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昼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妈你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江母像是猜到了什么:“他来找你了?”
江昼没说话,默认了。
江母无奈地捏了捏眉心:“我懒得管你,先开门。”
江母偶尔也会关心一下自家儿子的感情状况,也知道这两年江昼和傅闻枝基本没断过,毕竟还得时刻帮着儿子在江父那儿掩饰好。
前段时间儿子好不容易开窍,同意离开那所差劲的学校,这次捐了一大笔钱为他弄来的入学机会也没有浪费和敷衍,还答应了要帮他父亲分担公司里的事……
江母这一路上过来心情都还不错,直到刚刚。
她一开始也觉得没所谓,觉得儿子不过玩玩而已。
可细细想来,这段关系居然已经维持了这么久,似乎有些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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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昼开了门,把人迎了进来。
傅闻枝带来的行李箱孤零零地靠在沙发边,格外显眼。
江母坐在沙发上,单刀直入:“阿昼,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他断了?”
江昼随意敞着衬衣领口,未经打理的头发有些恣意凌乱,随口咬着一根烟,但并未点火,含糊地笑了声:“为什么要断?”
“难不成你真想和他在一起过一辈子?”江母皱眉盯着他,苦口婆心地劝道,“如果你还想当江家的继承人,越早和他分手越好。”
“指望我?”江昼漫不经心地嗤了声,似笑非笑道,“还不如指望江颂。”
“我从来没想过让江颂去抢这个位置,他不合适。”江母无奈地叹了口气,“阿昼,你是我唯一的儿子,只有你才有资格。”
“要不是你爸爸只有你们两个孩子,要不是因为他的病……”江母语气淡淡,“你以为江颂如何能安安稳稳长大到现在?你也不必太防着他,他和我们是一条阵线的。”
江昼神情微冷,抬头看了眼自己母亲,又很快垂下眼,嘲弄道:“老头子弄不出孩子,不代表他不想,他这种……”
江母皱眉打断了他的话:“阿昼。”
江昼咬着烟看向窗外,一言不发。
“你哥那样的性格,进江氏只会被吞吃到连骨头渣都不剩。”江母叹了口气,“既然注定要争抢,自然是要把整个江家吃下来才够,这也是你爸爸最想看到的。”
“老头子自己都办不到的事,现在来压力我?”江昼转过头,慢条斯理吐出烟圈,抻着手臂懒散地坐靠着沙发,讽刺一笑,“这也太高看我了吧?”
“没办法,你爷爷最近的动作实在是太异想天开了。”江母勾唇轻笑了下,意有所指道,“毕竟,只有人活着才有顾忌。”
……人死了,可就什么都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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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昼的眼神暗了一瞬。
他自然明白,若是爷爷没了,二房和长房之间自然是不死不休的。
他太清楚自己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更清楚大伯一家的德行。
江母觉得有些事必须在老爷子还活着的时候尘埃落定才足够安心。
“就算读书这几年你还能宠着他,养着他,那之后呢?”
“我现在能帮你藏着,但等你毕了业进了公司,到那时你爸爸若是真查起来,你又能把人藏多久?他不会容许你太任性的。”
“阿昼。”江母再次语重心长地劝道,“如今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江家给你的,以你现在的能力连保护他都做不到,那些代价你根本无法承受。”
“你不记得你的大堂姐了吗,江薇当年可比你优秀比你厉害多了,结果呢?”
“她成了植物人,这辈子都要躺在疗养院里苟延残喘。”
“你也想这样吗?”
……
江昼冷淡着眉眼一直没说话,只一味咬着未点燃的烟。
清隽俊秀的侧脸藏进深刻的阴影中,无言的回答亦是答案。
在某个瞬间,他忽然觉得,还有这几年也不错。
又觉得自己实在深陷到无药可救。
不知过了多久,江昼脸上的表情才恢复一贯的冷漠。
“妈,你也说了,”江昼扯了扯唇,“我还是个学生,随便玩玩而已。”
江母静静地盯着自己的儿子看了许久,最终只说了句:“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她把带来的东西放下后便离开了。
毕竟除了顺道看一眼儿子,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傅闻枝睡醒的时候,江母早已不在,他对她的到访一无所知。
傅闻枝穿着江昼的睡衣。
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领口微微扯开了一些,露出细腻精致的漂亮锁骨。
睡太久了,他是被饿醒的,肚子一直在咕咕叫。
江昼冲完澡换了身家居服,正坐在沙发上抽烟。
地面散了好些个烟头,瓷砖地板上落了一地的灰烬。
傅闻枝还没坐稳就伸手抱了过去,把自己往江昼怀里塞,侧脸窝在对方颈侧,微长的头发蹭过鼻尖。
江昼掐灭手里的烟,顺手捏起傅闻枝的脸,吻了过去。
未散的烟渡了一点点到傅闻枝口中。
傅闻枝毫无防备,想咳嗽却又被吻着发不出声音,肩胛骨硌着抵在沙发上,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眼尾渗出湿漉漉的泪,瞧着分外可怜。
“咳……”一吻结束,傅闻枝轻轻咳出声,那一点点烟呛得他好难受。
“唔……”但很快他又被江昼捉着脸吻住,整个人仰倒在沙发上,任由江昼予取予求地索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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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落着湿冷的雨,坠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傅闻枝被江昼扣紧腰,按在沙发里吻得快要喘不上气。
好不容易呼吸上几口新鲜空气,又被抱起来摁在怀里细细吻着。
明明只是简单的亲吻、深吻、热吻,都只是吻而已,傅闻枝却感觉快要融化了。
此时此刻,缠绵悱恻的亲吻比深入人心的联结更让人心神悸动。
傅闻枝被彻底松开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呆。
他乖乖坐在江昼腿上,澄澈的眼眸里浸着比雨更湿润的雾气。
永远不谙世事的天真模样最能勾起人心里的怜惜欲。
他的少年气好像一直都没散干净。
总是这样绵软没脾气,受了伤也是自己躲起来轻轻舔舐伤口。
江昼垂眸看着怀里抱着的少年。
他忽然觉得,傅闻枝就算没遇见他,也必然会遇见更好更温柔的人,然后被那样的人深深爱着,疼惜着。
可偏偏先遇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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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怎么了?”傅闻枝被江昼这样一直盯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支支吾吾问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江昼摇了摇头,语气散漫,“就是想亲你了。”
傅闻枝愣了下,几秒后脸色爆红。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故作矜持地咳了又咳:“诶,你真是、真是……算了,真拿你没办法。”
江昼眼眸微沉,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带你去吃饭。”
傅闻枝温温吞吞从他腿上坐起来,嘟囔着:“要出去吃吗?要不然还是我下厨吧,我又学了几道新菜……”
“没食材。”江昼言简意赅拒绝了。
冰箱空荡荡,除了酒,其他什么都没有。
***
傅闻枝直到寒假彻底结束才肯回国。
一回去面对冷清宽敞的大平层,他难免有些恍惚。
钟点阿姨每周都会上门清扫房子,这里也总是崭新干净没什么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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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目标之后,傅闻枝平淡的大学生活也有了新的动力。
他开始不厌其烦地研究本科毕业后去留学需要的东西。
社团活动也几乎不参加,若不是还有学分可以拿,傅闻枝都想直接退社了。
他的副业也终于走上正轨,不再需要自己卖力吆喝就有合作方找上门。
他的插画风格还算多变,保留特色的同时又不会给人共用一张脸的错觉。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接了不少小说和广播剧的封面单。
他的病也有在稳定治疗。
虽然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痊愈的可能,但他会尽量活健康一点,活久一些。
***
傅闻枝后来再也没有在海大见过沈确,反正早就拉黑了……
后来有一次在食堂吃饭时,他听见隔壁桌女生聊的八卦,说沈确被沈家送出国了。
至于为什么走的这么突然,没人知道原因。
只知道他去的是外国名校,就算不读海大也不亏的那种。
傅闻枝在校内论坛刷到了相关帖子。
不少同学匿名回帖,表示对沈确的富哥生活感到羡慕。
当然也有不少沈确的前度们在那哭得伤心欲绝死去活来的……
沈确的名字就像被人用橡皮擦从傅闻枝的记忆里擦掉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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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闻枝现在不缺钱也不缺时间,每天忙着上课学习,为留学做准备,也顾不上交朋友玩社交。
他总是独来独往,像一棵孤独的小树。
但他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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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岁生日那天,傅闻枝又飞去找江昼了,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吐槽:“哥,感觉我们这样好像网恋哦,平时只能聊聊天、打打视频,一个月最多只能见几面。”
傅闻枝伏在江昼怀里一个劲轻声抱怨着:“而且别人网恋还不用飞十几个小时才能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