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闻枝慢慢松开攥紧的手心，彻底无视掉了身后如芒在背的视线。
也许只是自己的错觉吧。
电梯门大开。
傅闻枝跟随同事的脚步走进去，一直走到最里边，靠着墙低头站着。
很快，江昼一行人也走进了电梯。
一时之间人太多，一下子就把观景电梯挤得满满当当。
傅闻枝攥着手机，低头在角落装鹌鹑。
低垂的视线里倏然出现一双黑色皮鞋，看起来价值不菲。
傅闻枝微微睁大眼睛，身体僵硬一瞬，很快又放松下来，依旧垂着脸，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的模样。
“傅闻枝。”男人嗓音清淡，一如往昔，“好久不见。”
傅闻枝愣了下，似是没想到江昼会这般轻描淡写地和他打招呼。
随着江昼话音落下，电梯里其他人的视线也都缓缓聚焦在傅闻枝脸上，盯得人头皮发麻。
傅闻枝再也没有办法装作视而不见。
他缓慢抬起眼。
入目便是记忆中那张深刻入骨的脸。
五年不见，江昼远比曾经更英俊，更成熟，也更冷漠。
傅闻枝纤长的睫毛轻缓地晃了晃，指尖微微嵌入紧攥着的手心，又慢慢松弛。
他神色自若道：“好久不见。”
傅闻枝的嗓音淡的几乎没有情绪。
即便低垂着脑袋，傅闻枝也能感受到江昼注视的目光，脖颈处甚至泛起些微痒意。
-
Owen一脸好奇地看着二人，凑过来低声问了句：“你和江董认识啊？”
傅闻枝慢慢抿了下唇，随口道：“老同学。”
闻言，江昼垂眼看着傅闻枝，低低轻笑一声。
傅闻枝听见这声不冷不热的轻笑，脸色愈发沉静，慢慢撇开了脸。
他们前往的楼层到了。
Miki和Owen率先挤了出去。
傅闻枝悄然跟着，偏偏江昼就这么挡在他身前，藏住了大部分视野。
他稍稍侧着身体，从边缘快速挤了出去。
不小心碰到江昼肩膀的时候，手腕处仿若滑过指尖微凉的触感。
又像是微妙的幻觉。
*
电梯门缓慢合上。
江昼冷着脸，眉宇间几分不耐暴露此刻糟糕心情。
这场精心设计的久别重逢并不如设想般圆满，甚至可以说是，失败。
傅闻枝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的时间好似不足三秒。
江昼心口的郁气无法消散。
他缓慢摩挲了一下手指，指尖残留的温度仿佛还在。
想到傅闻枝终于不再是冰冷照片上那般病恹恹的模样，江昼眉宇间的戾气渐渐散了些。
那个太过温软爱哭的少年终究蜕变成了温柔知性的美丽青年。
也学会了用冷漠伪装自己。
傅闻枝本人给江昼带来的感觉，是那些私家侦探费尽心机偷拍的照片无法比拟的。
江昼冷下眼，心底波澜慢慢止息。
他现在已经没有后顾之忧。
他们之间还会有很多时间，可以解释，可以道歉，可以后悔……
***
展会在三层宴会厅举办。
傅闻枝安安静静跟在上司Miki身后，和同事Owen共同充当背景板。
此时此刻，他的脑子意外很清醒。
五年没见过的前男友突然出现，傅闻枝心里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但好在，他已经学会了用淡淡的扑克脸面对一切，任谁也没办法透过面具之下看穿他究竟在想什么。
-
江昼已经变成全然不同的人了，成熟，危险，陌生。
他们之前的鸿沟也早已不可逾越。
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学生时代的短暂相交，也不过是青春和校服带来的一场华美的过期梦。
傅闻枝慢慢将思绪放空到极致，只余偶尔机械式的微笑与附和，却从未走心。
-
这一天展会活动结束后，他们三人一道去餐厅用餐。
晚餐是海鲜自助，傅闻枝兴趣不大，只随意选了些能入口的。
他拿完食物就找位置坐了下来，慢条斯理喝着碗里的汤，安安静静不说话。
Miki和Owen两个人似乎有挺多爱吃的东西，往返拿了好几趟才坐下来吃。
“菜真不错。”Owen边吃边看了眼傅闻枝拿的食物，惊讶道，“你就吃这么点啊？”
“嗯，有点晕船，我没什么胃口。”傅闻枝随意找了个借口。
并非全然谎言，毕竟猝不及防见到江昼的后遗症，比他自己想象中的还严重些。
傅闻枝对付了几口就放下餐具，边刷手机边等他们用餐。
Miki笑着劝了句：“你吃这么点晚上饿晕了怎么办？这儿可点不到外卖啊。”
说完就把她拿的一叠甜点推到傅闻枝面前，又说：“吃点甜食垫垫肚子吧。”
面对向来雷厉风行的上司突如其来的热情，傅闻枝面上虽不显，心里倒有些受宠若惊，温吞接过，说：“谢谢。”
这才又吃了些提拉米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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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晚餐，各自回房。
不知为何，傅闻枝这间房距离其他两人的房间有些远。
傅闻枝拿着房卡往自己房间慢慢走着。
他很快站在房门口，正准备刷卡进门。
抬眼间却看到对面房间的门被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蓦然出现在他眼前。
傅闻枝刷卡开门的动作顿了顿。
此时的江昼没有穿外套，仅穿着丝绸衬衫。
黑色的袖箍和白衬衫形成极与极的反差，周身萦绕淡漠疏离的气质。
傅闻枝缓慢眨了下眼睛，收回视线，自顾自刷开房门。
江昼将他刚才的表情尽数收入眼底，乌黑的眼眸一眨不眨盯着傅闻枝。
“好巧。”江昼压低眉眼，语气熟稔地打了声招呼，“我住你对面。”
傅闻枝抿了下唇，抬眸对上江昼那双略含笑意的眼睛后，迅速挪开了视线，一语不发。
他转身进了房间，关门、开灯、落锁，一气呵成。
江昼站姿如松，垂眸盯着对面紧闭着的房门许久，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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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闻枝背靠着门板，慢慢舒出了一口气。
在很久之前，他也曾设想过很多次，如果再次遇到江昼到底该如何面对。
他一直暗示自己，一定要面无表情，一定要淡淡的，一定要毫不在意……
他确实做到了。
只是身体微妙的颤抖却汹涌袭来。
原来久别重逢后，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害怕。
-
这一夜海浪声好吵，傅闻枝睡得不安稳，梦到了一些遗忘太久的旧事。
半梦半醒间，他蹙眉醒来，蒙着水雾的眼眸有些湿润，多了几分熟悉的软乎样。
望了一眼漆黑的夜色，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湿意，慢慢闭起眼，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
第二天的活动也很顺利。
一直到三人用完午餐，Miki和Owen才突然告知傅闻枝，他们有事需要提前下船，第三天的展会活动需要傅闻枝单独参加。
傅闻枝懵了。
向来风风火火的上司却迅速退了房，带着同事在新湾港下了船。
无奈，傅闻枝只能接受现实。
没想到等他忙完工作回到房间，却发现行李被清了出来摆在门口。
傅闻枝这次是彻底懵逼了。
他推着行李去询问前台，得知是因为工作人员操作失误，把他的房间跟着另外两人一起退了。
他打电话和上司说明了情况，Miki让他先开间房，报账的事回公司再说。
“那再开一间房吧。”挂完电话，傅闻枝对前台如此说道，语气理难掩失落。
前台操作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却一脸尴尬地告诉傅闻枝：“对不起，因为刚刚上来的客人太多，房间都被订完了，没有空房了……”
“诶？”傅闻枝攥着行李箱拉杆有些不知所措，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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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傅闻枝伫立原地茫然无措的时候，熟悉的冷清嗓音倏然在他身后响起：“怎么了？”
傅闻枝的背脊僵硬一瞬，慢慢转过脸。
江昼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站在他身后，眼神淡淡。
傅闻枝竭力镇定下来，很轻地回了句：“没怎么。”
“这位先生……”令傅闻枝没想到的是，太过热情的前台就这么把刚刚发生的事全给说了。
傅闻枝莫名觉得有些荒谬和难言羞耻。
再次重逢却又让江昼看到了自己处于劣势的狼狈模样，他终究有些不甘心。
傅闻枝用力攥紧拉杆，转身准备离开这里，却发现行李箱巍然不动。
他低头看去，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正按在行李箱拉杆上，与他的手相距很近。
顺着修长白净的手掌往上看去，慢慢对上江昼垂着的眼睛。
傅闻枝皱起眉：“松手。”
“跟我走。”江昼却突然强势推走了他的行李箱。
傅闻枝愣了几秒，眼睁睁看着那人带着自己的行李箱远去。
他忙不迭跑追上去：“江昼，把行李箱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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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闻枝好不容易再次摸到自己的行李箱，电梯门恰巧打开，顺势被江昼攥着手臂拉进了电梯里。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傅闻枝狠狠挥开了江昼的手，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封闭的电梯里，久久不散。
雪白顶灯照下来，将他小跑过后微微泛红的脸照得很清晰，雾蒙蒙的眼眸里尽是羞恼。
他还想伸手去抢行李箱，却被江昼得寸进尺地攥住了手腕，动弹不得。
傅闻枝挣脱不开，盯着江昼的脸一字一句道：“松手。”
江昼的表情倏然柔和下来，语气也温柔许多：“傅闻枝，你真想睡走廊吗？”