得好。”季誉欣赏着墙上的话,闻言转过头来面对着他,忍俊不禁地说着。
“哎哟喂!”盛衍看着画板咧嘴笑着,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你现在好市侩啊!”
季誉搬了把椅子在他身边坐下,长腿抵在画架边缘处,“别埋汰我了,盛老板。”
盛衍却并不打算放过他,话锋一转又问起了别的,“你家那位怎么没来?”
“他最近还挺忙的,况且我们两个也不是连体婴,没必要非要时时刻刻待在一起。”季誉云淡风轻地说着。
就在盛衍即将发问的时候,季誉抬起一根手指竖在自己和盛衍面前,“等一下!”
“干什么?”盛衍深知他的尿性,往后仰了仰警惕的看着他。
季誉得意地收回手,懒洋洋地眯着眸子:“你光问我了,我也要盘问一下你!”
盛衍已经猜到他要问什么了,当即张口说道:“没什么,没关系。”
“我都没问呢!”季誉状似无辜地摊了摊手。
盛衍狠狠白了他一眼,举着画笔的手放在了膝盖上,好整以暇的看着他:“那你问。”
“你和贺老师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季誉迫不及待地往前凑了凑,问道。
盛衍说:“没什么。”
季誉愣了一下,随后问出了另一个问题:“那你退圈和他有关系吗?”
盛衍说:“没关系。”
“……连我也不能说吗?”季誉凑到了他的眼前,蹙着眉一脸委屈地看着他。
“你少装!”盛衍用掌心抵住他的额头,默默将他推远了一些。
两人就这么对峙了一会儿,盛衍率先妥协,苦笑着扶额说道:“我……我不好意思说,我羞愧!”
季誉愕然往后仰了仰,原有的猜测加上现在对方的反应就说明了一切。
他将一只手抵在额头上,久久没能缓过神来:“所以你俩当时??”
“……自己脑补吧。”盛衍认命般往椅子上一靠,气急败坏的瞪着他。
季誉知道他没有真的生气,继续追问道:“因戏生情?”
盛衍微微一怔,貌似想到了一些什么事情,而后再次抓了抓头发,“算是吧,但我走的时候把他的联系方式全删了,直到现在也没有联系。”
季誉隐约想起程祁和他提过的事情,“我听程哥说,他还去你家堵你?”
“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说了?他明明答应过我不说的!”这下惊讶的人从季誉转变为了盛衍,他恨不得将手里的调色盘摔了,早知道就不告诉程祁这个大嘴巴了。
“你还敢瞒着我?”季誉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难以置信地歪着头质问他,“你竟敢瞒着我!”
“我就是觉得丢脸。”盛衍顿时无地自容,用调色盘遮挡住面部,心虚地朝旁边挪了挪。
“勉强原谅你!让我听听细节。”季誉气了不到一秒钟,立刻又凑了上去,一脸八卦地问道,“我可是听说,你们在法国的戏份有吻戏!”
盛衍自暴自弃般说道:“细节就是他疯狂的迷恋我,然后我义正词严的拒绝了他。”
“那他知道你在这里吗?”季誉追问道。
盛衍闻言当即告诫说:“不知道,不要告诉他!”
“那好吧。”季誉耸了耸肩,而后兴奋地摸出手机准备发语音,“瑾哥,我今天吃到一个瓜……”
“你俩平时关起门来就聊这些吗?”盛衍眼疾手快的夺下了他的手机,双手捂着藏在身后,整个人在震惊中久久不能回神。
“不光你们啊,娱乐圈什么瓜都聊。”季誉扫了一眼已经空了的手,无辜地朝他眨眨眼。
“我真是怕了你们了。”盛衍将手机递了回去,拽着他肩上的布料就将他拉了起来,“不要说这些了,走走走我带你上二楼看一看。”
“二楼还有啊?”季誉接过手机,被他带着朝里面的楼梯走去。
细雨淅淅沥沥地打在玻璃上,盛衍将侧旁的灯打开,“一楼就是前台和孩子们玩的地方,二楼才是教室。”
走在略显窄小的楼梯上,季誉仰着头朝上面看去,“那你现在住在哪里?”
“就是当时拍戏的那间房子。”盛衍头也没回地解释说。
“我记得那是你表弟家,”这样的楼梯令他有些没有安全感,他紧紧的跟着盛衍,“他去哪儿了?”
“他研究生还没毕业。”盛衍推开二楼的门,打开灯后朝里面伸出手臂,“来来来,季老师请!”
“你滚啊!”季誉一巴掌拍在他的肩上,并推着他往里面走。
画室面积并不大,只有四间教室,墙面都粉刷成了浅蓝色。
“这些都是你自己刷的吗?”季誉在最外面的教室里转了转,还体验了一下矮小的桌椅。
“是啊,不错吧?”盛衍又带着他看了其他几间,后面两间摆的就是画板了,“前面的教室准备招一些小孩子,教教儿童画什么的,这里就教十岁以上的孩子,教素描和油画。”
“你自己教吗?”季誉探头朝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的气味都散了,带着一股清新的花香。
“那怎么教得过来!”盛衍顿时哭笑不得,“你想累死我吗?”
季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进了门站在画架前问道:“等我没饭吃了,你会收留我吗?”
“我收留你?”盛衍知道他在开玩笑,“到时候你家那位都快急死了吧?”
他拉着季誉朝门外走去,“你说你,总是那么犟。有你家那位,不知道要少走多少弯路,可你偏偏不答应让他帮你。”
“也是苦了人家,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帮的话还要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